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长廊，她背着药箱，停下脚步，闭上了眼。恨不得他死的人，现在竟然在帮他包扎？不该是让他失血过多而死么？不管想了几次，都是一样恼火。

凉亭的方向传来琴声，像是在指引着她过去。顺着音源，慢慢走到凉亭，那妖孽果真在那弹琴。以前在公主府，他也经常在弹琴。

回想那根箭，此前还是拉不下脸的，她淡淡道：“谢谢。”

琴声戛然而止。他眉头微挑，“应该的。”

目光略过她的药箱，“已经上好药了？”

“恩。”她垂下眸，心中还在做着强烈的心里挣扎。

“你没有错。卫牧初现在不能死。”他低沉的嗓音，随之而起的是他的琴音。“若是现在死了，只会留下骏王英勇善战的美名，所做过的肮脏事，全都会被掩埋于世。”

说到这里，已经很清楚了。

“我知道。”

“联军不会善罢甘休……”她打断了他的话，“我已经做出选择了，如你所言，我们之间的关系，是建立在信赖的基础上。以后，会一直相信你的。”

妖孽莞尔一笑，“我也会一直相信你。不管…发生什么。”

“城里还有伤患，我去帮他们换药。”

利益与交易，他是卿卿和母妃所选择的人，她不想去怀疑，也不想每次防着要被他捅刀子。

信任的额度，只有一次。

只要错失一次，她就不会再相信他。

“恩。”

已经入秋，气色微凉，每日换药都要承受卫牧初紧盯着的目光，真是一种折磨。

她知道，千疆很不满她，也很戒备她，但这都不是问题。问题是明明一副防备她的样子，却还是要听从卫牧初的话，来找她。

面对那张充满怀疑的脸，又是另一种折磨。

卫牧初的伤口，长得比她想象中要快得多。这个男人的恢复力…跟一般人不一样么？

那种伤，普通人最少也得躺上好几个月，可他才过半月，已经能走能动了。虽然和她的药也有关系。可这状态，已经远超常人了。

喂了半个月的饭，终于能解脱了。她现在是每天累得要死，加上贫血。只要一碰上枕头，不管脸上的面具撕没撕，眼睛一闭，就能安然入睡。

当个大夫…也是不容易。

也不知为何，做什么事儿，卫牧初越来越喜欢叫上她。那日过来，他们在议事，她本就想退出去，他却让她留下，帮他换药。

肉已经长出来，包裹住了骨头。不至于过于阴森。

“庆国云非将军，倒是善战。而凉国已经再找人替代林将军位置。上次太傅和齐将军古林中一战，至少消耗掉了敌方五万兵马。”

卫梨换了药，换了绷带，在他身上慢慢缠着。卫牧初盯着她。

见他也不抬手，不好缠绷带，她抬头，瞪了他一眼，他这才把手慢慢抬起来了。

齐将军轻咳了两声，“若是要再开战，必是得等王爷的伤口好了。经历前一战，王爷的名声，在他国也传开了，十步杀一人。”

缠好后，又扎了个蝴蝶结，几个大男人看着她那干脆利落的动作，收起了药箱。憋着笑，总是不敢在他面前笑出来。

谁想得到他竟然还看了一眼蝴蝶结，道：“扎得还不错。”

楚夜勾勾唇，目光在他们两人身上游移。

“……”

“……”

此处省略在场的人们各种复杂诡异的心理感受。

他拉起衣服，看她头也不回的走出去。“说吧。”

不知为何，明明对着人态度都很友善的秦姑娘，唯独对王爷态度总是不冷不热。但王爷似乎…乐此不疲？

他们再商议的计划，她没有参与，只知后来，他们说要出征的事。

凉国，翁州。

云非自认为自己说的已经很清楚了，只是身旁的人还紧缠不休。“既然三国联盟，却都各持有各自的意见，那么，就制定下大计划，各自分配任务，不就是了么？自己国家的兵马，自然由本国人带领。”

贺王倒是同意，他本身也不大想和这个嚣张狂傲的小子多打交道，还有这个…来替代林将军的百里将军。

看起来傻头傻脑的。谁都是怕被别国的人，扯了后腿。拿下淮州，是一等要事，即使拿不下，能守住翁州，也是一件大事了。

“可这样，不就没了联盟的意义了么？”

联盟的意义？云非笑道，“百里将军，你真懂得联盟么？只是达到同一个目的的一群人，聚在一起罢了，的是结果。成了，才是有意义。没成，什么都不是。”

“确实。”这小子是很嚣张，但是说的话，还是很上道的。

百里将军沉思着，敌人凝聚在一起，他们却是一盘散沙么？即便是联军，也是各自独立开来。

这样…真的打得过东启么？

但不管打不打得过，这仗是肯定要的。

这段日子，面对敌军时不时过来的骚扰，将士们也被弄得疲惫不堪。虽然不到攻城的大规模，却是在周围偷偷放箭，也伤了好多人。

这种卑鄙的行径，被卫牧初所不齿。

楚夜再带人出城，在城周围布置了机关。

十月初，他们定好了计划，而她，竟变成了他们计划中不可或缺的。

听到‘随军出征’几个字时，她脑中还没有真实感。

换药时，她也没有问，看伤口已经开始慢慢结痂了。卫牧初却自己提了起来。“没什么想问的么？”

“问什么？你们会问我的意思么？不已经定下了么？”对他这个问题，她感觉有些可笑。

“在战场上，死伤会更多，只是减少伤亡，所以带上你。”

“知道了。只是王爷现在还不适宜出征，伤口还未痊愈。”这样的答案，她也没什么兴趣知道，因为结果——已经是确定的了。

缠好的绷带上，没像平时那样打蝴蝶结，他轻咳了两声，她都无视了，收了东西准备走。他却拉住了她，“无心。”

“……”这名字叫得她全身一抖，寒毛一颤。

“这一次，我会结束掉这场战争的。拖得越久，死伤的人也就越多。我也不希望你……”他顿了顿，看着她，却没了下文。

她垂下眸，好像…第一次看这个人这么坚定的表情。实在…看不惯呢。

还是曾经那句话，“祝王爷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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