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夜，你确定…真的是走这里么？”

当两人在树林里，忧伤到找不到方向，她很惆怅的再问了一次。

可那妖孽淡定道，“五年前去的，有点记不清了。”

“……”五年前啊，还真是久远的事。可眼下最大的问题，难道不是晚上住哪里么？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她抬头望天，发现这个问题真是很严重。而且现在是冬天，这天，一黑，气温都降下来了。

“找找附近的山洞吧。”

庆幸的是，真的找到了一个山洞，虽然是很旧，但总归…是有个能挡风的地方。一进去，她缩了缩身子。

“冷么？”

“有点。”

楚夜便捡了些干的树枝叶，在山洞里堆成一簇，不知在哪捡了两块石头过来，准备开始生火。

卫梨好奇的挪了过来，说实话，来了这里这么久，还没见过人家生火的场面。楚夜这么有洁癖的人，还干得了这些事儿呀。

看她的表情，他大概都能猜得出她在想什么了，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一边道：“以前跟着师傅游历时，生火、烤肉，都是我来的。”

所以点满了野外生存技能么？

“你师傅…是什么样的人？”

“一个…很有学问的人。”第一次见楚夜那般回忆的表情，“我的琴艺和武功，都是他教的。”

卫梨脑中出现了一个白须老者，应该是很威严吧。

“你们是周游列国了么？”

“恩，从十几岁开始，走遍东启。师傅教我学弹琴和武功，那些经历则教我人情世故。”

火慢慢生起来了，他注视着小小的火苗，有些失神。

“我回到东启，事实上，是贤妃找我回来的。”

她微怔，“母妃？为什么？”

他眉头轻挑，“因为你啊。”

卫梨一脸疑惑，“…保护我么？”

“这也是其中的原因之一。我们很早之前，就见过了，你出生时，我还抱过你。我离开东启之前，还见过你，那时候你还缠着我我不要走。可我回来时，你早就不记得我了。甚至在盛鸾宴上，也没认出我。”

是带他回来的盛鸾宴么…那时候的人，可不是她呀。

他拨动树枝，注视着她，“你母妃同我爹，早就给我们定下了婚约。”

“……”

她呆愣了五秒钟还没反应过来，“婚、婚约？”

“那时你才学会走路，我入宫去找我爹，你看到我，就总是粘着我。连会说话时，喊的第一句，都是：夜哥哥。后来两人就给我们定下了这个婚约。可后来，尹家被满门抄斩，唯独我一人在外逃过一劫，贤妃去世后，这个约定，也再无人问津。”

“所以，你当时也是恨我的，所以只是想利用我，来复仇吧。”

这么大的仇恨，怎么可能不报呢？而那个造就他悲剧的人，就是她的父亲。她有什么资格责怪他？

“恩。当时在宫外生活的你，是我踏进皇城，找寻复仇机会最好的踏板。”

不知为什么，听他这么直白的说出心里话，她反而…有些轻松。

“你现在也还是想要复仇的，对么？”

“恩。”

她回想起那日，皇帝的脸色，还有他拒绝让她看的态度。她抿了抿唇，“我没有资格阻止你，可我只希望，你莫要伤他性命。”

“即便夺走他的一切？”

“恩。”

“可你知道，那会比夺走他性命，更让他痛苦。”

“人要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不是么？”

楚夜缩起膝盖，歪着头，看着她，“我能认为，你是站在我边的么？”

她愣了片刻，移开了目光，“不…在这个问题上，我谁也不站。”

“那么，如果是别的问题，你就会站在我这里了么？”他扬起唇角，露出白净的牙齿。

她认真的思考了一下，最后点了点头，“恩，就像你会一直站在我这边一样。”

他伸手抱住了她，“约好了。”

她没有抱住他，轻轻的‘恩’了一声。

到了晚饭时间，她候在山洞里，缩在角落，伸出手，在火边取暖。

楚夜回来时，带了一只山鸡。毛什么的，都清理好了，甚至都已经串上了，回来就坐在她对面，开始烤起来。

“楚夜。”

“为什么不叫我原本的名字？”

“因为我认识你的时候，你是楚夜。”对她这个答案，他也一笑而过了。“那么，叫夜哥哥？”

“更不要，卫绫都叫过多少次。”

“那你要叫一个，只有你叫我的名字么？”就像他所叫她的：阿梨。

可她却摇头了。“我们的关系，就止步到这里吧。”

“！”不知她为何会突然蹦出这个答案，他还是问道：“为什么？”

“不要再接近了，我们本来，也只是交易的关系。即便现在知道了，你我曾有过婚约的事，可那也改变不了现状。”

“现状？”

果然，有些事如果一直含糊不清下去是不行的。

“我已经和卿卿成亲了啊。”

他大概猜想到她会说的话了，可真正说出来时，他心里却是莫名的烦躁。“可徐卿衍，已经死了。”

她伸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他还活在这里。”

“那你为什么要哭呢？”

“我没有哭。”

“在我杀掉那些暗卫时，你哭了。”他笃定道。“那时，你分明能丢下我，自己逃跑。”

她偏开头，“只是害怕罢了，况且我是医者，怎么能丢下伤者自己逃跑呢？”

“你恨我，却看不得我死？卫梨，你不过是不肯承认，自己爱上了我。”

他字字珠玑，目光紧锁在她身上，看她闭上了眼，“你在说什么胡话？那种时候，就是一个不相识之人，我也会救！”

“是么？”唇边扬起一抹讽刺的笑，“也会不相识之人去求山贼？守在不相识之人身边，甚至为他擦身？”

她脑子一懵，手指颤抖着，终说不出什么。只是自己缩成了一团，

那个人，根本就坏到骨子里头去了。

她比不过楚夜，这点，她比谁都清楚。可要说她爱上楚夜了，她是绝不信的。

此生，不会有人，能够替代得了徐卿衍在她心中的位置。

楚夜注视着跳动的火焰，没有半分悔意，他若不逼她，她大概还能同他打上好几年的马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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