“好啊，”李福丹并没生气。??“认识天空很有好处，世界上有许多作家成名前都当过记者。”

他去找天空之前，借来了那个剧本。这似乎是他的习惯，每发一篇文章，总要尽可能多的占有与此相关的材料。这剧本既然是天空写的，读一下自然有助于了解他。读剧本的时候，他还努力回忆儿时看过的那个儿童剧，但是毕竟年月太久远了，他甚至连影子也寻觅不到。

深深打动他的是眼前这个剧本。剧本确实写得很有才华，很有激情，象是出自一个大家之手。

可是不知为什么，当他后来见到天空本人之后，总觉得天空和这个剧本不太吻合。他也说不清其中原因，也许仅仅是一种靠不住的直觉。

天空住在省城车马稀少的明元路，一幢小巧的带花园的房子二楼。一个年过半百的妇人来开了门。她长得周清目秀，两眼莹莹闪动，很有些风韵犹存。

“请问，天空...”

还设等他说完，妇人就抢着说。“对不起，?他不在。”她虽然脸露笑意，??口气却很不耐烦。

“我什么时候来能见到他呢?”

“他身体不舒服，”她说，??“我不打算让他会客。麻烦你把陆光华的意思转告你们同学、教师。再见!

他怔了好一会。幸好在她关上门之前，他悟了过来。他伸脚顶住门，大声说:“我不是从大学来的。”

妇人重新拉开门，迟疑说:??“那你是....”

陆光华拿出记者证：“?报社记者。”

妇人看了下名字，用十分自然的甜润嗓音说:“原来是小陆啊，李主任已经打过电话了，?天空正等着你呢。”

天空躺在长沙发上，两眼微闭，好象在小憩。妇人让陆光华在天空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后，轻轻地在天空耳边说了几句话。天空立刻睁开了眼睛，朝他点了几下头。但依旧半躺着未动，好象有些气力不支。

“他说，他欢迎你来作客。”妇人解释说。

陆光华从天空的脸，上看出了病态。至少这一点妇人刚才在门外没有撒谎，禁不住有些怜借他了，生怕给病人增加太多的负担，影响他休息。于是就决定最简洁地提几个问题。

出乎他意外的是，这些问题几乎全是那位妇人代答的，天空只不过时时颔首，以确认妻子代表他发言的合法性。妇人的答话也几乎和来稿上写的完全一样，不过，由她用甜润的嗓音复述一遍，好象具有更大的感染力。

“天空的意思是...她每句开头都这么说。陆光华狐疑地望着妇人那两片薄薄的嘴唇，心中暗想。难道天空的病重得或者怪得使他无法开口说话吗?不然，为什么要让夫人充当新闻发布人呢?倘使一个人连讲话都有困难，难道能顺利地完成一个大型剧本吗?”那个剧本写得那么生气勃勃。

他忍不住面对着天空问?:“您生病多久了?”

天空望着他，?一言不发，脸上的肌肉痛苦地抽搐着，两眼闪着泪花。

“天空的意思是，他病了好久。”夫人在陆光华的背后回答，“不，?天空的意思是，他有时病得重一点，有时简直没什么感觉。”

她的语无伦次是不是想掩饰什么呢?

他告辞了。天空象是松了口气，点了几下头就闭上了眼睛，并且舒展了一下手脚，在沙发上躺得惬意一些。

在门口，天空夫人问:??“文章是不是下个星期四发?”

她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还没决定。”

她反有些意外:“那...什么时候发??”

她着急了!他可不着急。“等决定了再通知你们。”他回答。

他终于明白自已该怎么办了。第二天，他说：“尹莉，陪我上大学去!”

尹莉极有兴趣地打量着他的神情。“找星夜吗?”

“不错。”

“千吗要我去？我正在写一篇文章呢。”

“把文章先放下，晚上我来写。”

“这倒怪了。”她说，??“组长大人，高抬贵手，我可不想加入这件事。”

“尹莉同志，”他生了气，“给我带路，?我不知道你的大学门朝哪儿开！”

星夜腼腆地坐在他们面前。个儿不高，一个娃娃脸，上架着副眼镜，眉毛象被什么挑起似的扬着。眼睛则在镜片后面眨个不停，好象时刻在提防扑面而来的灰尘。

他们是在图书馆找到他的，然后一起走到了大操场。

在来大学的路上，他们就决定不出示记者证，免得这个三年级大学生顾虑重重。尹莉认为，以其他大学的学生身份和他交谈，也许能造成轻松和谐的气氛。

尹莉作了自陆光华介绍之后，说道，“星夜，你说现在怎么搞的，咱们文科学生为什么有不少喜欢写剧本?

“这是兴趣或者知识结构决定的。”三年级大学生稍稍瞥了她一眼，就把眼光掉向别处，简洁地回答。

“听说你也喜欢!”

“不错。”他还是十分吝惜语句。

尹莉笑笑，不再问什么，突然谈起古今中外的戏剧作品和剧作家，并且试图和星夜探讨《诗经》里是否有戏剧雏型，汤显祖和莎士比亚是否可能互通信息等等。

也许这话题才真正符合星夜的“兴趣或知识结构”，他立刻变得神采飞扬，无拘无束地和尹莉争执起来。

陆光华望着两人激烈却又融洽地交谈着，不由头一次想到了尹莉的长处:她倒真有点象文学学士。

这样的思辨持续了近二十分钟，结果当然什么也没争出来。尹莉叹了口气，似乎打算认输了;“是啊，研究那些大作家的作品，归根结底还是为了充实自己......，听说你写过好几个剧本?。'“不，一个。”星夜兴致犹高，似乎没觉察到她已换了话题。

“叫什么剧名?”尹莉紧接着问。

星夜突然敛去了笑容，眼睛眨个没完，嘴上却不置一词。

“什么剧名?”尹莉又问。

星夜沉默了好一会，才轻声说:“对不起。我的东西不值一提。”

陆光华和尹莉终于明白，星夜不愿谈及自己的剧本，并非谦虚或者腼腆他的言?谈举止决不象原先估计的那么稚嫩。看来，他是别有隐衷。♂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