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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格外爽朗,所谓近乡情更怯,林小明其实很难面对现在的家乡,几十年没有回来,几十年没有见过父母,马上就要见面了,这种感觉无法形容,对于父母来说,或许林小明是怎样的人,心知肚明,但是经历过这么一个离奇的变化,林小明却不再是以前的林小明。
环视凉城,林小明没再停留,这里将是未来林小明的起步之地,此刻不急于过多驻足,出了火车站,马上又汽车站,坐上了城镇客车,林小明的老家在毛坝镇。
七点钟,客车缓缓启动,这一路的风景,对于林小明实在太熟悉,记忆中的样子没有太大变化,云海依旧还是云海,人家依旧还是人家,看着家乡的景色,每一处都无比亲切。
八点半,客车稳稳当当停在毛坝镇街上,林小明提着背包走下车来。
“家乡的味道。”林小明闭上双眼感受着这里的一切,记忆中的童年就是在这里疯狂的渡过,林小明的名字在这里并不陌生,很难说没有不认识的,毕竟从小讨人厌的林小明也算是恶名远扬。
“哟,这谁啊,田珍家的小明回来啦。”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说话的人是一个穿着大花裙子的中年妇女,此刻正磕着瓜子吆喝道。
林小明闻声而看,脑海中迅速回忆起这个人,顿时格外清晰,笑道:“王阿姨早。”
“耶~~~四年没回来,这么有礼貌了,小伙子倒是变俊俏了,找媳妇了没?”妇女打趣道。
“王阿姨说笑了,是很久没回来了。”林小明的笑容很温和人也觉得舒服。
“你妈前天还在说你,说你读书,毕业后忙着找工作,怎么就回来了?工作没找好?”
林小明一听,内心不由得一阵钻心的痛,妈妈总是记着自己,而自己却早就忘记了她,只有没钱的时候才会联系一下,而且一联系通常说不到五句话,印象最深刻地就是“妈,我没钱了,打点钱过来,知道了,有事先挂了。”
沉默片刻,林小明眼神微微带红,那种“子欲养而亲”的感觉让林小明悔恨了一辈子。
“因为我想家了,工作随时可以找,王阿姨再见,我先回去了。”林小明勉强笑了出来,旋即踏步朝着自己家走去。
家在镇上,离此不足百米,远远都能看到,林小明分明能看到自己家的破败样子,虽然爸妈出门打工了十来年,但是钱并没挣太多,也就维持生活的样子,林小明后来才明白,有时候找父母要钱,父母则是勒紧裤腰带在过日子。
一步一步,双足如同灌铅一样沉重。
八十米、七十米......二十米、十米,这时一道身影从眼前的房子中走出来,推着一架九二式自行车,看样子似乎要出门。
林小明看着这道身影,忽然笑了,多么熟悉的身影,还是那有些卷的长发,还是那熟悉的衣服。
那人忽然也看到了林小明,瞬间愣在原地,两人对视三秒,忽然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然后不停的跺着自己的右脚,连身体都跟着上下抖动,说不出是兴奋还是激动,反正就是没说出一句话来,只能听见那呛着喉咙的大笑声。
“您儿是要出门呐。”
林小明笑着笑着就留下一行清泪,心中太想喊一句‘妈妈’,但是这一刻却根本喊不出来,沉重的脚步已经不自觉的朝着她走去。
母亲田珍,停下自行车,笑开花的脸上,能感受到比阳光更加温暖,嘴里却抱怨着:“你回来怎么不早告诉我,菜都没准备。”
林小明每走一步,笑容越发旺盛,但泪水却完全止不住,母亲永远都是这样,不管孩子什么时候到家,都是先做好吃的,母亲永远都在怀疑孩子在外面吃苦了,哪怕孩子在外面用他们的血汗钱铺张浪费。
“都二十几岁的人了,还哭,也不怕丢人,快回去,我去买菜。”田珍说着就骑上自行车朝着集镇上奔去。
林小明凝望着母亲的背景,心里一股暖流躺过,“总算回来了,妈妈,想必老头子还待在家里吧。”
林小明大步走进房屋,不见其人,忽而听见楼顶发出声响,便知道父亲林鹏一定在楼顶上,这是80年代的老房子,也就一层平房,现在看起来老旧得厉害,六月份能干什么?林小明也不知道。
放下背包,顺着楼梯朝着楼顶走去,只见林鹏背对着林小明蹲在竹席前,而竹席上则是一颗颗发黑的茶叶,这是在晒茶。
隔着一段距离,林小明已经闻到了茶叶的香味,这是毛坝特产,过了春季,鲜叶已经没有多少了,茶农们只好做干茶,虽然价格不是特别高,但胜在产量不少。
“老林,这茶叶味道不错啊。”
“那是当然,纯手工,比那些机器揉出来的自然好一点。”林鹏没太在意是谁在说话,虽然没听出来是谁,但一句“老林”也就说明来人是本地人,不是熟人就有可能是收茶叶的商人。
“那这个多少钱一斤?”林小明问道。
“现在一块二一斤,还算可以,过段时间跌价了就不好说了,不过现在还不卖,没晒干,有水分,容易发霉,你先楼下坐,我马上下来。”林鹏说道。
林小明记得上一生,沉沦在网吧时,一开口都是一千一千的要,若是如此,林鹏需要做近一千斤干茶才能挣那么多钱,而看样子一千斤干茶最少也要五千斤茶叶,这需要多久时间?想到这里,林小明有种想要抽自己的冲动。
“我不着急走,你慢慢弄。”林小明笑而说道。
“你这人~~~”说着林鹏便站起身来,而后转身的刹那,话语已经停止了。
“怎么?要赶我走?”林小明笑道。
“你~~~你小子,给老子站住。”林鹏已经拿起了扫帚。
不过林小明已经逃开了,下了楼梯。
家里还是老样子,没有添什么新的家具,甚至墙上还留着小时候乱写乱画的东西,林小明顺着这些痕迹看过去,童年的一幕幕逐渐浮现在眼前,还是那么熟悉。
林鹏也下来了,不过手中没有了扫帚,嘴里叽歪着:“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就回来了?工作找好了吗?”说着翻箱倒柜找出来一包茶叶,然后冲着开水泡了满满一瓷缸。
家里没有什么沙发,只有一张竹椅和几把木椅,以及一面方桌,方桌上是一台黑白电视机,当然现在彩电也出来了,只不过家里并没有购置。
事实上,日子并非十分清贫,林小明看到了电磁炉和一个双开门的小冰箱。
“刚毕业,工作还没有找好。”林小明回答道。
“那你回来干什么?混吃等死?”林鹏不悦道。
“混吃是必然的,等死就不一定了,不过,我这一次并不打算走了。”
“不找工作了?我们家养不起你。”林鹏没闲着,一边说一边拍着黑白电视机,此刻的电视机一片雪花,基本看不到什么东西。
“我养你们。”林小明忽然说道。
林鹏忽然停手,转过头来,皱着眉头看着林小明,干笑两声,又转身拍打电视机去了。
林小明没有解释,也没有在意父亲这带着不信的干笑。
“你拿什么养?”林鹏问道。
“不知道,等我处理完一件的事情之后,就知道了。”
“什么事?”
“找媳妇。”
林鹏终于停手了,认真的看着林小明,再三确定不是开玩笑之后,方才说道:“你一没钱,二没工作,你拿什么娶媳妇,现在娶媳妇没有个两三万拿不下来的。”
“这些都是小事,你认识沙坝唐爱国不?”林小明问道。
“你就别想了,唐爱国开的茶厂一年能赚几大万,他们根本不可能把姑娘嫁给你。”林鹏说道。
林小明回忆了一下,记忆中唐爱国确实经营着一家茶厂,收益不错,但是在2011年下半年因为销售的茶叶出现了长霉的情况,赔了很多钱,茶厂也面临倒闭,那一年他女儿唐小雨刚刚大学毕业,原本有着很好的前景,但是家里出了这样的状况,她无心工作,于是回到家里帮忙,这时林小明也刚刚回来,此刻的唐小雨家已经没有什么财富优势,而林小明见到唐小雨清纯漂亮就忽忽悠悠骗了她的心,这一谈也就七年,在这七年中,唐小雨家最终没有支撑过来,茶厂还是倒闭了,一贫如洗下还欠了很多茶农的账,唐小雨十分绝望,反观林小明更是死性不改,没有一丝长进,最终唐小雨忍受着巨大的包袱和压力选择了分手。
“事情总有翻转的余地嘛,毕竟你儿子多少还是有些姿色的。”林小明打趣道。
“不要脸,你的德行,你以为别人不知道,从小是个什么样子,人家还不清楚么?就算你长得还不赖,但是你就一农民的儿子,要钱没钱,要权没权,你说人家怎么可能把姑娘嫁给你?他们不嫌丢人?”
“此一时彼一时,待会我就去看看,说不一定真给你找个儿媳妇回来呢?以后唐爱国的厂子就是我的了,养你们应该没问题吧。”
“老子就等你出丑,到时候别喊老子去认人。”林鹏皮笑肉不笑道,这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行为,林鹏是不认可的,即便日子过得清淡一点,也不想自己的儿子靠花架子生活。
林小明心中已经有了方案,起步总是需要一个台阶,不妨就从唐爱国的茶厂开始,未来的发展趋势很明显,实体产业终将会面临巨大挑战,从这个方面下手,林小明有十足信心。
片刻之后,田珍带着一大堆菜回来,什么鸡鸭鱼肉应有具有,如同过年一样丰盛,此刻也就上午九点,田珍已经开始做饭了,虽然没有怎么和林小明说话,但那样子能看得出来,是很高兴的。
林小明很享受这种“家”的滋味,在这里可以放空一切,毫无伪装的生活。
享受着的同时,林小明已经找来一叠信签纸,写起了一篇求职信:
尊敬的唐爱国先生:
您好!我是林鹏的儿子林小明,刚刚从江中科技大学毕业,胸怀满腔热情,一心家乡发展,得知您在本地名声显赫,有着一家国内外知名茶企,特向您请求一份工作。
随着人们生活水平的逐渐提高,早已满足‘衣食住行’等基本生活需求,当此阶段,人们会逐渐追求更高的生活品质,于是趋近‘休养生息’,而茶叶在人们追求高质量生活中起着至关的作用,在未来,茶叶市场不可避免的将成为主流。
但现阶段,网络逐渐千家万户,网络生活被称之为‘线上’,逐渐取代日常生活‘线下’,这种趋势在一二线城市已经生根发芽,一旦成长起来,势必如蜂拥之势袭向全国,故而传统企业必须抢占先机,利用线上发展线下,形成一种双向发展,本人对此亦颇有研究。
寥寥碎语,不足表达,唐先生慧眼识天下,大局之下必有定断。。
林小明敬上。
当林小明写完求职信时,田珍已经将菜肴摆满了整个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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