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早朝上的事，巨细无遗的入了那个泡在浴池中的人耳中。

身旁的几个宫女伺候着她，浴池中洒满了新鲜采摘的花瓣，袅袅的雾气飘起，配上了女子的娇笑声，“让楚夜去？亏卫牧初想得到呢。”

“楚夜晋升的这般快，卫牧初也有了危机感呢。”她抬起腿宫女擦洗着她的腿，“只是楚夜…未免也太不识相了。这五年间，本宫给了他多少次机会了，他倒还是死守着公主府啊？那卫梨，去了丘黎谷，无声无息的，也不知是死是活，还会不会回来。”她摸着胸前的血红玉，“这百毒窟的下落，还找不到么？”

“回公主，百毒窟所在之地，过于隐秘。已经在江湖上各种打探消息了，只是还没有结果。”

“罢了，也不急于一时。”现在的卫牧初，倒是风光得紧，带着楚夜上战场啊。拿命去换荣誉，他倒也想得出来。

楚夜的安危她倒是不怎么在意，若是上个战场就会死了，那他也不会被她这般看重。

只是她还是不清楚，皇上看楚夜的模样，应该就知道他是尹御医之子，为什么还会让他步步晋升，留他在身边呢？

不清楚的事，还有太多。

三日后，从宫中搬出去的卫牧初，走进他的新府邸——骏王府。

看那大大的一个‘骏’字，眼中满满的不悦。

‘骏’？为何是封为骏王？难道你觉得…我这辈子无法登上皇位，只能永远成就高位上的人而被驱使？

父皇…未免也太看轻我了。

这十几年来筹划的一切，这不过是第一步。

“爷，已经都打扫干净了。”千疆都看过一遍后，走出来，在他身边低声道。

“那就进去吧。”才刚一进去，一个身影扑了出来，紧紧的抱住了他，“爷。”

女子馨香的身体，却没有丝毫能够打动他，他漠然的看了她一眼，“雪浮，你逾越了。”

雪浮退了两步，跪了下来，“太久没见到爷了，实在是过于想念。雪浮逾越爷责罚。”

“起来吧。”现在的心情，倒是不想被破坏了。

“喏。”她站起来，望着那高大挺拔的身影，爷…真的长成顶天立地的男儿了。在外领兵，又黑了不少，瘦了不少。但是…却更是成熟了几分。

“雪浮。”千疆唤了她多次，她终于被拉回了神智，“恩？”

“去带路吧。”

“恩。”

明明在爷那里，碰了那么多次钉子。为什么还是那般顽强，总是要自己凑上去挨刀子呢？

即便跟在爷身边这么久，他始终无法理解她。或许终其一生，也无法理解了。

那种事，或许只有当事人心里才会是最清楚的。

楚夜回了公主府，管家便迎了上来，“公子，六公主已在楼亭恭候多时。”

“知道了，退下吧。”

戴着官帽那限制的感觉，到现在他还是很讨厌。摘下官帽就递给了秦易。“把该处理的事都处理了，拾掇拾掇行李，半月后同我去夷南。”

“夷南？”夷南如今不是已经沦为战场了么？听说，那里简直是人间炼狱。“公子要上战场么？”

“恩，同骏王领军出征。”

“喏。公子，说起来，吟墨公子已经很久没出来了。在自己房里关了两个月了，膳食都是何桓送进去的。”

“是么？挽朽公子呢？”

“还是没回来，寒桐居的东西都落了厚厚一层灰。”

挽朽没回来…莫不是，还和她一同待在丘黎谷？又或是…徐卿衍和卫梨都了，已经没必要再回来这里了？

不管她还会不会回来，他要做的事…都没有变。

“不归前辈还在赌场？”

“是，那老前辈已经在赌场待了三夜了。”秦易想起来还感觉心有余悸，“那天和那群砸场子闹事儿的打起来的时候，我还担心他出什么事儿呢。”

“不过一群闹事之徒，他若是处理不了，才该想是我看错了人。”

公子还是没变啊，至今如此优哉游哉。公主了，公主府的月俸也自然被克扣了。公子倒好，拿了钱开了家赌场，赚得红火。加上如今他当太傅的月俸，哎，果然公子这般与众不同的人，怎么会金钱之事担忧呢。

上回公子跟吟墨公子说过，公主了，莫要呆在这混吃混喝。他就这么关在自己屋里头不出来了。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公主府当家作主的，都是楚夜。皇上本要赐给他的府邸，却被他拒绝。他说：公主回来，府中定是要有人等着她。

曾经被人抓着死死不放的：‘云硕公主男宠’的名，如今也不怎么听得到了。

也不知是该笑这名不见了，还是该笑她被人遗忘了。

大概还活在这世上某个地方吧…或许。他觉得，她该是会回来的。

走上楼亭，那温婉的女子，穿着鹅黄色的薄纱裙，手持一只蒲扇，含笑动人。坐在那个人曾经最常坐的位置。“夜哥哥。”

“楚夜见过公主。”他拱手行礼，却被她扶了起来，“你我之间，怎还要这些虚礼？”

“礼不可废。”

秦易在一旁听着，心里默默腹诽，公子你以前在云硕公主面前，也没怎么行礼啊。

“听说七弟回来了，还收复了淮州，当真是个好消息。”

“是。”

灵音上了茶，这五年，六公主隔三差五的来拜访公主府，每次要喝的都是桃花茶。大概是把自己都当成了公主府的半个主子了，都要忘了真正的主子是谁了。

卫绫闻着桃花茶的香气，赞叹道，“灵音，你泡茶的功夫，倒是越来越好了。”

“公主谬赞了。”她安静的退到一旁，并非说她不好，只是，看着她，她只会想起云硕公主。

她…无法选择背叛公子，如同云碧一般。并不是一切都是假意。只是这句话，已经没办法再对那个人说了。

不知公主如今过的…可还好？

见她又陷入沉思，秦易估摸着，多半又是想到了公主。一个对自己产生过深刻影响的人，即便是岁月流逝，也无法抹去。只是…音讯全无也已经五年了。

就算是她真的回来了，变的东西太多了，她又能改变得了什么呢？

“公主见过骏王了么？”

“未曾。如今七弟府上的门，都快被来访者踏破槛了。”她莞尔一笑，“夜哥哥，这是我为你去庙里求的护身符。我为你求了一签，是上上签呢，即便是去了战场，绫儿也信你自当平安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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