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远山看着缓缓进来的唐罗，神色复杂，苍老的双眼，因他缓缓而来的身影，盈满了泪光。

唐罗不知道，唐远山现在是以什么样的心情见他，他甚至不相信，唐远山口中会叫出他的名字。

看着他，双眼竟然因他的出现，布满了泪水，为何他的心中，不是感动，反而是一抹嘲笑。唐远山抬了抬手，想要去碰唐罗。但他是那样的困难，努力了半天，似乎连唐罗的衣角也碰不上。

而唐罗就淡漠的看着，并没有伸出手主动靠过去的意思。一双不算特别大的眼睛，就那样冷冰冰的看着他。

唐柔心生不忍，连忙靠了过去。“弟弟……爸爸是想要摸摸你的手。”唐柔忍住将唐罗的手直接拉上去的冲动。

只能带着几分哀求的眼神，看着他。或许她眼神中的诚意，打动了他，竟然让他真的伸出了手，放在了唐远山的手上。

唐远山的嘴上，竟然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而他的手指，也不断的磨蹭着唐罗的手背，让唐罗有些别扭和不习惯。

“小……小……罗……”

半天，唐远山才唤出了唐罗的名字，他叫得那样的艰难，而唐罗的心，也被扯得生生发疼。

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在他被他们害得如此凄惨的时候，反而给他一个慈爱父亲般的微笑。

唐罗不明白，为什么所有的一切，在他想要的时候没有，在他已经无法再接受的时候，却突然滚滚而来。

而唐远山又用了所有的力气，对他说了三个字，“对……不……起……起……”

虽然很不清楚，可是不管是唐罗还是唐柔，都听得一清二楚。不到半个小时内，两个人对他说对不起，可是他们真的有对不起他吗？

为什么他觉得那个应该说对不起的人是自己呢？

“你们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唐罗硬着嗓音，终于说出来到这里后的第一句话。

他倔强的瞪大双眼，不让任何人看到他眼中的动容。

唐罗的这句话，却让唐远山和唐柔听得有些心酸。感觉他是真的将他们两人彻底的驱逐在世界之外了。

唐远山的泪，滑了下来。唐罗却没有丝毫松软的话，让唐柔看得满心痛楚。不明白为什么她的这个弟弟要这样的狠心？

一室的沉默，仿佛酝酿着是痛苦的伤悲。唐罗突然开了口，对着唐柔道：“你先出去，我对他有话说。”

唐柔愣了一下，目光看了看唐罗，又看看唐远山，在唐远山眨巴双眼下，最终还是走了出去。

她不知道，唐罗要跟父亲说什么？为什么不能够让她听见？唐柔走了出去，唐罗这才更加仔细的打量起面前这个只剩下半条命的男子。

他以为，他是他这辈子最亲的人，可结果不是。

好像做了一个很大的决定，唐罗勇敢的开了口。“真相我已经知道了，所以，你不需要再对我有任何的情谊。你我之间，反而是我欠你更多。”

唐罗的声音，有着不同予同龄人之间的成熟与冷漠。唐远山听了，不住的摇头，断线的泪水，不断的滑落。

“不……不……是我……对……对……”

唐远山虽然没有说完，但唐罗知道他的意思。倔强的男孩，不想听他再说下去。

“我本来不想来见你，永远也不想。可是有人，一定要逼着我过来，所以我来。有些事情，也许说清楚了，反而让你我之间，不会再有太多的疙瘩。”

唐罗其实并不是一个多么敢于面对现实的人，不然面对唐柔的那一刻，他也不会只知道躲避了。

要不是被宋林成逼迫而来，他想，恐怕到唐远山死的那一天，他也不会出现的。

“曾经，我真的很恨你，我不知道，为什么你生下了我，却又不爱我。既然这么不在乎我，又为什么要生下我。甚至，我想过，如果我就那样死了，你会不会为我留下一滴眼泪。”

听着唐罗讲起曾经的事情，唐远山的泪，又不住的趟了下来。布满水珠的眼，早已经迷糊了他的世界。

他很想说，他错了，他不该那样对他，可是，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情绪太过激动，让他挣扎半天，只说出一个字。

“不……”

“后来，我渐渐的换了一种方式，我用我的叛逆来引起你们的注意，可是你依然不将我放在眼中，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父亲跟别人家的父亲这么的不一样？我甚至常常羡慕别人的父亲可以狠揍自己家的儿子。”

“而我却什么也没有，除了冷漠还是冷漠。我问母亲，这一切是为什么？她却偏执的告诉我，这是因为你只宠姐姐不宠我。于是，渐渐的，我累了，我只能用恨用怨来面对你们。”

“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一场家变，让我看到了可怕事实。虽然我很恨你，可是我却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看着你跟母亲因为争执，最终你掉下了窗台，我吓傻了。我想要奔下去救你，可是母亲，却拉着我，卷走了家里一切值钱的东西。”

“那时，我觉得好奇怪，为什么我有那样一个冷漠的父亲？又有这样一个残忍母亲？难道我的父母真的就这么的不一样？”

唐罗的声色都起了变化，一直挣扎不让出现的泪，还是已经在他的眼眶中显露了出来。

多年来的坚强，在这一刻，他还是有些忍不住。隐藏在心底多年的痛，这一刻，他想要宣泄出来。

“跟在母亲身边，我觉得很丢人。我以我有这样的母亲为耻辱。我宁可天天不回家，也不想跟她呆在一起。看着原本属于你的最后一点财产，被她一一败光，我除了冷笑，漠视，恨意与疑惑外，我再也做不了什么。”

“渐渐的，我懂事了，我也接受了我有这么一对不寻常的父母。对你，我已经恨不起来，因为你摔下去的那一刻，我终究还是没能救下你。对她，我也羞耻不了了，因为她已经让我也变成了那个连最后一点儿羞耻心也不能够再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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