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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作者:九香里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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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

芸司遥微怔。

觉空一拍光溜溜的脑袋,道:“哦不对,玄溟师兄把你带回来才两天。”

芸司遥张了张嘴,却没成功说出话,喉咙干得发紧,她道:“水……”

“哎,这就来!”觉空忙应着,转身往桌边去。瓷杯碰着桌面轻响一声,他倒了温水,又拿起个小银勺,舀了一勺小心递到她唇边。

温水滑过喉咙,带走了些干涩的灼痛。

觉空看着她缓过劲,又忍不住追问,“玄溟师兄只说你受了伤,却没具体说哪里伤了,那些正道修士不知道后山那条隧道,按理说你应该不会受伤啊?难不成有人闯进来了……?”

芸司遥喝了几口水,才觉那倦意散了,脑子也清明起来。

“没闯进来,”

她看着觉空,忽然想起昏迷前那些混乱的画面,神色微微恍惚。“……我没事,只是有点精力不济,短暂昏迷了几天,休息休息就好了。”

芸司遥后腰还在隐隐作痛,一动便牵扯着骨头缝里的酸胀。

她试着稍稍侧过身,那股痛感便顺着脊椎爬上来,被褥下的皮肤还留着些灼热的触感,生出种怪异的滞涩,让她不由得蹙紧了眉。

身上干干净净,想来是玄溟替她擦洗过,连里衣都换了身干净柔软的,带着淡淡的皂角香。

芸司遥问:“你师兄呢?”

觉空挠了挠头,道:“师兄还在禅医堂养伤。”

芸司遥一愣,“他受伤了?”

“是,”觉空的头垂得更低了,手指绞着衣料打了个结:“也怪我……我当时被人打晕在地,昏迷了好久。那些修士强闯进后山,把里面住着的小妖怪……全杀光了。”

他喉结滚了滚,声音发涩,“玄溟师兄在山里翻遍了也没找到你,便以为你也……”

芸司遥听完,眉宇微动,指尖却在袖中悄然蜷缩:“他以为我也死了?”

“是。”觉空的声音压得更低。

“那他是怎么伤的?”芸司遥拧眉,“是那群修士?”

“不是的……”觉空连连摇头,抬眼时飞快瞥了芸司遥一下,又慌忙垂下眼睑,“玄溟师兄听闻后山小妖都丧于修士之手,第二天就自请受罚,在佛前跪了整整一夜。他说……说自己罪孽深重,有愧于佛祖世尊……”

他顿了顿,喉结动了动才继续道:“当时好多人都在场看着,怎么劝都劝不住。玄溟师兄从山脚下就开始三步一拜——那石阶本就冷硬,前一夜没来得及打扫,嵌着不少碎石子……师兄是赤着脚叩下去,额头撞在石上,血一下子就涌出来了,流得满脸都是……”

说到这里,觉空的声音哽咽起来:“禅医说他膝盖骨裂了,额头的伤也感染了,一路跪下来膝盖磨出了血泡,骨头都快露出来了……这才伤着了。”

三步一拜……赤着脚……

在佛教中,“三步一叩”是一种修行方式或表达虔诚的行为。

通过身体的礼拜来表达对佛法的恭敬、忏悔或修行决心。

……他忏悔什么?

“傻子。”她低声骂了一句,“佛若真有眼,该罚他这副自虐的蠢样。”

觉空一愣,没听清,“什么?”

芸司遥抬手,指腹在眉心轻轻按了按,那点力道似要揉散眉间攒起的郁色。

明明该怨他顽固,该恨他偏执,可此刻心里翻涌的,偏偏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疼。

第341章 古画里的恶毒美人vs悲天悯人的佛(33)

“施主!”觉空看她掀开被子要下床,先是一惊,“你现在身体还没恢复,还得静养一周……”

芸司遥却像是没听见,赤着脚便要往床沿挪,敷衍道:

“我和你们人类不一样,醒了就恢复了。”

觉空哪能信了她的鬼话,正想继续劝阻,目光一移,猛地顿住。

芸司遥颈侧至肩头的肌肤露了出来,几道深浅不一的红痕赫然映入眼帘。

僧人未经人事,哪里见过这等景象。

只觉那抹艳色烫得惊人,顺着视线往心里钻,烧得他耳尖瞬间泛红,他慌忙垂下眼睑。

“阿、阿弥陀佛……”

觉空紧紧闭着眼睛,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往那边瞟,连敬称都顾不上了。

“画妖!你的衣服!”

芸司遥这才低头瞥了眼,漫不经心地随手拢了拢衣襟,问道:“你玄溟师兄现在还在禅医堂吧?”

觉空一怔,抬眼时仍刻意避开她的肩颈,“你要去找师兄?”

芸司遥:“对。”

觉空道:“寺里的师兄们并非都容得下妖物,你这般贸然前去……”

芸司遥:“我要找他算账。”

觉空一懵。

算账?

算什么帐?

“等会儿再见了,小和尚。”

还没等他想明白,眼前白影一晃,芸司遥已经消失在了面前

觉空看着敞开的大门,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刚看到的那些痕迹,分明就是俗世人口中的吻痕。

画妖要找的人,是玄溟师兄……

觉空望着敞开的大门,后颈的冷汗顺着僧袍领口滑进去,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玄溟师兄前几日听闻后山妖物遭屠戮,便寻无果后,在佛前自请受戒,三步一叩跪遍了寺中十八座佛殿。

难道是和这妖物有牵扯……?

他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心下一沉,大脑嗡嗡作响。

玄溟师兄是寺中修行最深的僧人,向来清冷自持,断不会沾染这等俗世情事,更别说他们人妖殊途。

觉空大脑一片空白,低声喃喃着佛号。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这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估计是他想多了,一定是他想多了。

“……”

禅医堂的木门虚掩着,药香混着淡淡的檀香从缝隙里漫出来。

芸司遥敛了身形,站在殿门前。

来来往往的僧人步履匆匆,无一人察觉她的存在。

那晚她魅魔印发作,意识昏沉,只记得浑身骨头缝里都像是在烧。

至于玄溟身上的伤……

芸司遥仔细回想了一下,脑子里空空荡荡,完全不记得了。

玄溟将她从那隧道暗门里带出来时,身上好像是带了一点血。

因为她闻到血腥气了。

当时的和尚行动无虞,还能将她从地上抱起来,她便没有放在心上。

芸司遥忽然想起什么,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那时候,和尚脸上好像……

并没有伤?

是用了什么术法遮掩了容貌么?

那晚昏昏沉沉,芸司遥总觉得看不清他的脸。像是有层薄薄的光晕拢着,让他眉峰眼角都模糊得很。

觉空没必要对她撒一个随时都能被戳破的谎。

有没有受伤,伤成什么样,一看便知。

芸司遥抬脚走进禅医堂,旁若无人的穿过走廊,腿根泛起酸软。

她忍不住在心中腹诽。

……既然都受伤了,还做那么狠。

芸司遥抬手按在腰侧。

掌心下的肌肤似乎还残留着掌心用力攥过的触感。僧人指腹的薄茧蹭过皮肉,力道重得留下了道道印子。

腿根的酸软还没褪尽,走快些便像有细密的电流窜过。

芸司遥放慢脚步,穿过一扇又一扇门,终于在最深处停住。

这里有玄溟身上的气息。

她穿门而入,玄溟正坐在床边看经书。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僧袍,膝盖上盖着块素布,布料边缘隐约洇出点深色,该是伤口渗了血。

额头更明显些,贴着片剪得方正的草药,边缘还沾着些许未拭净的血痕。

芸司遥动静很小,又施了隐匿身形的术法,那些僧人都没有发现她。

可玄溟就像天生带着某种感应,在她双脚踏入房内的下一刻,他便缓缓抬起了头。

目光精准的落在了她身上,冷冽中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很难说芸司遥现在心中的感触。

玄溟周身那层若有似无的功德金光,此刻淡得几乎要融进四周。

仅仅双修过一次,他身上的金光便已衰败至此。

佛门将色戒列为重戒,一旦逾越,修行多年的功德便会溃散。

就像筑起的高台骤然崩塌。

原本清净的心境被染污,禅定功夫难以维持。修行之路可能因此中断或倒退,甚至影响对佛法的领悟。

芸司遥觉得后面那些都是狗屁。

破戒了不代表换脑子了,佛法的领悟也不会今天记得,明天就忘得一干二净。

芸司遥朝里走了两步,目光掠过他苍白的脸颊,明知故问道:“受伤了?”

玄溟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遮掩了眸中翻涌的情绪。

他开口,声音比寺外的山风还要冷,“医堂污秽,不是施主该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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