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好了，他又抱了我去洗脸，我一直没说话，就算我知道他心里是真的不在乎，但我还是难过，其实就算他不想要，也没有婆婆催，就我自己，我也是想要的，我没有他那种莫名其妙的浪漫心理，我就是个小女人，家，丈夫，儿女，这些才是我想要的，如果没有一个我和林的儿子或女儿，心里就总会觉得不完美，缺一点什么似的。&29378;&20155;&32;&21715;&35498;&32178;&936;&969;&936;&12290;&120;&105;&97;&111;&115;&104;&117;&111;&65287;&107;&114;

一连三天，我没让林碰我，我总是不甘心，星期一，我直接去了省妇幼中心医院，检查的结果一模一样，不可能再怀孕，无药可治，妇科的一些术语没必要说，打个比方就是，手指头如果砍断了，绝不可能再生一个出来。

这次我有了心里准备，主要还是林在这件事上的态度给了支撑我的力量，我回来，把结果告诉了林，林抱着我说：“别想了，有子无子，其实都一样，就算你我，现在恨不得整个人融在一起，但几十年后，也一定会有一个人先死，另一个必定也得要孤独的在世上活几年，就算有子女照顾，其实也不过是隔靴搔痒，人啊，注定孤独。”

他以前也这么感叹过，不是那种萧索的伤感，而是一种古怪的神往的味道，他喜欢杨过小龙女，也喜欢孤独求败和魔师庞班，独孤求败我知道，那个什么魔师，我还是在网上查了才有个大致的了解，就是些求天道的，隔绝情欲，一个人孤独的踏上天道之路，明明有情人，却偏不成眷属，一个二个装得跟条阉过的公狗一样，我非常不喜欢听这样的话，以前他说，我就生气，后来他就不在我面前说了，今天又说，即是他本性的一种真实反应，其实也是安慰我，然而我听了，并没有半点开心的感觉，心中只有歉咎感，不能给他生一个孩子，对我来说，无论如何都是一个遗撼，至于什么注定孤独，那些话，我听不懂，也不喜欢听。

除了歉咎，我还有一种担心，林可以莫名其妙的不要孩子，但婆婆却是一定要抱孙子的，婆婆若是知道我不能生孩子，会是个什么反应。

晚间我又担心的问林，林只说没事，没事，说：“妈要问，就说我们现在还不想要，拖几年再说，过得几年，说不定就不记得了。”

这是什么话，过得几年怎么会不记得了呢，越拖得久，婆婆催得只会越紧，但我知道，他也是想不到办法，才这么说的，这让我更加担心。

婆婆再打电话来，我就只跟她溥衍，有时装做有急事，说两句就挂掉，我心虚，不敢跟她多说。

又过了一个多月，婆婆突然来了，提着好几只鸡，带了上百的鸡蛋，还有甜酒，阿胶，甚至还有一袋米，说是去年的米，沉了半年，即去了火气，又比买的米要新，吃了更好，她在家里住下来，帮着我拿持家务，每天变着花样煮好东西给我吃，说我太瘦了，要补，要补。

我明白她的意思，她是看我一直没怀孕，变着法子在催了，似乎又是在督促我兑现那天的承诺，因为林后来当着我的面给她打过电话，说我两个都忙，生孙子暂时不急。

如果她直接提出这个问题，我或许还能措词应付她，但她偏偏闭口不提，早上甜酒鸡蛋，晚上阿胶甜酒，每天换着花样的进补，还有那殷勤甚至微微带着点儿讨好的笑脸，所有这一切，象山一样压在我胸口，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终于撑不住了，一天趁着林加班，向婆婆坦白了我不能再怀孕的真象。

“那怎么可能？那不可能，你身体明明好好的，怎么就不能怀孕了呢？那不可能。”婆婆的脸色刹时间一片灰败，她眼光象针尖一样看着我，似乎怀疑我在说谎，但我是有准备的，我直接拿出了两家医院的检查结果，婆婆拿在手里，上下换着看，似乎两家的都看了，又似乎都没看，我看到她的手甚至微微哆嗦起来，我的心也跟着揪紧了，这件事上，婆婆的反应，比我想象的可能还要严重。

“现在的西医，其实不行，就是个骗钱的。”到最后，婆婆突然冒出这么一句，然后就跟我说她见过的和听来的许多例子，都是西医怎么怎么不行，怎么的没医德，就一个小孩子消化不良拉肚子都七八天治不好，其实不是治不好，就是要骗钱，拉得七八天，打得七八天吊针，小孩子脑袋钻得象个蜂窝煤，钱也花得差不多了，他们才会给你治，而在乡下，一般的郎中，随便给点药，最多到第二天就不拉了，因为乡下都是熟人，而且乡下没钱，你消化不良拉个肚子七八天不给治，就败了名声毁了牌子。

这样的例子，她举了不少，为什么动不动打吊针拉，因为打屁股针，一枝青霉素就是几毛钱，但放到吊瓶里，动不动就是五六十块，翻了几百倍，所以只要进诊所，无论什么病，首先就给你吊起。

她一直在说，说到后来，天下的医院几乎都成了吸血魔窟，现在有些医院确实没什么医德，但也不至于象她说的那个样子，我能感觉得出，她不是存心要诋毁医院和医生，而是要在心里打翻医院给出的我不能怀孕的结论。

她似乎是在要我相信，医院不可信，她也是在强迫自己相信，医院给出的我不能怀孕的这个结论不可信。

我突然想到唐吉诃德，单人瘦马，冲向风车，冲向他想象中的魔怪，婆婆现在的样子，就是唐吉诃德，但唐吉诃德也许还能打坏风车，我的婆婆，哪怕她是天下第一的婆婆，她也绝对无法打败现代医学。

我想哭，如果有可能，我愿顷尽所有，换一个儿子，让婆婆抱上她的孙子，但没有这种可能。

在这一刻，天下神佛，都是泥塑。

第二天，林突然打电话给我，问我是不是把不孕的事告诉婆婆了，我说是，问怎么了？原来婆婆口中说不相信医院医生，却偷偷拖了林去做检查，原来她以为，也许可能是林的原因，因为我到底生了一个崽崽，所以她从心底里，不太能相信我不孕的事。

林在电话里嘟嘟囔囔的抱怨，因为男性检查不孕不育，要验精子，这事比较尴尬，换了其它时候，我会笑出来，但这会儿无论如何笑不出来，结果不出我所料，林的精子没问题，想来也是，他精力这么好，每天跟匹大种马一样在我身上拱来拱去，精子怎么可能有问题？

当天婆婆就回去了，坐的晚班车，没有直接经过的长途车了，但婆婆说只要到了县里，车子万千，我也劝不住，心里愧疚，也不敢强劝，看着车开走，我抱着林哭了出来。

“这事也不能怪你。”林轻拍着我的背，叹了口气：“其实，就我来说－－－－－－。”他说到这里，却没有再说下去。

我明白他想说什么，就他来说，生不生小孩真的无所谓，甚至不生更好，更合他的心意，但是婆婆临走时灰败的脸，沮丧的眼神，让他说不出这话。

那是一份母亲的心，做儿子的，再怎么轻狂，也不应该杵逆这份母亲的心意。

有一个多月时间，婆婆没再打电话来，我的心始终揪着，我很想打电话回去，可我又不敢打，我不知道怎么说，因为这不是平常的事情，不是说句对不起就可以化解的，这是一个死结，林以前跟婆婆争论过，说有崽崽就行，反正崽崽现在也不太懂事，从小带大的，和亲生的也没有太大的区别，事实上，人老了也不可能真靠儿女，那个还真靠不住，但婆婆只一句话打发了他，无论崽崽怎么好，总不是林家的骨肉，林家三代单传，她必得要一个亲孙子，否则死了没办法面对林家的列祖列宗，然而我生不了，我能跟她说什么？

又过了一个多月，婆婆突然来了，照往常一样，一根小扁担挑着两个蛇皮袋子，有鸡，鸡蛋，各种新鲜蔬菜，但与以往不同的是，另一个袋子里，有一大袋中药，一包一包的用纸包着，朔料袋子袋着，至少有十几包，然后还有一个瓦罐，婆婆告诉我，这是她特地到一个老中医处开来的药，专治不孕的。

林一听摇头：“妈，这中药没用的，都什么年代了，省城的大医院都治不好，你一个乡下小郎中能治好了。”

“你知道什么？”婆婆恼了：“不要以为有了西医就说中医不行，西医除了开刀，真说到治病的道理，还真比不上中医，大的我说不了，你们一套一套的，我就现成的例子，你小时候得过疝气，就拿疝气来说，西医怎么治？开刀，说是把肠子放进去，拿块布兜着，不掉下来了，就是好了，村里也好镇上也好，好多得疝气的，都是这么治的。”

“这么治没错啊。”林反驳：“不是挺好吗？”

“我呸？”婆婆猛地呸了一口：“挺好？好在哪里？到是不掉下来了，可那个肠子为什么会掉下来？好好的肠子它为什么会往下掉？找到原因没有？根据这个原因去治了没有？没有吧，所以那些得疝气的，开刀的，你去问问，看是不是开了刀后，还老是胀得痛？肚子里是不是还是不舒服？稍一不对就是个大气包？”

“有这样的事，不会吧。”林搔头，我也有些迷惑，我只知道疝气是个小手术，其它的就不知道了。

“不会？你去问问？”婆婆一脸的不屑：“你去问问不就知道了，我却是听得多了，十个有九个是这样，为什么？就因为他那狗屁方法不对，只管堵住不掉下来，为什么会掉下来的原因却没找到，可看看你，你小时候的疝气，白老医师你还记得吧，前几年死了的，当年你就是吃了他的药，五副中药好了，到今天没发过，是不是？什么腹壁薄了所以穿孔，我呸，狗屁不通，好好的一个人，怎么着腹壁就薄了，怎么你几副中药下去就好了，难道腹壁就不薄了？就不穿孔了，那个孔呢，哪里去了？肠子怎么就不从孔里往下掉了？”

婆婆明显是做了准备来的，气势如虹，说得林目瞪口呆，哑口无言，我也有些发傻，婆婆转过身来，拉着我的手，说：“媳妇，不是婆婆我不讲理，西医当然有它的好，但中医也同样能治病，有很多病，中医治不好的，西医能治，但有些病，西医治不好的，说不定中医一个单方子就治好了，我给你抓的这药，是专治不孕的一个老中医开的，特别灵，好多常年不孕的，几服药就好了，你别愁中药苦，多放点糖，我特地还给你买了红糖来，这糖好，城里的大超市可没得买，你吃吃看，好不好？”

“好。”我毫不犹豫的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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