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吃过海产品没得？摇头干啥子？贵？其实我也吃不起。&29378;&20155;&32;&21715;&35498;&32178;&120;&105;&97;&111;&115;&104;&117;&111;&46;&107;&114;但是大家不要气馁，我给你们讲…”我手指指戳戳：“国家现在缺乏资金修路修桥，造飞船。所以说政府要收各种各样的费，这里面当然就包括建房户的配套费。国家国家，有了国，才有家，只要国家富裕了，我们老百姓的日子就好过了，就说这个检鱼吧，只要我们造了宇宙飞船，再从基地修一条跨海大桥，以后再碰到这种好事，我们跑得比美国鬼子快，鱼就检得多，鱼多了，就便宜了嘛。所以这个钱啊，我们真得交。”

下头有人说：“海湾战争在地球哦，看电视说在伊拉克……”

“我国卫星上天没有？”我一发怒，就没人反驳了。我说：“我说的这场海湾战争，是月球上的海湾战争，不是地球上的！张羊儿，道理也给你讲得差不多了，现在交钱！”

“钱？”张羊儿脸上抽搐了两下，立刻结巴起来：“领导，要要要交好多钱？”

“5万。”我拿出计算器随便按了几下：“不交钱，即使你修好都要造了！”

“政府！”张羊儿匍匐在我脚下，抱着我大腿哭了起来，眼泪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飘得我满裤子都是：“我没得钱……”

我说：“起来起来，你这样子像啥话？”张羊儿哭得稀里哗啦的，一个劲说自己有病，老婆也有病，儿女又在打工……我说慢点慢点，你娃儿在哪里打工？张羊儿说在广东。我威严地盯了在场的每个人一眼，说：“你们村有没得搞计划生育被罚款的？”大家都说有。我再次把“执法证”亮了一下，指着红戳戳逼问张羊儿：“你娃儿是不是在外头躲避计划生育？”

张羊儿就像被针尖戳破了的气球，一下就瘫痪了。

“欠款清理局，是一个专门针对那些胆敢违抗政策文件，胆敢不缴纳各种罚款的人成立的局，张羊儿这座房子没办手续，要罚款……”我冷哼一声：“想不到拔出萝卜带出泥，又发现了超生游击队！——张羊儿，你信不信我马上通知工作组到你这儿牵猪牵羊？”

随着几声猪羊叫，罩着蚊帐的床后面冲出个劈头散发的女人。张羊儿哭诉说：“你个莽，莽婆娘哟，喊你把猪儿羊儿嘴巴捂到起的多嘛...你狗日的哪门不继续把羊儿猪儿的嘴巴继续捂到起哟...这下要背时了哟...”

张羊儿的婆娘闻言坐在地上捶胸顿足：“我的祖宗嘢，我的政府嘢，千万莫罚款……”

这套我已经见得多了，心丝毫不软，甩开张羊儿，走到地基边，拿过一根钢钎，就近喊了两个工匠：“你，你，把石头给我拗进地基。”

张羊儿跑上来抢钢钎：“政府，我求求你，莫。”下地基有讲究，要图吉利。

我说：“行，马上办手续。”

“政府，我真没五万。”张羊儿看我态度缓和下来，泪水不见了：“要不这样，等我娃儿回来，我主动来交。”我说你娃儿好久回来？张羊儿说得等打工挣到钱以后。

卵！我拖长身上提醒说：“张羊儿，我晓得你喊的点工，工钱按天算。你自己算一算，今天已经浪费了多少时间了？明给你说，你什么时候办手续，那么你就什么时候动工，我今天也不罚你的款了，也不撬你的地基了，”我丢了钢钎，一手凳，一手茶，“咚”地跳进基坑：“你啥时候办手续，啥时候我就离开这个坑。莫来打扰我，我要看会书。”我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头都没抬的补充：“当然，你也可以把我活埋了。”

“那不敢，那不敢。”张羊儿的头摇得像拨浪鼓。

老子包包头早就准备好了一口袋馒头，耗吧，看哪个耗得过哪个。反正我就是干这个的，你张羊儿请了工人总得浪费钱！把板凳放好，从包里翻出一本《毛主席选集》，翻到论持久战这一篇，慢慢咀嚼。

包里还有另外一本《邓老选集》，不过那是对付另外一种人的。

“领导，起来唷。”“政府，你怎么也耍赖哟。”工匠们七嘴八舌来劝，我无动于衷。工匠们又去劝张羊儿：“哎呀，老张，是祸躲不过，反正都要交钱，你莫耽搁我们干活嘛。”

张羊儿看了看响亮的日头，咬牙说：“政府，能不能少点？”我说：“具体讲呢，你家也确实困难，按道理，你该罚款，”张羊儿婆娘呜的一下又嚎丧了，我说：“张羊儿，扇她一耳巴子，让她闭嘴，让我把话说完。”

张羊儿硬是过去果断的就是一巴掌。

（农村工作过的，一定会见识过这种场景，那时节的农民讲不出大道理，对外淳朴，随和，倔强；对内，巴掌，是竖立威信的唯一方式。）

我说：“款就不罚了，钱也不收那么多。你修5层房子是不是？”张羊儿说：“哪里哟，我只修得起3层。”我说你莫骗我哈，要不然我通报到县里，有你好果子吃！张羊儿又是指天又是指地说骗人的不得好死。“3200块”按面积，按政策，我的确没多收他一分钱。看他数钱数得眼睛一数一跳，肋巴骨一颤一颤，我猛然想起了做小生意的父母，心头很不是滋味，说：“算了算了，交3000块就可以了。”

张羊儿眉头一喜，回头冲他婆娘喊：“老婆子，把锅儿架上，把火烧起来，把腊肉炖起来，去街上打两斤酒——要纯高粱酒哈，我要好好感谢政府感谢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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