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愣怔了几秒，反应过来后面色冷嘲地笑了一下，很是体贴地帮他倒上了酒。

夏利端起酒杯再次灌下，自己拿过酒瓶倒上了酒，脸色越来越难看。

看上去像是憋了一股气，想撒又撒不出来的样子。

夏夜一把摁住了他的手：“爸，我是想陪您聊天说话的，不是让您喝闷酒的。我知道我没姐姐有本事，没帮您找到好女婿当靠山。但我现在还小，以后有的是机会。”

她就不信，她夏夜会比不上夏秋雨。

“找女婿当靠山？”夏利醉眼朦胧地抬起头盯着夏夜，冷不丁大笑了几声。

笑声仓皇。

笑着笑着，额角的青筋猛然暴起，一把将酒杯摔在地上，起身指着夏夜鼻梁破口大骂：“当靠山？！不就是给别人当牛做马看别人的脸色吗？！我夏利辛辛苦苦了一辈子，最后却要看别人的脸色做事！是要憋屈死我吗！一个顾寒爵还不够，还要再给我找麻烦。”

“他们一个个出身豪门，要什么有什么。我呢，只能捡别人吃剩下的。你知道我为了维持这个家，在外面给人赔笑脸的样子吗？”

“别人都以为我傍上了顾寒爵，只有我知道我有多么不容易去！你们吃的穿的，全是我卑躬屈膝换回来的！偏偏回家以后还有人找麻烦，我这是欠了谁的！你说，我这是欠了谁的！”

夏利赤红着脸，站起身气势凌人地对准夏夜一阵怒吼。

眼角瞪得几乎裂开，眼睛里缠绕着数不清的血丝，模样骇人。

汹涌的怒气铺天盖地地袭来，浓重的酒气向四处喷洒。

夏夜被盯得浑身发麻，呼吸不稳地僵坐在原地，吞了吞口水。

虽然平时夏利在家里也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可她也没见他发这么大的火，更没听他抱怨过。

就连刚才和王美蓉吵架，也没现在这么恐怖。

这也说明，她在夏利心里，是一个倾听者。最起码，现在是。

夏利用力闭了一下眼睛，苦笑几声后坐了下来，摸了摸夏夜的脑袋：“是不是把你吓着了？”

边说，边自顾自地倒上了酒。

“我还年轻的时候，就和梓言妈妈结婚了。当时梓言妈妈的家境很好，帮了我不少。以至于后来不管我多成功，总有人骂我吃软饭。后来好不容易摆脱了她，没想到还是得看别人的脸色。你说，这是不是我的命？”

夏利端起酒杯作势就要往喉咙里灌的时候，夏夜一把按住他的手：“难道你就没想过要改变吗？”

“改变？”夏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脸冷嘲地看着她，“怎么改？”

弱肉强食的世界，注定要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生活，凡事都要看别人的心情。

夏夜却不以为意，压低了声音：“难道您就没有想过，这根本就不是顾寒爵的原因？”

“不是他的原因？”

夏夜循循善诱：“您仔细想想，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您转变态度的？以前我姐没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您想和谁合作就和谁合作，根本不用把别人的感受看得特别重。可自从上次姐姐和聂行远退婚后，咱们就得罪了聂家，失去了扩展市场的机会。”

“上次事发突然，实在没有避免的办法。”

夏夜嗤笑一声，长叹一口气：“看来，您到现在都还被蒙在鼓里。”

夏利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夏夜这才不紧不慢道：“您还不知道吧，本来姐姐和聂行远好好的，偏偏顾寒爵在这个时候雇人给聂行远下了药，让我姐当场捉奸，最后硬生生把这门婚事给毁了。要是没有顾寒爵捣乱，现在夏家和聂家强强联手，早就能和顾寒爵平起平坐了。现在呢……”

现在不但聂家的地位一落千丈，他夏利更是时时刻刻要看顾寒爵的脸色。

每次看见他，都觉得自动矮了一截。

经过这次事件之后，别人看他的眼光肯定要变了，还指不定要在背后怎么议论他。

他一直小心翼翼，生怕惹顾家不开心。可顾家呢？根本拿他当贼一样，就连夏梓言，都没向他透漏一点风声，才导致他成了年度最大的笑话。

为了养大这个女儿，他投入了多少金钱和精力。到头来，她却成了个白眼儿狼，撺掇着顾寒爵狠狠算计了他一把。

偏偏他打不能打，骂不能骂的，整天把她当祖宗一样供着，一口老血都要喷出来了。

越往下想，夏利的脸色就越难看，酒也是喝了一杯又一杯，怒气非但没有下降，反而越燃越旺。

最后实在气不过，抬起脚，砰的一声将茶几踹到别处，一把将衬衣纽扣扯开，转眼瞪着夏夜：“你跟我说这些东西干什么？是不是你也觉得我窝囊，等着看我的笑话？！滚！给我滚！”

飞起的唾沫星子直接喷溅在夏夜脸上，越燃越盛的怒气几乎将她吞噬。

夏夜不但没躲，就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意味深长地看着夏利：“我要是等着看您的笑话，还会说这些话吗？再怎么说，您是我爸，我一直记着您的养育之恩。您现在落到这种地步，我当然要想办法帮您一把了。”

说话间，嘴角的弧度深了许多，眼底却一片清透，隐隐潜藏着算计的神色。

夏利盯着她的眼仔细看了几秒：“你能有什么办法？”

夏夜不以为意地勾了一下唇角，冷笑一声：“只要不让夏梓言继续挑拨你们之间的关系，不就好了吗？”

话音未落，眼底便荡漾起阴冷算计的笑意。略微拉长的尾音，意犹未尽。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她没说，但是，她会办得妥妥贴贴，让顾寒爵都没有招架的余地。

一想到他们那副脸色铁青的样子，就觉得分外解气。

夏利不自觉皱了一下眉心，怒气也渐渐压了下去，恍惚间觉得夏夜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印象当中，夏夜的面容文静甜美，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看上去刻薄阴狠。

夏夜侧过头，一脸无辜地看着夏利：“爸，您怎么不说话了？”

夏利忙摇了摇头，扶着沙发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没，没什么。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一定是不小心喝多，眼花了。

他的小女儿就应该是这副天真善良的样子，才不会像夏梓言一样，就知道算计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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