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他的意思，默然不语。

“说朕恩将仇报也好，无情无义也罢。若不是你当初为朕挡下三步咫，朕如今也不会站在这里。可…谁都可以，为什么…为什么就是云硕？”

徐卿衍淡淡一笑，“卿衍从丘黎谷回来，陛下便让卿衍守着公主。这一守，就是三年。陛下就未曾想过，卿衍与公主会动情么？”

不该是这样的…徐卿衍如此淡漠之人，怎么会动情呢？加上她身边，还有楚夜那般生得妖冶之人。偏偏却他动情，“可你……”他摇着头，“你若是无病无痛，因为是你，朕就能把云硕交于你，可你，无法同她过一生。”

一生…么？“卿衍有负陛下所托，可公主，卿衍已经决定守她一辈子。”即便生命再短，他也要守着她，直到…生命的尽头。

那认真的表情，不该出现在他脸上的。

与云硕之间的眼神，更是与他当年和贤妃一模一样。

既然不能守到最后，以后留下的，是她送走心爱之人，那么，一开始，就不要在一起。

他心中下了决策。“卿衍，你回丘黎谷。”

徐卿衍沉默半晌，“陛下若要卿衍离开，卿衍自当遵从陛下的旨意。只是……”他定定的看向他，“卿衍会把公主也带走。”

“你……”他怒道，“你活不长久，为何还要拖累云硕？！”

那声音大的，伏在门板上的卫梨，都听见了。三步咫么…活不长久…那是…能活到什么时候？

她呆呆的想着这个问题。她知道他中了三步咫，也知道这三步咫毒药，可是……这就像是一颗定时炸弹么？不时，就能将他炸得粉碎？

“因为她…是我此生最想得到的。”

从出生，到现在。他没有特别渴望得到的东西。能为他挡下三步咫，也是因为，他是一国之君。师傅曾说过，国不可一日无君。若是因而引起祸乱，自始至终痛苦的都是平民百姓。

所以，那时候的他，连性命都可以轻易舍弃。

因为，他的命，比不上皇上的有价值。

即便是跟着圣医子到了丘黎谷，每日吃着药，泡着药浴。只为压制三步咫的毒性。只是…压制，三步咫无解。他的性命，早该没了的。

即便是有了方子，寻找着冬珠，他也并不相信，自己能活下去。无论活不活下去，都无所谓。但每次见到哭喊着，求他救他们，他们渴望活下去的那些人。他无法理解他们渴求生存的迫切心情。

他像是被人架着过着此生。

无论是学天象、人象，成为下一任的国师；还是中了三步咫，被圣医子带到丘黎谷，学医。都是随波逐流，并非他心中所渴求。

他救得了天下人，可他却救不了自己。

如此荒唐可笑，却又如此悲哀。

可现在，他想活下去。他想跟这个少女一同过完此生。只是想和她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就是这么十恶不赦的事么？

但他既然做了决定，就不会再推开她了。一次次推开她，却推不开她，反而是让他们之间的羁绊加深罢了。

这一次，他想自私一回。

门突然就被推开，卫梨站在门口，咬紧下唇。

“云硕。”

“梨儿。”

两人异口同声的叫道。

卫梨跑到徐卿衍面前，挡在他身前，“父皇，云硕从未请求过父皇什么，只是唯独卿卿，不要从我身边…带走卿卿。”泪水在眼眶中打转，那泫泪欲落的模样，像极了曾经的贤妃。

而他，也从卫梨身上看出了贤妃的影子。

他张了张口，最终没能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他们出去。

她拉着徐卿衍就出了门，不曾回头看，皇帝站在窗边，那身影，是那般落寞。

“卿卿，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真的。”她坐在马车里，握紧了他的手。这般重视着她的卿卿她如何辜负？辜负了…肯定会遭报应的吧。

他哑然失笑，“我信你。”

“那你答应我告诉我的，还有…需要什么东西，都能告诉我么？”

“恩…从哪里说起呢？”他轻轻拍着她的手，思索了一下，“我生于贫农之家，三岁那年，村中闹灾。国师正护送巡查民情的皇上，路过我们这。为我们村中除了蝗虫之害，也就在那年，国师觉得我面相非同一般，从我爹娘手中买下了我，自那后，我就成了他的小徒弟。”

面相非同一般…若是别人这么说出来，她肯定觉得那个人在吹，可是徐卿衍说的。她就觉得，他真是特别厉害。“然后呢？”

而且，原来他的师傅不是圣医子啊。

卫梨从灵音那，听说了圣医子的名。她说徐卿衍是师承名医：圣医子。

是她听错了吧。

“我跟着师傅，回到宫中。成为下一任国师，而努力。可在我十几岁的时候，宫中发生玄朝之变。”

“玄朝之变？”怎么从来都没听过？

“此事，已经被禁谈了。”

“可我…还是想听耶。”她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他终究还是抵挡不住她的可怜攻势。道：“玄朝之变，起因于当年的德妃本要毒杀贤妃的酒，被太后喝了。德妃乃当时，左相之女。左相与柳将军合谋，暗中准备举兵谋反。而德妃的行动…提前了他们的计划。那个时候，她拉了一个替死鬼。也就是当时的尹御医。我师傅也在那场宫变中，丢了性命。而我，也中了三步咫。那时圣医子给我出了条件：救你可以，可你，必须成为我徒弟。”

他顿了一下，道：“贤妃嫁来之时，所带的那只暗卫队伍，在玄朝宫变之时，以一挡百，同时，皇上得以诛杀左相和柳氏一族。自宫变后，我也随圣医子离开了皇宫，到丘黎谷学医。直到三年前，回到都城。”

“然后…就被父皇差遣派到我身边了？”

他点了点头。

“对不起…你身体不好，还让你遭这种罪。”感觉自己罪过真是太大了。自己只会拖累他，各种拖累他。

“你没有必要道歉。”他反而安慰着她。“我只差一味药了，就能解三步咫了。”

她低下的头瞬间扬起，“真的？差着什么？”

“万年冬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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