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抿紧唇，看江婉姝从身旁越过，还相当得意的看了她一眼。

“父皇。云硕想让你见一个人。”

他微微抬眸，注视着她。

“冥一。”

眼前一闪，突然出现在面前的男子，面色苍白如纸。

而那张面容……“溯儿……”

光是站在那里，都让他感觉惊愕。

“皇上，许久未见。”果然，冥一一直跟在母妃身旁，和皇上自然也是认识的。

“……”不是，不是溯儿。“你……是何人？”

“他是曾跟在母妃身旁的机偶，现在…他叫冥一。”

原来…原来啊，“你也收了机偶啊。”

“这是母妃留下来的，不是么？”

他似乎陷入了回忆，有些东西，印刻在心里，就再无法抹去。

活着的人，在努力，死去的人，被铭记。世界就是这样转着，转着。

“父皇儿臣看看吧。”看面相，她知道他的身体在被消磨。

可他却拒绝了，“朕不参与你们的事，那么你们，也没有必要插手朕的事。”

“母妃…已经了。”

“她在，一直都在！”他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你母妃从未离开过。”

活在过去的人，会得到幸福么？那种可能，存在么？“或许，活在梦里，对你而言才是好事吧。”

她闭上眼，“父皇是想…赎罪么？”

他沉默半晌，“罪？”

“为什么要杀永昌王？还特地用了叛徒之名……”

“你以为，我是故意的么？”

“难道不是么？”

他叹了口气，“你走吧。”

“父皇所渴求的东西，不是天下么？如今，宁愿沉醉美梦之中，也不愿正视，宫中养虎为患的事实么？”

“朕梦见…你母妃了。”他的目光飘得很远，收回目光时，微微叹息，“那时，她坐在梨树下，一句话也没说。只是…一直看着朕。”

回忆，未必就是能拯救人心的东西，有时候，会是将人拖入地狱的东西。“可是啊…父皇，若这世上存在轮回转世，母妃…怕是早就成了别人。即便是死了，也见不到她。”

“梨儿，已经够了。朕知道，你还是恨朕，朕在为父之前，还是为君。朕也不希望看到你们手足相残，这个位置争得头破血流。”

可是…那可能么？“已经…不可能了。没有人打算回头看，只是往前的话，总会发现什么。若是往后，大概就是万丈深渊吧。”

冥一静静的站在一旁，听着他们的话语，为什么会用这么悲伤的表情说这些话?

人们总会说出千万个身不由己的理由，可那些理由，并不一定让他们身不由己。只是顺从和躲避，会是最简单的答案。

是么？现在他也只能…当个观望者了吧。“退下吧，朕累了。”

“冥一，走吧。”

即便是那些病痛，他也打算当成是…惩罚么？

可这世上的事，哪里会这么简单？

今年的雪，下得额外的多，李公公给他递了把伞，“楚太傅可是要小心些，近来这些日子，天变得可是快极了，莫要受寒了。”

他接了伞，“多谢公公。”呼出的气息清晰可见，纵使有内力护体，这冷意，还是让人有些受不住啊。

她也是…相当怕冷的啊，睡在他身旁的时候，总会往他怀里钻。

“见过太傅。”两个宫女过来欠了欠身，“长公主有请。”

打开的伞，一转，拨开些许白雪。狭长的凤眸，带着勾人的邪气，“劳烦带路。”

雪下不停，手握纸伞的青年，跟随前面的宫女，在雪上踩出了长长的足迹。

凉亭下的人，伸出手，接住了雪。

茶已经泡好了，她看到他，笑容娇艳如花。“太傅来了。”

他行了行礼，“见过长公主。”

“起来吧，我们这是有多久…未曾见过了？”

她正想扶他，他却往后微微一退，避开了她的手。

手在半空中一僵，可随即，又很淡然的收回手，“坐吧。”

这里有雪、有茶、有琴。倒是满足了她赏雪的需求。

“不知长公主寻楚夜来，有何事？”

“你们不是去了平城山么？本宫自然是有些担心你们，看你们平安回来，自然放心不少。”

“多谢长公主关心，只是怕是如今最忙的，该是长公主。”

卫梵华的笑容顿失，“你是何意？”

“如今骏王成了摄政王，成了威胁最大的人，难道…长公主半点都不担心么？”

连他都开始试探她了啊。她轻笑，“楚夜，你我之间，又何必这么见外的说话？”

这话…还真是厚脸皮了啊。

“我只问你一句，云硕和秦无心，是什么关系？”

他面上毫无波澜，“长公主这话，不该是去问公主么？”

“这江湖上，有易容术的存在，此事，本宫还是知道的。云硕的这五年，突然有个在淮州的医女，而这个医女，与太傅、骏王的关系，又似乎非同一般。更巧的是，在这个医女来到帝都后，一直抱恙不见人的云硕，也开始出府了。”

楚夜笑道，“长公主便是因而认为，她们之间，有关系么？”

“难道…不是么？”两人笑容中，包含了太多太多的东西。

相互试探，彼此猜忌。这种关系，真是令他厌烦至极。

可活着，却是要把这种关系贯彻到底。

“我曾经说过的话，如今，还作数。”楚夜是聪明人，自然该知道她的意思。若能把他也拉上这条船，胜算怕是会高上不少。

他看着她，却还未说话，突然一道女声响起，“夜哥哥！”

那人站在雪下，纷纷扬落的雪她身上多了许多白点。她缓步走来，走到她面前，“见过姑姑。”

“云硕，你平安归来，本宫也放心了。”她倒是先发制人了。

“云硕和姑姑可是同一条船上的，姑姑所费心之事，云硕会尽全力帮姑姑解决啊。”如今，她连这丫头，都看得不大清楚了啊，究竟想做什么，要做什么，掩饰在那笑容下的，会是什么模样？

“夜哥哥，说好等阿梨的，怎么就跑来和姑姑喝茶了？”她用着撒娇的语气，抓着他的手臂。

那声音，酥酥麻麻，心一瞬间的颤动。

楚夜反抓住她的手，慢慢与她十指相扣。“是我的错。”

不知是不是被天气给冻的，她看到他的耳根染上了点点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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