娴熟的动作配合专业的讲解让颖儿看得目瞪口呆，“想不到你居然喜欢喝茶。&29378;&20155;&32;&21715;&35498;&32178;&120;&105;&97;&111;&115;&104;&117;&111;&46;&107;&114;”

杯子放到她面前，王子暮露个捉弄的笑容，“什么叫想不到？”

她先是贪杯喝光了茶水，才回答道：“每次开会看你喝的都是咖啡啊。”

他笑意更深，“你每次开会，不专心看图，就研究我喝的什么是不是？”

“才没有！”颖儿大窘，“你拿那个杯子就是楼下的咖啡杯，一眼就看见的。”

他也没有再逗她，只是把玩着一只烫手的小茶壶，目光望向茶室外的景物，问道：“觉得这里怎么样？”

“很好啊，安静又雅致，还有这么好喝的茶。”

“你喜欢？”

颖儿理所当然地点头。

“比起楼下咖啡厅呢？”

“当然是这里好，我又不喜欢喝咖啡。”

“喜欢喝茶吗？”他追问。

她认真地考虑了一下，“与其说喜欢喝茶，其实我更喜欢看你泡茶的过程。感觉很享受，很放松，这个应该就叫茶道吧？”

王子暮略显意外，“刚才来的路上我还担心，像你这么年轻的女孩子，可能不会喜欢这种枯燥的事情。你居然把这当成享受。”

颖儿有样学样地用他刚才的话反问回去，“什么叫‘居然’？”

王子暮笑笑，“张董喜欢茶，所以我就想，既然你怕和他见面不知道聊什么，干脆学学茶道，陪他喝喝茶打发时间好了。结果你很喜欢这个，确实让我意外。”

颖儿怔了怔，偷笑，“你的语气好像个老头哎。怎么，只有你们上了年纪的人才可以享受茶道吗？”

“我并不享受，只是张董爱喝功夫茶，我就去学着做，尽孝而已，无所谓喜不喜欢。”

“嗯，看得出来，你很孝敬张董。”

“对我来说，养恩更大于生恩。”

颖儿更用力地点头，“我懂的，对我来说，和姨妈一家的感情，也比和我亲生父母更深。”

他盯着茶壶微微出神，“颖儿，你愿意讲讲你小时候的事吗？”半晌没听到回答，他抬头补充一句解释，“就当是，提前练习和张董见面的场景。你知道，张董错过了孙女儿的成长过程，如果找到自己真正的孙女儿，他也一定很想知道这个孩子是怎么长大的，经历过什么事情。”

“所以这还是上课吗？好可惜，我更喜欢跟你约会呢。”颖儿幽幽地叹了口气，斜眼看到他一愣，马上恶作剧得逞地大笑起来。“你看，你总选择一个我不喜欢的说法！”

短短数日，颖儿跟着王子暮学习了系统的茶艺课程。在王子暮而言是为了讨好张铭远的而进行的特殊训练，在颖儿看来不过是打发时间排解负面情绪的休假节目，初衷不同，几天的私下相处，也让两人对彼此的印象有所改观。

不同于颖儿熟悉的那个亲切礼貌的上司，生活中的王子暮沉默寡言，偶尔的笑容格外难得。虽然茶室不是个高谈阔论的场所，但看到他专注于泡茶讲解的样子，颖儿总会有那么一瞬的走神，会想起他说的“并不喜欢，只是尽孝”，想像着一个被人收养的小孩，为了讨好和报答收养他的人，孤独地做着自己并不喜欢的事，便觉得心里像堵了什么似的。颖儿最见不得那些对着外人开心，暗自背负重重心事的人，就像安琪一样，会让她感到莫名的心疼。

而颖儿的开朗活泼，则让王子暮觉得，这些天的训练是多余的，这个女孩子根本就是那种天生可以和任何人打成一片的性格，天真坦率，毫无城府。

正是最能让张铭远放下心防的那种人。

王子暮对张铭远说的是，基本可以确定张颖儿就是张磊的孩子，但是她本人和收养她的人完全不知情，现阶段最好不要贸然前去打扰，希望张铭远能沉住气，先和颖儿培养感情。

这一说法合情合理，张铭远欣然接受。

某天清晨下楼，看到跟保姆一起插花的那个年轻女孩儿时，张铭远的眼睛一刹那湿润。

几十年装潢未变的中式大宅里，这个碎花连衣裙女孩儿的出现非但不显突兀，反倒与周边摆设十分的契合，像是这些年都这么欢笑着生活在这里一样。大朵向日葵金灿灿盛放，映着她脂粉未施的恬淡脸庞，一双笑眼弯弯，眉也弯弯，嘴角两个小梨涡的位置，跟少年时代的张磊如出一辙。

老人撑着手杖，另一手扶着楼梯栏杆，身躯还是不可避免地摇晃了一下才险险站稳，抬手阻止秘书的搀扶，不想让人看到他的老态龙钟。

然而颖儿直起腰，想拢起屡屡滑到脸侧的那缕恼人的长发时，一个侧眸正看到了楼梯上那个苍苍白发的老人，步伐不稳却坚持自己行动的逞强模样，一瞬间又是可怜，又是心疼，还有一种她自己也形容不出的感情于胸口强烈翻涌，不禁脱口喊道：“爷爷，小心！”

父母的事，颖儿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姨妈每每说起都含糊其辞。但不管怎样，她从没想过自己会跟张氏这样的大家族扯上关系，那声爷爷不过是对张铭远这年纪的人一个称呼，却不料叫得老人热泪盈眶。颖儿心里愧疚，一阵子主动跟随王子暮出入张宅，哄张铭远开心，以弥补自己的无心之失，不过心里认定是这个称呼勾起了他对孙女儿的思念，再没开口叫过爷爷。叫了几次张董后，自己也觉得别扭，又改叫张爷爷。

张铭远从不对她多加挑剔，只半开玩笑地说：“我姓张，你也姓张，这个姓氏不如就省了吧。”他靠坐在红木椅里，宽阔的座椅衬得他整个人异常瘦小。

颖儿看着，就感觉自己拒绝不了他的任何请求，何况是这样无足轻重的一件小事。

张铭远亲手往她面前的壶里填了些茶叶，估摸着份量够了才示意她注水，看着她被热气熏得微微发红的小脸儿，暗示道：“我的孙女儿，如果能陪在身边，大概也就是这样个情景吧。”

颖儿迟疑了一下，“即使不在您身边，知道有您这么个爷爷，她也会很想念的。”

张铭远轻叹，“我倒不求她多想我，只希望她能活得开心就好。像你这样。”

颖儿笑道：“您说这话好像我姨妈呢。每次提到两个表哥，她就总是说：‘我才不用他们想我，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哈哈，很傲娇是不是？”

张铭远不置可否，“做长辈的，想法都一样。”想了想，又问，“你的哥哥们，现在还在宇字市吗？”

“大表哥还在，他是在宇字市读的书，毕业直接留下工作了，又在当地找了女朋友结婚，现在小孩都七岁了。小哥在北方做生意，经常各地跑来跑去的，反正也不怎么回来。他们都比我大得多，我读大学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工作了。说起来，大哥家刚生宝宝的时候，姨妈还想过去照顾，结果正赶上那年我高考，为了照顾我，去待一个多月就回来了。”

“你姨妈对你很好。是你母亲的亲姐妹吗？”

“是和我妈妈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姨妈常说她们跟亲姐妹一样的，只是没有血缘而已。”

“那你母亲也是宇字市人？”

“不是啊，姨妈是本市人，姨父是宇字市的，姨妈结婚了才去的宇字市。姨父去世得早，姨妈一个人带着我们三个太辛苦，这才搬回来住，她毕竟在这边长大，更熟悉这边。”她讲着自家的事情，手上还摆弄着茶水茶具，不时提上几句茶艺相关的问题。

张铭远都一一给她讲解，巨细糜遗。

这些天张铭远经常问起她小时候的事情，有时问的是同样一件事，只是换了个问法。颖儿不厌其烦，只当老人家记性不好，又多少有些唠叨。却不知这老爷子是在有意无意地以各种角度求证，听到她的回答前后没有出入，基本与自己调查的结果相符，才欣慰点了点头，心中的想法渐渐确定。

王子暮回家看到小花园里的祖孙二人，并没有立刻走近，只远远听着张铭远不动声色的审问，面上泛起鄙夷的笑容。

颖儿在尝试调制王子暮教给她的一种茶，吃不准比例，正歪着头回想，一眼看到师父就站在远处，连忙冲他招招手，“快来快来。”

张铭远回过头，王子暮已快步来到他身后，在他肩膀揉了揉为他放松肌肉，“太阳这么大，您一直待在外面吗？”

“这孩子说书房里太闷。最近天气凉快些了，出来坐坐也好。”张铭远语气宠溺，看着颖儿的目光也无比慈祥。

颖儿丝毫未察，指着一罐茶叶问王子暮，“这个要加多少？”

王子暮看都不看，笑她，“你问过几遍了？自己配来喝喝吧，味道对了就记住了。”

张铭远笑着拍拍他放在自己肩头的手，指着颖儿旁边的椅子让他坐。

颖儿吐吐舌头，“你不说也有人告诉我，是不是，爷爷？这些茶方都是你教给他的吧，拿来跟我神气。”

王子暮坐下来，取了个空杯子倒些清水递给她，“喝点儿水，老远就听见你说个没完，口不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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