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易时隔数日回来府里，自然是想着舒服的泡个澡，洗去一身风尘，再来向楚夜苦诉这段时间是怎么被卫梨差使的。

可惜热水才烧好，准备去泡个澡，灵音就过来了。

“这…我这刚要沐浴呢。灵音啊，能不能…通融通融？”

灵音不吃他这套，“那我就跟公子这么说了？看公子通不通融。”

“诶，别啊。公主呢？公主去哪儿了？”

“公主早入宫了。”

“……”行了，没救兵了。卫梨要再，指不定还能拖一会儿，现在…没望了。

秦易就这么一步三回头，瞅着他的热水，哀怨的跟着灵音去了。

楚夜见到他的时候，淡定的放下茶杯，“你是嫁不出去的小媳妇么？”

“还不是公子你，连个澡都不给洗，我水都烧好了，还不给我洗了再过来。”没有沐浴的哀怨啊……

“我让你不洗么？你可以洗了再过来啊。”妖孽依旧淡定。

秦易闻言，怒视灵音。她装作没看见，看向了别处。

“既然来了，就说完再去洗吧。”他做出了一副洗耳恭听模样。

秦易深吸了口气，简短的把这段时日的事儿，总结了一番，特别突出了卫梨差使他去偷尸体这件事儿。他却是在听他说到毒的时候，顿住。“毒？”

果然公子一点都不关心他啊。“那时候公主把一桌东西都吃了，确实都是带毒。但也没见她吃过解毒药，身体却一点状况都没有。也不知公主这段时间，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儿了。”

结果秦易跟了这么一趟，也还是不知道卫梨就是秦无心这件事儿啊……不知该说是耿直还是智商感人。

只是…那些毒…究竟……

脑中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他抿紧唇，该不会……

再见卫梵华，卫梨笑道，“云硕处理了马江南，对姑姑有害之事，也处理干净了。姑姑也要守承诺，把冬珠给云硕呢。”

她闭上眼，“把冬珠拿来。”

手心里那闪着光芒的珠子，转而放入了她手心中。

一瞬间，感觉到了暖意，很快又消失。“云硕可是被骗怕了，这回…姑姑不会再骗我了吧？当真是万年冬珠？”

“自然是，本宫也是忍痛割爱给了你。既然站在同一条线上，就得系好绳子，免得断了啊。”

她缓缓合上手心，握紧了冬珠，“多谢姑姑。云硕谨记姑姑教诲。”

“那些虚的，就免了。不如说说，对此番风卫之乱怎么看的。”

试探么？“自古攘外必先安内，风卫之乱未平，何谈收天下？”她慢慢抬头，眼中的精光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姑姑，卫牧初是皇位道路上的最大障碍。此番不除，必成大患。”

卫梵华昂起下巴，睨视着她。“你可有何计策？”

“自然…是有，只是，不知姑姑敢不敢用。”

……

直至回府的路上，她手心还是紧握着那颗珠子。

卫梵华现在需要她，该是不会骗她的。这颗珠子，应该是真的。

为什么到现在…才到手呢？于她而言，不过是观赏之物，对卿卿而言，却是救命之物。

那时竹叶下，青年染上绯色的双颊，如霞光般动人。

时隔五年，失去卿卿的痛楚，如今依旧这般清晰。

卫梵华…这只是开始……我必将让你…一样一样的失去…你所渴求之物。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她将冬珠放入怀中，撩起车帘。不知不觉，马车行到了一个偏僻的巷子中。

而车夫，不知去了何处，刚刚的脚步声，想来就是他所发出的。

一阵不好的感觉，涌了上来。转身，却是那张熟悉的脸庞，映入瞳孔之中。左脸上的伤疤，还是那般清晰。星眸中，带着一丝决绝。

“这种相见方式，真不太友善。下次我希望是在地方。”至少不是在这样的小巷子里。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拔出了剑。

上一次那把巨剑架在她脖子上，是在她逃出公主府的时候，也是五年前的事了。最近还真是…频频回忆起曾经的事情啊。

这一次，他却是对准了她的心脏。

“你现在要杀的，是卫梨，还是秦无心？”她很清楚，能够动摇得了他的，只有一个人。

他依旧沉默不语。

打算沉默了事么？那也太卑鄙了。

“苳雪浮让你来杀了秦无心，对么？”她抬起手，握住了剑刃前端。“那为什么还不动手？”

她清楚，她对挽朽的性。可以说，支撑着挽朽活下来的意义，就是苳雪浮了吧。

被剑刃划伤的手，流出血来，落到地上。那地方，慢慢变成了黑色。

她松开手，张开了双手，缓缓闭上眼。

就像卿卿于她。只是，支撑挽朽的，大概不只有爱情这样东西，还有责任。

如巨石般压迫在他身上的责任。

她没有那样的东西，只是拥有着复仇的执念。

——挽朽，能不能…稍微帮我顾着云硕呢？她太傻，我只怕着，她会被人骗。

——即使只有你在公主府的这段时日，也请你护住她的安危。

……

——杀了她，我就跟你走。

心中无限挣扎做着斗争。握着剑的手第一次在犹豫，在发颤。

这世上，终究不会有两全其美的事。

想得到，必先失去。

人就是在得与失之中徘徊，有人开始无畏得失，有人开始计较得失。

“挽朽，既然决定了，就不该在最后一步犹豫，不是么？”

她注视着他，“还不动手么？”

卫梨此刻，就站在他面前，甚至没有一丝抵抗，他反而下不了手。

剑没入腹中，血喷溅出来，他满脸都是血。眼前是她握住了剑刃，嘴角流下血液的模样。与他对视时，她还微微笑着，既然你下不了手，那我便自己下手好了。

也不想看你痛苦纠结的模样了。

脑中浮现的人们，如镜子一般破碎，瞳孔中，此刻只映着她的模样。

那个嚣张跋扈的卫梨会死；那个复仇努力活下来的秦无心会死；她…会死！

剑突然拔了出来，他抱起她，脑中一片空白。

视线渐渐模糊，为什么，不是要杀她么？

我明明成全了你，可为什么你还会露出这么悲伤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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