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住在清松苑，一颗玻璃心受到楚夜蹂躏的吟墨。现在却是饶有兴致的哼着小曲儿，边拿着水壶给花儿浇水。如今的清松苑，种下了一大片一大片的花，一走进来，便是各色满目的花朵，赏心悦目，却又找不到进去的路。

一只飞回来的信鸽，‘咕咕’两声，落在他肩上。他放下水壶，摘下绑在鸽子腿上的纸。

——已胜，半月出征。

他笑了笑，将纸撕得粉碎。卫牧初比他想象中还要着急得多呢。可这种东西，怎么会是能赶出来的？欲速而不达。不过他这般自信满满的样子，他还真不忍心打击他。

进屋去写了回信，并绑在鸽腿上。

他抚摸着鸽子，摸着它的下颚，给它喂了食，看它不断发出‘咕咕’的叫声，“麻烦你送到夷南战场了。”

信鸽扑腾两下，往那蔚蓝的天空飞去。

踏青那一日，天空也是这般蓝呢。只是那时候的人却这里了。

他把屋里的鸟笼打开，那之中正是一只燕子。蓝黑色上体，腹部白色，两翅狭长，体态轻盈。看他伸了手进来，就跳到他手上，随他收回手，停在他手指上。

“梨梨，我好想你。”他摸着它的头，“即便你现在不回来，我也会去找你的。等我…完成了索要完成的事。”

他逗弄着燕子，随即看它飞上天空去。

而他便凝视着那一道弧线，无论多远，它都是会回来的。因为它已经失去了捕食能力，唯一会的，就是靠那对翅膀飞翔。除了靠他豢养，已经没有办法再活下去了。

梨梨，你也会是…这般模样。

偌大的公主府，走了三个人。如今变得倒是有些凄凉，他也会觉得有些寂寞。

“公子啊。”何桓跑进来，见他对着天空发愣，倒是见怪不怪了，“江家来了消息了，老爷要来帝都。”

“为什么来？”

“听说是要把公子再带回去。想来是担心着公子的安危吧。”

“在这放了五年了，还用担心什么？反倒是怕常州受到战争的波及吧。”虽然离了一个州，但毕竟，打起仗来，什么都说不准。

“可毕竟是老爷和夫人……”

“恩，自然要等他们过来，好生招待。”算算时间，等他们过来，楚夜也已经同卫牧初领军出征了。公主府的主子，自当是他。

他伸了个懒腰，“他们来前，记得把我屋里的兵书都收了。”

“喏。”

雍和十四年，七月末。

骏王及楚太傅带领三十万兵马出征夷南。

他出征那日，她站在皇宫的高墙上，注视着渐渐远去的兵马。

楚夜，我说你是我的，你就该是我的。卫梨不会回来了，永远…都不会。在你身边的，只能是我。

同样，在城门边注视着远去的兵马，那银色战铠，冷峻的脸庞，那个人像是她的英雄。千疆跟她说过了，此番征战，少则数月，多则数年。但不管多久，她都会在这里等着他回来。守在骏王府，等着他。

漫漫黄沙之上，是如长蛇般的行军之路。他们赶向夷南，准备从淮州，攻入凉国。

夏雨时节，几日大雨连绵，挡住了他们的步伐。

搭起的军营里，楚夜翘着脚，喝着茶，听他们议论。

“此处越过忠安山，渡过曼河后，很快就能到淮州。这几日在这此处歇息，将士们的体力，该是都恢复了吧。”卫牧初指着地图上的位置，略微思索，“不能再拖下去了。”

“确实如此，再待下去，粮草恐怕也会不够了。”

原本就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如今，倒是把距离都拉近了。

“这么一大批兵马到来，凉国定然会先发现我们的行踪，之后必定有所防备。”

“不，按骏王刚刚所说的路线，分三路兵马过去。”他放下茶杯，沈将军、两个副将和卫牧初四人，都看向了他。

“第一批，五千人。装成逃战乱的难民，到凉国去。夷南沦为战场是这两年间的事，可至今，还是有本在夷南，逃避战乱的难民。淮州到凉国，也不过一日路程，只是途中要经夷南战场。”

“！”逃战乱的难民？“太傅，这怎么能……”沈将军皱起了眉，卫牧初却抬起手，止住他的话，“说。”

“第二批，三万人，以齐将军为首，带领淮州将士出击凉国。”

“第三批，两万人，装作山贼，在附近的山上游荡，伏击凉国士兵。以二十万兵马打进凉国。”说罢，他再一次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楚太傅所言，有所不妥。我等此前所要大事，是要打下凉国。按太傅所说，只用了五万五千人，就能拿下凉国么？三国联合军队，恐怕也超过了五十万，骏王所说用三十万……”

“我没说是拿下凉国。”面对沈将军惊愕的目光，淡淡道，“此举只是造成凉国国内的恐慌，以第一批人马和第二批人马，里应外合，打开凉国的大门。要打开凉国，还需以二十万兵马。”

“如今还在战乱之中，太傅怎么就能确定…凉国会让难民进去？”这应该是他这个计划中最难实现的一点吧。

“凉国皇帝至今崇尚仁义二字，以仁以礼。只要说是被东启各州拒之门外，凉国将士，不会坐视不管。况且，凭他们的自负，相信只要能毁掉机关，就能再一次拿下淮州。只要不见兵马，便会失去戒心。”

好一个机关算尽。打开凉国大门之后，就算无法一举拿下凉国，却已经打破凉国的防守线了。从心理上，就足以产生巨大内乱。

这个男人…心计真是相当之重。

“我不同意。”那两副将中的一人，突然道。看那模样，他记得，是叫任崇武。

“为何？”

“那五千人的士兵在进了凉国后，还能生还么？”他直直的看向楚夜。会用这种眼神看着他的人，真不多了。这个副将，也能算上一个。

“运气好些，在城门大开之时，能在混战中逃出来。但不好的，会被杀了。”

“太傅就打开凉国的国门，用这么卑鄙的手段五千的将士们，白白送死，末将不服。”好久没看到过这种耿直的眼神了，身边都是勾心斗角之人，如此正直的模样他看着感觉真是…新奇。

“任副将，若是照普通的上战场，两军交战，这死伤人数，至少也是数万人。战场上谈何卑鄙？活下来，就是赢家。”

“……”非常现实，也是非常残酷的话。可他，还是接受不了。“那五千人，还有他们的亲人，等着他们回去啊。”

“我只是说了有这个法子，最终决定的，还是骏王殿下。”

任崇武看向卫牧初，他正看着地图，心中思索着。楚夜说的不无道理。活下来的，就是赢家。

但这个计划上，不安因素太多了。若凉国未接受难民，后面的计划也就谈不上了吧。

无论怎么想，还是先到淮州稳妥些。到了淮州，再决定此事吧。

“此事，待到淮州与齐将军一同商议。”

想选择稳妥些么？还是不想背上骂名呢？楚夜勾了勾唇，“一切听从骏王。”

沈将军对楚夜还是难以相信，心下暗道：不过是个文人，对战场之事，也不过只会纸上谈兵罢了。

但他自在的喝着茶，他们打量探究的目光，似乎对他都没有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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