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铭远一拍桌子站起来，“混账！你说什么！这是你该说的话吗？”

既已撕破脸皮，张鑫也无所顾忌了，丢下一句“走着瞧吧，我迟早会拿回属于我爸的那份财产”，愤然离去。&29378;&20155;&32;&21715;&35498;&32178;&120;&105;&97;&111;&115;&104;&117;&111;&46;&107;&114;

张铭远气得咬牙切齿，连声骂着“混账东西”，只觉悲愤难当，将桌上摆设胡乱扫了一地，呼吸急促，胸脯剧烈地起伏。正想按电话内线叫人备车回家，手抬到半空忽然控制不住地哆嗦起来，嘴角也怪异地向一边连续抽搐。意识到是病发前兆，慌乱地坐回椅子稳住身体，用另一只能动的手艰难地拉开抽屉，找出应急药品。单是这几个动作已经累得虚脱，脑门渗出大滴的汗珠，嘴唇发紫，一个不慎，才倒出的药片连同药瓶一起掉在了地上。他弯腰去捡，椅子失衡翻倒，整个人跌了下去。

王子暮看到张鑫怒火冲天地离开，一丝笑意在眼底弥散，转身敲敲董事长办公室的大门，走了进去。诺大的办公室里空无一人，他疑惑地叫了声：“张董？”没人回应，周遭静得吓人，王子暮很快就听见异常剧烈的呼吸声，不动声色地将门关好，走到办公桌前，俯视倒在地上用尽全身力气去够药瓶的老人。

张铭远颤抖着，指尖一寸一寸接近救命的药瓶，眼看就要触及，一只鞋踏在药瓶上，头顶传来王子暮的呼唤：“张董？奇怪，人去哪儿了？”张铭远脸上一阵欣喜，求生的渴望让他奇迹般地来了力气，一抬手竟抓住了王子暮的裤脚。令他绝望的是，手中的布料缓缓挣脱开去，近在咫尺的药瓶也被一个转身踢远。

王子暮什么都没看见，只弯腰掸了掸了裤子上的细褶，带着比进来时更深的笑意出去了。

张铭远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冷了下去，看着几米开外的药瓶，几经挣扎，彻底失去了意识。

因为治疗不及时，又是二次中风，张铭远睁眼之后，肢体仍没有任何知觉，甚至连话也说不出了。颖儿之前看过他的病历，现在这样的结果，虽在意料之中，伤心却是一分没少的，坐在疗养院张铭远的病床前，握着他的手，颖儿喃喃道：“对不起，爷爷，是我不懂事，没有早点听您的话回家。现在公司出了这样大的事，我也什么也做不了。”

昔日犀利的眼风不再，张铭远望着哭哭啼啼的孙女，目光中满是心疼和悲切，听到后面的话，则转为疑惑震惊，死死瞪向她背后的王子暮。

王子暮不想刺激他，但当前的局面还真是让他不吐不快，“小叔叔对外公布了您的病情，张氏现在股价大跌，董事局无人主持，也是一片混乱，我手上的几个项目发展计划都停止了。不过您不要担心，只要您安心养病，尽快好起来，一切都会恢复正轨的。”只要您还好得起来，他在心里默默加上一句。

张铭远痛苦地闭上眼，眉心乱跳。半晌，他睁开眼，冲颖儿眨了眨，颖儿回头困惑地看看王子暮，“爷爷他想说什么……”

王子暮走近一步，俯身对上张铭远的视线，一字一顿地问：“您，需要请律师来吗？”

张铭远憎恨地盯视他，王子暮面无表情地回视，最终，张铭远还是无奈地缓缓眨了两下眼。王子暮满意地点点头，“我明白了，您先休息，我会尽快安排。”

出来的时候颖儿问出心中的不解：“爷爷真的是要找律师吗？律师能干什么？”

“宣布你的继承权。”王子暮告诉她。这一点倒确实是张铭远的想法，他没胡乱理解。“爷爷握有张氏最大的股份，他这一病倒，张氏群龙无首，其他几个大股东相互钳制，暂时还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但毕竟不是长久之计。颖儿，你是董事长的第一继承人，这个时候，需要你出面维和。”

“我？我不行。那些人，张鑫他们的手段……”颖儿紧张地捉住他的衣袖，“子暮，我应付不来。”

“有我在。”王子暮坚定地覆上她的手。

在紧急召开的董事会上，张颖儿代替张铭远坐上张氏董事会主席位，并以超过半数股份的投票权使王子暮成为新任CEO。王子暮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坐在自己位置上，没有发表任何言论，也没有对集团任何人员架构做调整，包括张鑫的。但在场所有人都清楚，张氏的实际控制人，已变成董事长下手位那个看似温文尔雅不争不抢的男人。

一个小型的庆祝仪式在两只酒杯的碰撞声中开启，周志成诚心诚意地道了句恭喜，只有他知道，王子暮走到今天付出了多少努力。王子暮淡淡说了句：“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周志成叹口气，“我还好，只是看颖儿挺难过的，有点于心不忍。我们是不是该多留出些时间让她跟她爷爷相处？”

王子暮轻啜一口酒，“就是要趁她和张铭远的感情还不深，否则她会更伤心的。”何况机不可失，王子暮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让张铭远倒下的机会，这次是秘书进去的早，抢回一条命，下次他不会让他这么幸运了。

周志成略一思索也认可了他的想法，又汇报了自己近日监视张鑫的结果，“他们母子暂时没什么动作，不过肯定没这么容易善罢甘休。”

王子暮冷笑，“我倒想看看他们还能作多大死。你多派些人手跟进，在我没拿到张氏的股份之前，不可掉以轻心。”

周志成微微错愕了一下，“股份不是已经都在颖儿手里了？她有和你有，不是都一样吗？”

王子暮面无表情，“怀璧其罪。张氏的决策权，在没有自保能力的颖儿手里，只会给她带来无穷的麻烦。”

周志成一时无语，“的确，颖儿那么善良，对所有的人都没有防备。”

王子暮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

周志成连忙解释，“我的意思是她这种性格，实在不适合在商场上生存。”

王子暮点点头。说来也怪，从前工作时，他还觉得颖儿颇有天斌，一些设计方案和对地产行业的领悟力都不错，甚至看待一些问题的视角也很独特，可自从回到张家，那些想法和灵气就泯然众人。或许是没有展示机会，或许是自己要求太高，又或许是张家这座豪华奢侈的宅院，足以令所有人纸醉金迷，不思进取。

成为张氏CEO的这天，王子暮放任自己和周志成喝了很多酒。

王子暮酒量并不好，周志成却醉在了他前面，拉着他反复反复地说“要对颖儿好”“对颖儿好”。王子暮知道他对颖儿的感情，周志成帮了自己很多，别的，王子暮或许可以做为谢礼给了他，但颖儿不行。

王子暮始终记得有一次在酒吧，她将自己带回家照顾的那一夜。

她说他的心事可以讲给她听，她说：人活着，总有快乐的理由。

在那之前，他不知道人还可以为了寻找快乐的理由去活着。也没有人像她那样，一整夜，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安安静静地陪着他。可就是那样沉默乖巧到几乎使人感觉不到存在的她，却让他几次都有将自己一腔心事全副告知的冲动。

从那时起，王子暮就常常想，或者，颖儿是老天在为他安排了这么残酷的人生之余，唯留的一丝温存。

回到张宅时已经很晚，颖儿还守在客厅里等他。天花板上富丽繁复的水晶吊灯将夜晚照得宛若白昼，颖儿略显困倦的双眼猫儿一样半眯着，望着他，不说话却有无尽的风情。

王子暮期待她再问一次自己快不快乐，这次他会告诉她，虽然没那么快乐，但他已经知道要如何找寻快乐。然而她只是嘟囔他不该喝这么许多酒，又问：“下午在会议室的时候，我的表现是不是很丢脸？他们一看我，我就结结巴巴不会讲话了。”她一边碎碎念叨，一边为他脱去外套，温润的指尖碰到他颈部的皮肤，像是小小火苗，灼烧出他心底压抑良久的欲望。

王子暮被她动来动去的嘴唇诱惑得神智全无，敷衍地应道：“还好。”

颖儿听他声音含糊，只当是醉得厉害，也不再回味自己白天的表现，“反正出洋相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每次被你带到那些高级的会所，都感觉自己是只丑小鸭。”

王子暮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只要你曾经在一只天鹅蛋里待过，就算生在养鸭场里也没有什么关系。而我，就算长在漂亮的天鹅湖里，也不过是一只羽毛干净的丑小鸭。”抬起手，抚上她的脖子，“没有这么细长的脖颈。”姆指划过她的唇瓣，“也没有这么鲜艳的嘴巴。”他的眼神凝滞，晃着薄薄水汽，盯视自己手指抚过的地方，嘴唇轻如羽翼般压上去。

颖儿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震惊得僵在原地。

所幸他只是蜻蜓点水般的一啄便离开，望着她，声音低哑地问：“在想什么，颖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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