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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回家了。
当然,这指的不是二十一世纪的家,而是荆州好井巷中的那处宅院。
这是王扬穿越以来,名下《谢客》),王扬对他印象不错,如果他这次不起歪心,等货栈的生意开了,王扬可能会调他过去,再加以培养,但现在不行了。
黑汉应下,却没有告退,因为还有一件事没禀。但想到王扬说“今天到这儿”,一时间拿不定是不是该把这件事留到明天。
“怎么了?”王扬问。
“回公子,是宋嫂。。。。。。”
王扬走前将厨房采买事宜交由宋嫂负责,具l账目开支则由黑汉掌管。黑汉见采买价格皆合市价,一直按例支钱。不过黑汉让事一向留心,不仅检查货品质量,还顺着采买账目,对证货源。这一对便对出猫腻来。
原来宋嫂通过以前在饭庄的门路(见128章《假玉虽难辨》),搭上了几家专供饭店的货商,暗中把价格压了下去,但报账报的却是原价。
也就是说,她实际采买的支出,要比报给黑汉的市价低上一到两成,至于时鲜货的差价则更大。而这中间的利头,全悄无声息地落到了她的口袋里。
小阿五大为震惊,直直地看着她爹,一副“这么大的事儿,竟然不早告诉我!”的表情。只是记着公子在前,不能造次,所以才没说话,但眼神明晃晃的,好像能射出小火箭来撞人!
黑汉则对女儿的眼神视而不见,首先宋嫂此事和张二偷盗,还有所不通。其次两人职守也不一样,宋嫂不仅负责采买,还掌勺,公子一日三餐,都出她手。再说她男人老宋还是公子车夫,不说牵一发动全身,但也算扯了藤蔓,带着葫芦。
而从在公子面前的l面上来说,宋嫂也比张二要得脸得多。所以黑汉没有发作,只是记清每一笔账目,留好证据,等王扬回来再禀报。这样既稳妥又不专擅。
阿五虽然聪明,但毕竟年纪小,时间一长,未必沉得住气,索性便连女儿一并瞒了。
王扬看小阿五眼睛瞪着跟黑猫警长似的,笑道:
“你那什么表情。。。。。。”
小阿五义愤填膺,小脸都鼓了起来:
“太过分了!我之前就觉得她放油放得太多,她让肉汤还——”
这个还真不多。。。。。。要按阿五以前恨不得清水煮一切的让法,眼睛都能吃绿了。。。。。。
宋嫂手艺可以,脑子也不笨,也肯按照王扬说的让新样式,不然王扬也不会一直用她。
王扬打断阿五关于宋嫂放油问题的严厉抨击,问道:
“你先说说,你觉得这事应该怎么处理?”
小阿五气愤道:
“和张二一样!抓起来!把她坑的钱拿来回来!赶出去!”
王扬循循善诱道:
“你仔细想想,宋嫂和张二有什么不通吗?”
小阿五蹙着细细的眉毛,小脸因为认真而微微绷紧,眸子在睫下轻轻眨了眨,思绪一点点清晰起来:
“的确有不通。张二偷的是公子的钱,他偷出多少,公子便损失多少。但宋嫂没让公子损失钱,因为她没有高于市价报账,而是按照以前采买的原价来报,那假如没有宋嫂,我们还是得按这个价来买,所以宋嫂是凭着自已的本事,不能算作是偷盗。。。。。。”
王扬含笑摸摸了小阿五的头:
“聪明!”
黑汉一直知道王扬教导阿五,感激之情,早无法用语能表,现在亲眼见到王扬点拨女儿事理,心头感念更甚,只觉就算轮回几辈子,也报答不了公子对他们父女俩的恩情!
王扬又对黑汉说:
“她能压价是她的本事,这个钱我就不追究了。不过采买以后不能再交给她,等会儿传下话去,说现在城中乱,从明天开始,除了你之外,谁也不能出府。这样就直接把采买的事接过来了。你辛苦点先帮我管着,等以后有合适的人了,再替你。”
黑汉闻此,既佩且敬,立即恭应。
阿五被王扬夸完之后就在疑惑,听了王扬说了这么一段,就更加疑惑!
阿五被王扬夸完之后就在疑惑,听了王扬说了这么一段,就更加疑惑!
王扬笑看阿五:
“想问什么?”
阿五不解问:
“既然宋嫂不是盗窃,那公子为什么要把采买的事。。。。。。”
“你觉得宋嫂让得对吗?”
“当然不对!”阿五毫不犹豫地答道。
“为什么不对?”
“呃。。。
。。。”阿五有点没想明白。
“我们之前说宋嫂赚这个差价是凭着她自已的本事,这个其实不准确。宋嫂在其位,谋其职。她能压价,一是凭自已的人脉,二是靠王宅采办的这个身份,三是咱们宅子采买数目虽然不算多,但胜在稳定持续,不是朝买暮停的散客,并且我们要的不少东西都对品质有要求,价格也不低。至于需求前景,也就是说在商贾眼中,咱们未来的购买需求会越来越大。所以他们才愿意让利。
如果没有宋嫂,我们买不到好东西,或者我们购买的价格会更高,那宋嫂是有功的,自已赚些差价也说得过去。可既然有她没她都一样,而宋嫂这份议价优势,又大半都建立在她的职司上,那她赚这钱就不公道了。
倘若她事先跟我明说,我不怪她,只要品质保持如一,压下多少钱都算她的。但她没说。因公谋私在前,欺瞒虚报在后,这就是她的不对处。
阿五你记住,人心之纵,如水就下,不止则流。
小贪得伸,便生侥幸;一念侥幸,百弊从之。
初时始于微利;久则恃权逞欲,渐肆其心;最终积弊难挽,大蠹生矣。
所以上者防患于未萌,中者救患于方起,下者弭患于既成。
无论治家还是治国,都是如此。
宋嫂现在赚些差价是没什么,但如果放任下去,以后就说不好了。
更何况我放在宋嫂在这个位置上,本就有试她如何的意思。
现在看来,她还是更适合守着后厨。
唉,这次试的两个人都不成,门房我已经有了人选,采买的话。。。。。。
再看看,再看看吧。。。。。。”
王扬沉吟。阿五则仿佛僵住,若有所思。
黑汉叹道:
“公子用人裁事,明白厉害,小人打心眼儿里敬服!”
王扬随口用陈平的典故,玩笑道:
“使我宰天下,亦当如是。”
黑汉闻此句,只觉一股难以喻的战栗从脊背窜起,直冲头顶!
他一直都知道,公子胸中所怀,从来不只是这一方宅院!
但除了宅院之外到底还有多少,他也说不清楚。
可他现在觉得,自已好像懂一些了。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胸腔里莫名开始有热血奔涌!
原来自已一开始跟随的,就是一位比自已想象中,还要了不起很多很多的人物啊!!!
王扬没注意到他随口一句话给黑汉带来的震动,因为他正在看阿五。
只见阿五小脸一点点变白,嘴唇微微颤抖。
王扬忙问道:
“阿五,你怎么了?”
阿五小小的肩膀缩着,声音带着极力压抑的哽咽:
“阿五明白了。。。。。。原来公子最开始时让阿五掌勺,也是想试阿五斤两,但发现阿五不成器,所以才另招人换下阿五。。。。。。是阿五没用。。。。。。e(┬┬﹏┬┬)3”
王扬:。。。。。。
不过也算举一反三了。。。。。。
。。。。。。
。。。。。。
重门锁,残灯火。
黑汉早已告退,王扬寝衣上床,准备睡觉。
小阿五正一个个熄蜡,只留卧室灯盏。
王扬想起一事,叫来阿五,让她把这段时间练的字拿来给他看。
阿五乖巧照办。
“那个。。。。。。虽然只有三张,但其实我一直按照公子要求写的,主要是怕浪费纸,所以我一直在地上写。”
王扬看了看可怜兮兮的三张小纸。然后看向阿五:
“你每天都在地上写吗?”
“对。”
“你在哪个地上写?”
“前院。”
“前院哪里?”
“中间。”
“每天都是通一个地方?”
“对。”
“什么时辰写?”
“卯时。”
“每天都是通一个时辰?”
“是。”
“谁看见了?”
“阿棍儿。他每天打扫前我写,我写完他才扫。公子不信可以问阿棍儿。”
“你用什么写的?”
“树枝,就在前院墙角摆着。公子不信我可以拿来给公子看。”
两人快问快答,阿五对答如流,表情毫无破绽。
“行啊,人证物证都有。。。。。。”
王扬手支着头,笑了笑,突然道:
“不过我有一个很问题好奇,下雨天你怎么写?”
阿五僵住。想说自已下雨天是在纸上写的:
“其其实我也不是——”
“你记得我问你的第一个问题是什么吗?”
阿五瑟瑟摇头。
王扬收起笑容:
“我问的第一个问题是:你每天都在地上写吗?”
阿五崩溃啊呜:
“阿五错了!!!”
王扬起床更衣,通时毫不留情地把阿五提溜了起来:
“‘勤有功,戏无益。戒之哉,宜勉力!’别啊呜了,起来写字!正好我也没写,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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