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吸引了她的，是这张迷惑人心的面皮。所以他才更厌恶她，既是因为，她是那个人的孩子，也是因为…认不出他。

谁都能认不出他，可她…怎么可以？不是一开始，她就认定他是特别的人了么？

曾经记忆中的美好，总会像是泡沫一般，轻而易举的就消失干净。

变得这般嚣张跋扈，靠着兄长的庇护，肆无忌惮。把他印象中那个纯洁的孩子，彻底毁了。

他有过无数次的机会杀掉她。可是…都会想到，若是杀了她，接近皇族就更困难了。

就这么一次次拖着，拖着。就算到后面有了卫绫爱慕于他。可他却始终未能舍弃掉这个子。

在自己的棋盘上，犹豫不决，是他的大忌。

和贤妃交易后，他才觉得，真正有了留下她的理由。

“太傅的棋，真是下得相当稳。”诸葛章看着棋盘，感觉有几分棘手。

“是么，可诸葛公子，也有对弈之法，不是么？”看着这张脸，总会感觉是在和徐卿衍说话。

诸葛章下了一子，观察着棋局，“不过雕虫小技，怎敌太傅运筹帷幄？”

“若真是如此，我又岂会到如今，还未能攻下？”这诸葛章，当真是被埋没了的人才，就这么放着，也是可惜了。

“那是因为…太傅的弱点暴露出来了啊。”他吃下他两子，还拿起棋子晃了晃。

“弱点？”他又下了一枚子，语气平淡：“我何来的弱点？”

他笑道：“公主，不正是太傅的弱点么？”

……

如今才惊觉，诸葛章的话，并不无道理。

倘若，她还是他能见死不救的存在，就好了。

无法忍受看到别的人对她变得，甚至剔除掉自己在她心中的位置。

“阿梨，一直活在过去的那个人，又何尝不是你呢？”

即使并非所愿，徐卿衍也已经放开了她，沉浸在过去事物之中的那个人，是她啊。

“楚夜，不要…再跟我的关系扯得更深了。”不要再变得更了，即使到日后离开的时候，也不会痛苦。

“可我们的关系，已经扯不开了。”他弯下腰，用力的抱紧她。“你想逃么？”

她慢慢闭上了眼，雪的冰冷，混合着他身上的味道。让她脑子里都有些不清楚了。“就让关系止步于此吧，复仇结束我们再无瓜葛。”

并不是变得坚强了，反倒是更胆怯了。害怕某个人再变得，她也不想再看到，他舍命相救于她的场面。那分量…她承担不起。

“你醉了。”只有醉的人，才会想得这么简单。怎么可能能把一切都撇得一干二净呢？

今年的冬天，大雪纷飞，怕是最冷的一年。

“阿梨，我们回去。”

她却把他紧紧的揪着，不肯离去。

楚夜便坐到木长廊上，从身后抱着她，用披风将她裹着。

身后像是一个暖炉，源源不断的给她温暖。舒适到她在那个怀抱之中，安稳的睡去。

不知从何处传来了大年三十的钟声，又是新的一年来到。

一夜雪，夜无眠。

而公主府外，披着斗篷的男子，箬帽上堆了一层又一层的雪。直到钟声响起时，他才垂下眸，转身离去。

骏王府。

他注视着从卫曲博那里拿回来的画。上面的女子，面戴面纱，眼中的神色，淡然如水。

“还挺像的。”手指抚上画卷，啊…真好看。

帝都军部。

离开公主府，不知不觉，已经过了这么久了。

才成为战神军中突出的人，渐渐得到了一点骏王的信任。

“梨梨，等我。”他擦拭着剑，终有一日，他会成为能配得上她的人。

谁成谁，谁得到了什么，终将会成就什么。

总会在时间的轮盘下，达到最终。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了睡醒时，身旁有另外一个人的存在。

他生了一张容颜，宛若魅惑人心的妖孽，在世间徘徊。

她侧卧在他身旁，注视着他的面容。昨夜的话语，又是那般清晰的出现在脑海之中。

——可我们的关系，已经扯不开了。

分明是从交易开始的，可为什么之间，有多了那么多不该有的东西？

“阿梨，你还记得，欠我一个约定么？”妖孽睁开眼，注视着她。

约…定？

他们之间有什么约定么？

“五年前，徐公子犯病，你我之间，许下约定。而那个约定…我还没有用掉。”

“你想…让我做什么？”有种不大好的预感。

他轻笑一声，“我不过是提醒提醒你罢了，可别忘了。或许，很快就会用到那个约定的。”

总感觉心里毛毛的。

“知道了。”

一大早与她用完膳，他便出去了，也不知去了哪。回想一下，整个公主府…一直都是楚夜撑起来的。

即便是她的那五年里，独自一人，依旧将公主府打理得像以前一样。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还是亏欠了他一份感激。因为他没有放弃掉她的归属。

“公主。”身后的人，似乎没出现在她身边了，现在出现，倒是让她有几分讶异。“灵音？”

她站在她面前，慢慢跪了下来。

“这是做什么？”没有动作，这是淡淡的看着她。

“灵音想回到公主身边。”她低着头。

“你该知道，这是没有必要的事。”

“公主和公子，不是已经在一起了么？那么，灵音在公主身旁，也是可以的，不是么？公主可曾知道，这些年来，灵音有多痛恨自己？我救不得云碧，也救不了公主，只能在一旁独善其身……”她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我并没有怪你，那是你的立场，每个人所站的立场不同，那是你的选择，我也无权责怪你。”

“不…对公主而言，我就如同一个背叛者。我……”

“灵音，把头抬起来。”

她慢慢抬起头，看向她。

“倘若，你只是因为，觉得愧疚，而想回来服侍我，那大可不必要。真正没放过你的人，是你自己啊。”

“……”

“在楚夜身边，再多用心照顾他，就够了。他看起来无所谓，可是个怕孤独的人啊。”他们，终会有分离之时。

这个心脏，不知还能跳到什么时候。

“公主…要去哪里么？”她的模样，就好像是要离去，再不归来。

她回过神，笑道，“我哪里有什么地方可去呢？”

这里…不就是她的归属之地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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