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崩并非立即就发生了。&29378;&20155;&32;&21715;&35498;&32178;&936;&969;&936;&12290;&120;&105;&97;&111;&115;&104;&117;&111;&65287;&107;&114;先是高山轰鸣，山顶有如万匹骏马同时疾驰而下，引发了山谷共振；接着大地剧烈晃动，像是有怪兽正从脚下拱出。

大家还没来得及从射杀了敌人的快感中反应过来，眼前一花，几片雪花落在了地上。天空那么蓝，当然不可能是真的在下雪。

大家抬头看，山顶的雪，向下滚动，四面八方形成了一道又一道银色的巨浪。巨浪带动了空气，在山谷上方形成了遮天蔽日的风暴，蓝色天空顿时不见，光线暗了下来，天穹白茫茫一片。

当然并非真的是蓝天消失了，而是雪遮蔽了天空。

雪，铺天盖地的冲进我们所在的山谷。

很快，这片山谷，就将被填满。

许排长脸色大变，大声说：“去那边！”他指了指身侧的一个冰裂缝。这是在刚刚的大地颤抖中，裂出的一条缝。

我大声说：“好！”

他大喊：“你回来！”

我没有听他的，而是越过被打死的尖鼻子，奔向了买买提藏身的大石头。雪崩从顶到底，只有几十秒，我必须趁这几十秒，把买买提亲手击毙或者活捉。

雪崩完全掩盖我的脚步声。我奔过去的时候，买买提两人闭着眼睛，双手捧到胸前，口中念念有词，听不清也听不懂在说什么，想来是正在向他们的安拉真主诉说自己的心灵。

两人的枪，丢在地上，捧心的手指上却挂着手雷。

我举枪就射。距离就那么几米，子弹非常精准地穿透了买买提身旁跪在地上的那人的头盖骨。他的前额立即爆了一个洞，热血溅到了买买提脸上。

买买提两眼倏然睁开，我看到了不怕死的眼神，但是里面夹杂着迷茫，并非清明。

左手的枪插入皮带，我仆了过去。

他又咧嘴露出了那种冷冷的嘲讽。他并没有去捡枪，而是在我左手拧着他衣领的时候，毫不犹豫拉响了手雷。

这次我没有丝毫的犹豫，一脚踢飞手雷，拖着他就跑。山坡上夹杂着雪和石块的巨大的雪崩到了跟前，被雪崩淹没的手雷发出了一声闷响。手雷爆炸了。但是雪崩阻止了手雷里的钢珠四射。随后，雪崩到了背后。

忽然，我感到身体一轻。就像一只鸟飞了起来，又像背后有一只巨掌，猛然推了我一把。

我想我此刻一定是面如死灰，就算我现在真是鸟，也是被雪淹没的一只雏鸟。

幸好，我对着的是许排长指的那条裂缝，雪崩把我和买买提，直接推入了冰裂缝。

裂缝的坡度很陡，用“断面”这个词来形容，完全不为过。我和买买提，跌入裂缝里疯狂翻滚。就算脑子被撞得迷迷糊糊，我也丝毫没有松开买买提的念头。

砰砰两声，我和他掉入了冰缝中的一个平台。

雪崩早就把头顶的冰裂缝堵了个严丝合缝，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缝顶轰轰响了半天才平静下来。一些雪沫顺着裂缝不停的往下掉，很久才结束。

我不知道许排长他们怎么样了，也不敢高声叫喊，深怕喊声会引发什么次生灾害。

不过经过这样的刺激，高原反应倒是消失了。不再有任何幻觉，头也不再痛疼。只是身体很疼。感觉全身都摔散架了，疼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大口大口的吸气。但是，一吸气，肋骨又生生刺痛。

买买提就在我身边，我的左手还死死拽着他的衣领。他好像昏迷了，没有任何响动。

过了一会，我感觉好了些，松开买买提的衣领，努力去摸打火机。

还好，打火机和烟都在。

我又在周身摸了下，插在皮带上的枪不知道掉哪儿去了，另外一支，在我手里。挂在皮带上的对讲机还在，但是现在没办法用。

我手指哆嗦着，好几下才把打火机打燃。四周照了照，买买提在旁边双目紧闭昏迷不醒。他的右腿从膝盖部位断了，反向耷拉在地上，头部血肉模糊。如果我不是摔在他身上，可能发生这种情况的就是我。

我不禁有些后怕。我觉得我的冒险主义精神太浓烈了，如果活着出去，得改。

可我还能出去吗？

我打着打火机的左手，小拇指断了，就像一根断裂的竹枝，只有皮连着，断裂部位垂直向下。我脑残地晃动了下断指，真疼，钻心那种。

这个冰裂缝，又窄又深，能见度极低，打火机的光晕最多半米。

我爬着看了下环境。这是一块冰缝中突出的冰岩，像是冰壁吐出了一条冰冷的舌头。冰舌边缘是深不见底的冰缝，冰舌的左边一条斜坡向上，估计可以到达许排长他们避难的地方，冰舌的右边另一条斜坡向下，不知道通向何方。

我爬回冰壁坐稳，右手放下枪，从裤兜里拿出烟盒凑在嘴边，用嘴拱开烟盒盖子，牙齿叼出一根烟，点燃。

烟头在黑暗中一明一暗。

接下来该怎么办？向上去找许排长他们？还是顺着裂缝向下爬行？向上向下难度都很大，刚刚爬着看环境的时候，我滑了一下，滑向冰舌边缘的时候，我使劲扒拉冰面，害得我手指甲都抠翻了。此刻指甲只粘连在手指上，红红的指甲肉裸露在空气中。这里温度极低，指甲肉的血，掉在冰岩上就凝结了。

买买提被烟雾呛醒了。咳嗽了两声，发生了呻吟声。我想他应该不止腿部负伤这么简单，听他的咳嗽，应该内脏在出血，可能肋骨也断了。毕竟他是承受了两个人的重量。

我忽然想到一个毛骨悚然的问题：现在没有水...也没有食物...

我看了看黑暗中的买买提......

尽管黑暗中，我连他的影子都看不清...

如果我不想饿死的话...

难道我必须带上他？或者说他的尸体？更或者是割下的一片片的肉？

我伸手到买买提身上去摸索...真是不幸中的万幸，我竟然在他身上摸到了一把拇指粗的微型手电筒，一个指南针，一本《可兰经》，最重要的是，我从他怀里搜出了一个馕！

不仅如此，当我拿着手电筒，把他从匍匐状态仰面朝上，检查他肋骨断裂情况的时候，骇然发现，他的胸前挂着一部卫星电话。正是这部电话把他的胸骨给搁断了，应该已经伤及肺部了吧，看他一呼气，血都从鼻孔在往外流动。

简直是如获至宝。

同时我明白了，雪崩发生时，他可能并不是在做祈祷。应该是风雪让他眼睛睁不开，他对着卫星电话在和什么人通讯。

这是一部标注着英文的铱星卫星电话。我打开，没有任何的响动，估计是完全收不到信号的原因。

我不死心，用手电筒专心研究这部电话，调整到我熟悉的频率，又磕又碰，试图让它发生奇迹。

猛然，一个呛血的声音响起：“枪，踢过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买买提仿佛神魔附体，悄无声息地坐了起来，这得多大的忍耐力才行！

他手里居然拿着一把枪。可我明明记得雪崩的时候，他的枪在地上被雪崩吞没了。

唯一的解释，是他在下跌过程中，抓到了我插在皮带上的那把枪。

我感觉自己蠢极了，以为他死定了，竟然没有去掰他的手；摸到有吃的，竟然高兴得昏了头；见到电话竟然得意忘形......

我为我的不细心付出了代价。

“他为什么不直接把我杀了？”把手边的枪踢过去的时候，我想。

答案很快揭晓：“你，为什么追杀我？”买买提艰难地吐着字，说一个字，嘴角就流出一丝血。看来他伤势着实严重，而且好奇心也很强。他又让我把电筒倒转，推过去。电筒光照在我脸上，晃得我两眼都睁不开。

我用手挡住光线，说：“你的组织杀了我朋友。”

他没有任何回应，显然并不相信这个答案，而是按照他的思路继续问道：“你们，掌握了，什么情况？”

我思索了片刻，反客为主：“你认为我们掌握了什么情况？”

他一切都在让我做，我认为他并没有特异功能，而是要死得很了，根本没有力气做其他事情。我极力想拖延时间，最好让他自己血净而亡。

“跪在地上，把经书，电话，拿过来。”他一字一句，声音虚弱，口鼻流血，像是真的就要死了。

真是冥顽不灵！死了还要念经！

我跪在冰面上，推动那部《可兰经》和电话，慢慢爬过去。其实他不让我跪，我也只能这么前进，这里太滑了，根本不可能站着走路。

买买提把电筒放在身边，让光圈牢牢锁定我。等我爬到他跟前，他用枪抵着我的头，对着放在地上的卫星电话，按下了一个键，是GPS定位键。这个我刚刚已经按过了。只不过我和他使用了不同的频率。至于能不能发射出去，鬼才知道。

然后他说：“打，火机。”

他要打火机干什么？我猛然警觉：“未必他想把我烧死？”烧死具有仪式感，也不是不可能。

我缓缓递过去打火机。

“打，打燃。”他的声音越来越虚弱。

我打燃打火机，他用左手拿起《可兰经》，凑了上来。

《可兰经》被打火机点燃了，一股青烟冒了以后，火光明亮了起来。

我大吃一惊。

我清晰看到，上面不是经文，而是一排排的人的名字！

我猛然醒悟了，他不杀我的原因，是他根本已经动弹不了，他压根不宵知道什么我们掌握了他们多少情况。他绕这么大的一个圈子，不过是分散我的注意力，想借我的手，烧了《可兰经》！而他刚刚在外面，并非主动想炸死自己，很可能是卫星电话向他发来指令，让他把《可兰经》炸成粉末。所以他的眼神，透出来一丝迷茫。那或许是被更高层抛弃的懊悔？又或者是明知道《可兰经》将永埋地底却要亲手摧毁的不理解？不管什么原因，他忠实地执行了那个命令。

而我过去的时候，他刚刚放下电话，准备去怀里掏可兰经。我却误会了，以为他在祈祷！

看来我开始根本就是研究错了方向，我不应该去研究电话，而是应该第一时间看看《可兰经》才对！

来不及细想，我把燃烧的经书往他眼睛一扔，一手去卡他持枪的手，一手插入了他的断腿。

他“啊”地惨叫了一声，扣动了扳机。“砰”地一声，子弹射在冰面，发出巨大的回音，上方的冰裂缝，立即“漱漱”地往下掉雪沫。

买买提本就虚弱至极，断腿的疼痛让他耗尽了全身力气，他根本没有能力扣动第二枪。他晕了过去。

我同样不好受，左手去卡枪的时候，断指就像就像，哎，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痛。右手指插入他断腿，我的甲盖翻的地方，那种痛，可能就是手指被插竹签的痛吧。指甲盖早就不知道哪儿去了。

我急速灭掉了《可兰经》上的火。是杵在买买提的断腿流血处杵灭的。他动弹了一下，就再也没动了。

我用电筒看他，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我就那样拿着电筒射在他脸上。他的脸，血肉模糊。以至于我现在回忆的时候，依然想不起他到底长什么样子。实际上，在长达五个月的追踪过程中，他经常变换容貌，各种伪装，我从来没有看到过他的真容。尽管后来我也多次看过他的照片，但是，相片和真人有些区别，那是一张让我既记忆深刻，又记忆模糊的脸。后来看档案，知道他此刻死在冰缝里的时候，五十多岁，长长的胡须，若是带上眼镜，走在人群里，你不会想到他的真实身份。

过了一会，我右手背摸了摸他的鼻息，又伸出右手两指摸了摸他的劲动脉，再翻看了他的眼皮——确认他的瞳孔已经扩散，死得不能再死，我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我两个肘部交替，艰难爬回冰壁处，挣扎着坐了起来。电筒对着他的脸，手里一直握着枪，或者说用枪一直对着他的尸体。这次我学乖了，极怕他有什么死灰复燃的本事。

起码过了一天，他没有任何动弹。

他死了。

这个我日思夜想了六年想干掉的人，终于直挺挺死在了我面前。

说不上是什么心情，既像是了了一桩极大的心愿，又像是一个新的事情即将开始。

我依然没有动，就那样呆呆地坐着，直到他的尸体冰凉，直到我的头顶传来许排长根据枪声艰难来找我的亮光。

我同样没有动。

实际上，在摔下的过程中，我伤的并不仅仅是小指，尽管买买提在我下面垫了一下，我同样断了三根肋骨，身体多处骨折。我的忍耐力同样不比买买提差。在和他最后一波抢夺《可兰经》后，我甚至连掐死他的力气都没有了。

在呆呆的看着他的尸体过程中，我早就靠在冰壁上昏迷了。

是伤势，加上失温，导致了我的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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