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闹结束，到了晚膳时间，卫梨打发了筠滔去找圣医子，可却有几个医民急急忙忙跑来，“秦姑娘。”

“怎么了？”看他们满头大汗的，似乎是有什么急事，“别急，慢慢说。”

“我们…我们从外面回来，在回来的路上碰上了个人，躺在地上，似乎是很难过，本想就带他回来帮帮他，可没想到，他全身发热我们给他喂了药，可却是一直高烧不退。就在我们出谷必经的那条路上。”

“！”她立即起身，进屋拎了自己的药包，定定道，“带我去看看。”

挽朽随她而去，到了医民家里头，那个人看起来不过三十多岁，躺在床上，衣服破烂又脏兮兮的。面色蜡黄，头发干枯如草，嘴唇干得裂开了痕。还在反复的打着寒战，看这模样，少说也有两天没进水了。

她睁开他的眼看了一下，搭上他的脉搏，给他检查起来。

挽朽就站在门边，看着她熟练的动作。那个人，曾经还是个只会哭的姑娘，偶尔耍些小聪明。现在却坚强到他感觉有些陌生。

“是肺炎。”她低喃道，随即看向他们。“你们都出去。没我的同意，别进来。”

几个人一惊，“秦姑娘，这会传染么？”

她拿出一条面纱，给自己蒙上了，“会。快出去。”

挽朽就在那几个人的推搡中出去了，还不忘带上门。

卫梨才拿了药包，突然一只手颤颤的抓住了她。她惊愕的看向他，与那人对视着。

“挽朽公子，秦姑娘定然不会有事的，我们去找祖师爷和筠滔公子过来。”他看他们急匆匆的去，神色焦急。

“……”他在院子里坐了下来。大部分医民都是几户人家一个院子，所以这院子还是挺大的。

上一次他回来，手臂受了伤，已经被他胡乱包扎过了。可她看到后，毫不留情的把绷带拆下来，又重新给他上药包扎了一次。

现在的她，还真是可靠。

医民们到了医家，看到已经坐在院子里，都盛好了香喷喷的卤肉饭的师徒二人，筠滔还把酸萝卜都给夹好了。结果医民们一过来就赶忙道，“祖师爷，筠滔公子，出事儿了！”

“有什么事儿？比吃饭还？”筠滔合着酸萝卜大大的吃了一口卤肉饭，真香啊。

“是啊，什么都没吃饭。”这肉卤的味道真不错，这丫头的厨艺又精进了。随手就在筠滔碗里夹了两条酸萝卜。

“我刚刚夹萝卜的时候你不夹，非得抢我碗里的？！”被抢了食物，他就像是暴怒的小狮子。

圣医子悻悻道，“不就吃你两条酸萝卜嘛？跟师傅还这般计较？就孝敬孝敬师傅你都不肯你还有理了？”

眼看着这两人就要吵起来了。医民们忙道，“别吵了，别吵了。我们回来的时候，带回来了个人，这人，似乎是染上瘟疫了。”

“……”筠滔刚要夹进嘴里的肉，晃了两下，掉回碗里了。

“瘟疫？”圣医子正色起来。“现在在哪？”

“在我家里头呢，秦姑娘在为他医治我们都出来了，没她的允许，谁也不许进去。”

闻言，两人又坐定，吃了起来。

“祖师爷，筠滔公子，你们怎么还吃啊！！！”

“那丫头这么说，我们过去也没用，不如先吃饱了再过去，或许那时候她已经做完应对措施了。”

“唔。”话是这么说，可两人吃起来的速度，却是比刚刚快得多。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挽朽还看着那紧闭的房门，其他医民家的大婶大娘都过来他用膳，他也婉拒了。

项征过来点了灯，看他严肃的脸，开口道，“她不会有事的。”

到灯都掌上了，门终于开了。她扯下面纱，表情却有些失神。

“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传到她耳中。她抬起头，愣愣的看着他，却是摇了摇头。

“秦姑娘，怎么样了？”这时候圣医子他们也赶过来了，见她出来了，医民们赶紧上前去问。

“烧还是不退，只是先喂了药。我要再去配药，大家若是要进去，就蒙上脸吧。屋里我已经点了香，无碍的。大家这几日都点上我的熏香吧。”

卫梨以药所制的熏香，净化浊气，防止病菌传染。

闻言，一波的人松了口气。“好。”

看吧，就说信她就没事了吧。不过筠滔还是问道，“是什么病？”

“咳嗽，我先去配药了，怕是时间长了会拖成肺痨。”她穿过人群，看着她离去的身影，筠滔有些诧异。不说是瘟疫么？目光投向那几个传话的医民。

他们尴尬一笑。“还好不是啊，还好不是。”

挽朽跟了过去了。筠滔也想跟过去，却被圣医子抓了回来。

“师傅你干嘛？”

“跟我进去看看。”卫梨…似乎隐瞒了什么？

……

她回到药房，手有些许颤抖，靠着桌腿慢慢蹲了下来。

挽朽推门而入，却没看到人，在屋里转悠了一圈，发现她蹲在地上。他垂下眸，跟着她蹲了下来。“发生了什么？”

“挽朽，你早就知道东启与凉、尹、庆三国开战之事了吧。为什么我问你的时候，你却不告诉我？”她质问的眼神，看着他。

“告诉了你，你便会立即出谷去报仇吧。”

“是啊，不该么？这五年来，我日日夜夜想着报仇之事，如今…终于有了机会。”不可能会放弃的，她为什么会在这里？这五年，她是什么坚持下来的？即便在这里过得再安逸，也不可能能忘记，那天雨夜失去的那个人。

“有时候我都觉得，现在的我，假得不行。即使不刻意去想，可卿卿的死已经深深印刻在我骨子里了。不是报仇，我根本就不会活下来。如果南剑门的人，现在在你面前，你控制得住自己不杀了他们么？”

“会杀了。”

“所以…我们是同一种人呢。就算在平和的假象下，平静的生活。可在失去理智之前，复仇还是会把神智拉回来。永远都做不到，无视掉曾经发生过的惨烈，在世外桃源中隐居。你还有期望，要带雪浮姑娘回来，不是么？”

“卫牧初已成骏王，朝中大部分事，都会经过长公主之手。你想过，报仇失败的结果么？”她终究…还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或许之后，便是与整个朝廷为敌，那样也无所谓么？

“我现在什么都不怕，我要抢走他们所追求的东西，我要看他们失去一切。为此，不管付出代价。妨碍我的，我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目光中的仇恨，很快便隐去。“这样的我，真是没有资格当医者啊。”根本没有医者之仁。

“挽朽，这一次，我一定会帮你带回雪浮姑娘，所以，再帮我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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