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自天狼星。&29378;&20155;&32;&21715;&35498;&32178;&120;&105;&97;&111;&115;&104;&117;&111;&46;&107;&114;”乔彬说。

乔乔被救出后，因为体力透支，很快就昏沉睡去。云以深抱着她走出来时，王嘉谦和秋元可能已经开车去了警局，钟朝临时从住在高新区的同事那里借了一辆车，把大家载回云以深家。

半夜，除了乔乔外，没有人睡得着。他们一起坐在庭院外的天狼星下，听乔彬讲述一切的前因后果。

“我从天狼星来，那次的星际旅行出了问题，虫洞的目的地错误，我和同胞分开，独自落在了地球上……那是三十多年前。你们还记得好望角的流星暴吗？那是我飞船的痕迹。我落地后，很快将飞船进行了隐形处理，但是飞船的钥匙——萤火之泪，却不幸丢失，但很快就传来萤火之泪被地球人拍卖、收藏的消息。”

“后来呢？你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万幸飞船上有地球这个星球的所有资料——虽然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落后的星球。我查找了相关资料，发现自己的样貌最像亚洲人，所以就来到了这里。在那里，我遇到了我此生唯一的朋友和唯一的敌人。”

“你说的，是林涵的养父？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云以深问。

“那时候他只是个中学物理教师，正在申请国外的硕士学位。他非常年轻，也非常聪明。对于这个星球来说，我初来乍到，还不懂如何伪装。他很快发现我不是一个正常的地球人，我跟他摊牌后，他也立即了解了我的身份。他帮我一起申请了学位，到国外的高校读书、研究。你们的科技在我看来……并不艰深，由于萤火之泪不停地被各种各样的人辗转收藏，无迹可寻，于是我的目标就成了利用地球现有的资源制造一颗萤火之泪。后来，我研究的重心发生了改变。这一切，都是因为一位女性的出现。”

“因为乔乔的母亲？”云以深问。

“不是，因为……”乔彬看了云以深一会儿，笑了笑，“因为我朋友的妻子。”

“到了国外以后，我那位朋友，也就是林涵的养父，很快和一位女士陷入了热恋，这让我感觉非常惊奇。我们天狼星人，是没有感情的。我说的没有感情，并不是你们刚刚看到的那些行尸走肉那样没有自主意识，而是我们的感情缺乏来自于一种高度文明的演进，而真正的感情和欲望，是一种不被理智所控制的产物。但也正因为如此，我们的文明在最近一百年，陷入了令人绝望的僵局，人们全都……按照你们的说法，就是看破红尘了，对于生死毫无畏惧。极低的生育率和极高的自杀率，让人们感到前景一片黯然。我和同伴受命去别的星球寻找改善这一境地的灵方妙药。本来，像地球这样的星球并不是我们的目标。我们就像去西天取经的人一样，想去遥远的更神圣的天堂，追寻能使心灵重振而又令社会欣欣向荣的方法，而并不想到一个野蛮的地方，回归古老的热血。”

“喂！”钟朝的爱地球之心被激发了，十分不满地说，“我们怎么野蛮了？”

“十分抱歉，我只想客观地描述天狼星人最初对地球人的看法。”乔彬脸红了一下。

钟朝被他礼貌的态度和糟糕的解释方法弄得哭笑不得。

“然而，我朋友陷入热恋的样子，使我非常着迷。我感觉到，我们天狼星人所追求的感情，应该就是他那时的状态。所以我建议他，是否可以把我们研究的重点，转移到地球人和天狼星人的生命结合体上来。如果这个研究能够成功，我也许能找到挽救我的星球的办法。”

钟朝擦了擦汗：“乔老师啊，你这个建议十分……有创意。你朋友交了女朋友要结婚繁衍后代，结果你建议你朋友和你做研究生产天狼星和地球人的生命结合体？”

“他和妻子的孩子是源于爱情，我们要生产的新型人类，是用科学的方法，这两样并不违背。”乔彬耐心地解释，“不过在研究的过程中，出了点问题。我的朋友发现天狼星人在基因上，除了没有感情这点外，实在比地球人优秀太多了。虽然他已经是地球人中最优秀的人才，但是在基因方面完全输给了天狼星人。那时，他已经结婚，自己的孩子刚刚出生。但是他发现，他的儿子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和天狼星的新生儿相提并论，这个发现令一向自负的他十分绝望。他沉迷在这个项目中无法自拔，渴望有一天能够拥有和天狼星人一样的智慧。他的渴望实在太强烈，以至于对妻子和儿子都缺乏足够的关注。我逐渐意识到他这种全情投入的性格所具有的缺陷，他以一种走火入魔般的偏执投身于这个项目。从他的心理健康角度考虑，我中断了这个项目由我负责的那部分研究，希望能强迫他放弃这个项目。可是为时已晚，他的妻子患上了绝症，很快就死去了。出于对妻子的愧疚，他更加强烈地想要完成这个项目，也许完成项目，他就能够让妻子复活。”

“之后呢？”云以深的情绪十分低落，用最简短的句子追问。

“他再次找到我，希望与我合作，而我果断地拒绝了他。但其实，我做了一件很对不起他的事情，我拒绝了我的朋友，然而却自己私下研究。因为没有像他那样优秀的人类协助，我就开始考虑自己是否可以拥有一个后代，以此来进行研究。”

“什么？难道说……乔乔本来是你实验的产物？”钟朝十分愤怒。

“我很抱歉。”乔彬沉默了一会儿，“天狼星人都是由系统筛选细胞，选择最适合的配对，由星球统一繁殖，所以我对父亲这个身份并没有感性了解……可能冒犯了你们的习俗。我们只把自己当作是一个，实现理念的进阶工具，对于生死和感情，没有概念，我想这也是我惹你们地球人讨厌的原因。我选择了代孕，并因此遇到了乔乔的母亲，因为我代孕的时候使用了她的卵子，但是由于医院的一些失误，我们知道了彼此和乔乔的存在，因而最后走到了一起。她是位优秀的女性，和我所熟悉的天狼星人有相似的地方，理智、从容，但又充满温情，她包容我，解答了我很多困惑，我们开始像一家人一样生活。但我的内心始终充满愧疚和不安，我想到我的朋友，觉得我不配得到这样的人生。所以，随着乔乔的长大，我加快了研究的进度，我希望能尽早得到一些研究成果，也许真能如我的朋友所愿，复活他的妻子。但因为加快了速度，终于乔乔的存在和我所做的事情，被我的朋友察觉了。”

“他一定认为你背叛了你们的友谊吧？”钟朝自我换位想了想，表示哀悼。

“比那更严重，他觉得我抛弃了他。背叛友谊，是两个平等的人之间发生的事情，而抛弃，是完全不对等的两个人之间的事情。我这个强大的、冷酷的、目的至上的外星人，放弃了他，选择了更符合理想的伙伴。而他却早已因为我的建议和项目，失去了妻子、家庭、正常的感情和交际圈……他非常脆弱，感到自己一无所有。这样的感情我是能够感知到的，可是我却不知如何帮助他，只能继续加快自己的研究。直到有一天，乔乔的母亲在外出购物的时候，发生意外而亡故，而造成这个意外的人，被诊断为精神疾病患者，因此获得了赦免。只是我在那个人的眼神中，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东西，空洞、疲惫、无所依托，眼中是一直望向宇宙深处的焦灼，那是天狼星人特有的姿态。我偷偷拿到了他的一小段头发，做了DNA调查，发现他身上果然有天狼星人的基因。他是我朋友不成功的研究产物，和成功的报复工具。”

“你的……”云以深终于再次开口，显得非常难过，声音变得沙哑，“你的那位朋友，是叫云逸吗？”

“是的。”乔彬点了点头，没有看云以深，“我的那位朋友，是你的父亲。”

“他还活着？他杀了……乔乔的母亲？”云以深问。

乔彬点了点头。

“他还囚禁了你十二年？”

“他在我的私人研究室搞了一场爆炸。爆炸过后，他首先在废墟里找到了受了重伤的我。万幸的是，在他们搜索乔乔的时候，警察赶来了，他只得撤退……你不用太难过，我无法替乔乔的母亲和乔乔原谅他，但是我自己，并不怨恨他。他囚禁我的十二年，我心甘情愿，希望能帮助他找到他想要的方法。直到我觉得我的债孽偿还得差不多了，才出来寻找我的女儿……我欠他的，我偿还，然而我的女儿是无辜的，我不会让他欺负乔乔。”

“在沙滩上，那个手臂上有天狼星标记的人是谁？是你吗？”云以深问。

“对，我们最开始的研究室以天狼星为名。我最先在手臂上刺了那个图案，因为觉得有趣，没想到后来他让所有加入的人都做了那个标记。”

乔彬的记忆回到了遥远的过去。那还是他第一次逛地球人的街市，年轻的云逸走在他的前边，显然对逛街没有很大的兴趣，不过还是耐着性子陪伴他。那时他对地球上的一切都充满好奇。他们在旧书店看到了埃及的神话，那是本布满彩色插图的进口书，价格不菲，他在上面读到了天狼星女神的传说，看到了天狼星那“尖锐的女神”的图案。云逸用微薄的工资帮他把那本书买下来，经过一个刺青店的时候，云逸忽然建议：“你有什么不想忘记的，可以进去刺在手臂上。”

“为什么要刺在手臂上？”乔彬问。

“我们地球上有一部分人，喜欢把所有刻骨铭心的东西都刺在身上，因为人能丢弃记忆，可是皮肤却很难轻易丢弃……你看，就像我这样。”云逸把手臂伸出来给乔彬看，没想到在云逸禁欲系的外表以及总是穿着黑色和白色衣服的着衣习惯下，居然有一条几乎五彩的手臂，上面刺满了各种图案。

“这是我父母的名字，这是六岁那年死去的小兔子，这是第一个女友的唇形……”云逸讲给他听。

“你有这么多难忘的东西？”乔彬问。

云逸露出一种黯然的表情：“不是难忘，是不想忘记。如果根本不能忘记，就不需要标记了。”

“那我，也想试着刺一个图案。”乔彬回答。

他们一起走进了那个闭塞黑暗的刺青室。

“你想文什么？”刺青的师父问。

“文一小片云吧。”乔彬说，朝着云逸笑了笑，“我不想忘记你。”那时候，他对离开地球还抱有很大的希望，以为说不定明天一早，他就可以回家，回到天狼星了。

“不可以。”云逸皱着眉头说，他的眉毛颜色很深，皱起来时显得很深刻，不容拒绝。

“为什么？”乔彬那时候简直就是个十万个为什么宝宝。

“文起来的东西，人们就会心满意足地去忘记了，我看你还不如把天狼星文在你的手臂上。”

“你诅咒我忘了天狼星，永远回不去啊？”乔彬笑眯眯地问，“那就文它吧，我不信你们地球人的邪。我永远不会忘记我的星球，而且一定会回去。”乔彬说着，伸出了手臂，在那里，文上了那个图案。

这个场景，已经是多少年之前的事情了？如果只是计算年月，乔彬能马上算出相隔几年几月几个小时几分几秒，但如果全凭地球人所谓的感情去感知，那真是恍如隔世般的心境。

乔彬稍微愣了一下神，但很快就恢复过来。他需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伤怀本来从不是天狼星人会有的情绪。

他要怎样对待云逸，要怎样保护乔乔，要怎样维护地球的秩序，要怎样让乔乔所具有的那些对天狼星极为有益的信息传递回母星，才是他所需要考虑的。

往者不可追，而来日，多艰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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