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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渊羡鱼,不如结网而退(1)

作者:枫霞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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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华宫是东西十二宫中,离皇帝寝宫乾清宫最远的一座,说它是一座空宫,一点也不为过,它没有主位娘娘,也没有其他妃嫔,连打扫的宫女太监也没一个。&29378;&20155;&32;&21715;&35498;&32178;&936;&969;&936;&12290;&120;&105;&97;&111;&115;&104;&117;&111;&65287;&107;&114;

龙铭将冰璇安置在这里,等于是一种变相的抛弃与囚禁,他不给她任何希望,也不让她出宫,任由她在这里自生自灭,并传旨敬事房,不必准备她的绿头牌了,这就意味着冰璇根本不可能侍侵。难怪那日他会说那句“这般多变的人不留在宫中那这宫里一定会少了许多有趣的事。”

唯一值得欣慰的一件事,就是橴曦她们的入宫,至少她不再是孤独一人。在蝶幸当日冰璇就病倒了,一直久病缠生数月不见起色。其间不是没去请过太医,只是每次那些太医都借故推托不肯来。也是,宫中下至奴才太医,上至主子,一个个都势利的很,谁会为一个才刚进宫就被皇帝刻意冷落的小妃子费神,何况还是个最低等的更衣。最后太医们被催急了,干脆来个闭门不见,气得橴姵直掉眼泪,她不是在为自己哭,做奴婢的受点气并没什么,她只是心疼小姐。

想小姐在府中之时,哪里曾受过这等气,老爷夫人还有二位少爷哪个不当她是宝一样疼,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现在才进宫就这样,将来还指不定会怎么样呢!外面橴姵的哭诉声,橴曦的安抚声,叹息声,虽然压得很低,但躺在床上的冰璇还是听到了一些,好不容易减轻的痛楚又再度像潮水一样向她涌来,心像被无数钢针一起扎一样疼!如果我遇见你是一场悲剧,我想我这辈子注定一个人演戏;一个人上演着一个人的独角戏,一个人欣赏这部感人的自作多情。

她紧紧捂着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滚烫的泪水不断滴在手背上,落在枕中……龙铭,我费了一生的时间来寻你,你却不问缘由的误会我,甚至狠心将我推入深渊中,我本该怨你,恨你的!然不论是恨还是怨,最终痛的依然是我本不该与你相遇的,所以上天惩罚我,它要我食不能进,夜不能寐!穿越千年什么是宿命使然,放开心殇用心去看,苍穹也可以是一片晴天;繁华过尽尘埃,流年铅尽芳华,是谁的心在未知中慢慢地遗失。

龙铭,我与你究竟是什么?流水落花?还是雄鹰痴兔?然结果都是一样的,所得到的不过一死而已,不论缘深缘浅……一寸山河一寸血,十年丹心十年冰。相思树底说相思,思郎恨郎郎不知。树头结得相思子,可是郎行思妾时?尘归尘,土归土,随风飘,雨中舞;纵然修的共枕眠,到头来终归黄土。

在无尽的痛苦中冰璇昏昏睡去,每一次睡去她都希望不要再醒来,不要再回到噩梦般的现实中,可每每于睡梦中,总有一个声音在催促她快点醒来,黯然无语,终还是不舍罢!不舍这世间的温暖,不舍这被你所放弃的爱情,不舍这雪中送炭的姐妹之情,不舍宫墙之外的阿玛和额娘,不舍从小疼爱自己的哥哥们………有太多的不舍有太多的放不下所以只能在这世界上继续苦苦挣扎着。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拖着,秋去冬来,转眼已到了隆冬时节。这天一冷,冰璇的病越发严重了,往日里还能扶着走几步,而今却是连吃饭也要人喂。整日过得浑浑噩噩的,似醒非醒的, 每天都是在地狱中不知道天堂是怎么样的?

按规定,更衣只能分到两名宫女两名太监,所以碧琳馆除了子矜二人外,唯有两个尚不足十四岁的小宫女和小太监,都是新来的,做起事来有些生疏,不如那些有经验的宫人,但尚在能应付的范围内。更衣每月的俸例本就少得可怜,内务府又经常无端克扣,每一次都要她们去求才会给一些,像今年冬天的炭火棉衣一直到现在都没发下来,连黑炭都没有一块,若不是綾月她们时不时送些东西过来,真不知这冬天要怎么过。悲伤逆流而上,怨恨难平而下,上上下下沉沉浮浮。

綾月,颜惜还有静颖经常过来探望她,四人中唯有綾月尚得几分恩宠,每月总有那么几次被召寝,虽远远不及新晋皇贵妃的上官氏,但较其他同时入宫的妃嫔来说已经好很多了。颜惜与月静颖还不曾侍过寝,但因皇帝不曾对她们“另眼相对”,所以境况还算不错,该有的东西,自然一分不少。

如今宫中最得宠的自然是上官氏,龙铭对她的恩宠,远远超出了皇帝对妃子的恩宠,其次便是宁妃,再有就是皇贵妃的亲妹妹贞婕妤了,她与宁妃一样,都是玄宗十年进的宫。皇后历来不管后宫之事,小事都不会报给皇后而大事都是皇上决定皇后只需用印即可;皇贵妃又不喜欢这些,总觉得这些事情麻烦而且没有意思;所以宫中的大小事务依然由宁妃所掌。

这一日,冰璇正斜靠在床头由橴曦一口口喂着粥,突闻外堂的灵秀、灵珠在喊:“莹才人吉祥!”果然一不会儿,便见到一身寒气的綾月带着贴身宫女芝斓进来了,进了屋解下斗蓬在床边坐下,怜惜地拉着冰璇冰凉的手:“妹妹,你有没有好点,我给你送了几篓炭过来,已经让灵秀去生火了,还有一些厚缎,天这么冷,你又生着病,再冻着可怎么得了!”綾月是真心为冰璇感觉不值得,想起原来在宫外之时那个骄傲自信的第一才女,那个发誓要嫁这世间最好男儿的京城四美,那个在未进宫时的潇洒自如,那个在家中娇宠万分的女子;竟在这宫中被一个小小的病痛折磨成这样,真真是不值得啊!

冰璇已经没力气说话了,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虽然她得不到龙铭的喜爱,但至少还有人关心她,总算不是所有人都遗忘了她。綾月哪会看不出冰璇的虚弱,心疼万分,原本好好的一个人,居然被折腾成这副模样,她冷着脸问旁边站着的橴曦二人:“我不是让你们去请太医了吗,怎么你们主子还是这副模样,难道连你们也不把自家主子放在眼里了?”

橴姵“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中莹然有泪:“莹主子,奴婢去了太医院好几次,他们就是不肯来,甚至连门也不让奴婢进。您行行好,替我们主子宣一趟太医吧,再晚只怕主子熬不住了,奴婢在这里给您磕头了!”说着就不停的磕了起来,橴曦也跪下来使劲磕着。虽然小姐什么都不说,但她们分明能感觉到小姐心中的悲,身上的痛,自她们跟随小姐以来,十年所见的眼泪都没这进宫短短几月中流的多!

每一次她都是流着泪睡着的,有时候甚至睡着睡着又哭起来,而她的身体也在这不停的哭泣中,一日日变差!“真有这事?”綾月秀眉微蹙,温和的语气不觉冷了几分。“奴婢们不敢有所欺瞒!”想不到太医院竟也是这般拜高踩低,见橴曦她们还跪在地上,额头磕的一片通红,不觉心中一软:“难得你们对主子一片忠心,刚才倒是我误会你们了,起来吧!”綾月虽然知道这宫中的残酷无情,不过因着有几分皇上的宠爱所以并没有感受到,如今见到闺中密友在这宫中所受之苦也明白了在这后宫中唯有地位权利宠爱与子嗣才是依靠。

太医院……綾月低头不语,左手在衣角的绣花处抚过,其中一根金线被小指上带着的金蝶嵌珠护甲给勾了出来,她一用力勾断了金线,抬起头挑眉道:“我要亲自去一趟太医院,我倒要看看他们眼里还有没有主子这两个字!”綾月的眼中闪着森然的寒光,这样的她是冰璇所没见过的。冰璇顿时明白了綾月已经融入了后宫之中,不再是之前那个在闺中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儿了。綾月想要起身,衣服却被人拉住,回头一看,冰璇正使劲地摇着头,苍白的脸上泛起异样的潮红,这宫中太复杂,稍一不甚就会惹来事端,她不希望綾月为她而沾上麻烦。

綾月又何尝不知其心,但正因如此她才更要去,当日月下盟誓犹然在耳,四人同进退,共富贵!何况她俩还是一起长大的,她俯下身直直地望进冰璇眼中,一字一顿地说:“妹妹,如果你还叫我一声姐姐的话就松手!”她眼中是不容置疑的坚持。殷红的流苏随着她的说话,在冰璇眼前一荡一荡,两人就这么对峙着,良久,冰璇终于慢慢松开了手,死气沉沉的眼中泛起几分涟漪,上天终还是没有完全遗忘她,所以不论有多困难她都要坚持下去……

綾月亲自去请,太医自然不敢不给这位新晋的莹才人几分面子,派来了一个二十来岁的太医,姓秦,年轻的脸上带着几分少年得志的桀骜之气。他脉切得极快也极准,提笔斟酌一番后开了药,又嘱咐冰璇要放宽心休养,虽语气平淡,但总算不失为一个医者应有的仁心,若换了其他资格老的,只怕连话也懒的多说一句。这宫中之人便是这样,永远都只长着一条舌头,一颗共同的心。

就这样,连着吃了近半个月的药,整个碧琳馆到处都弥漫着浓浓的药味,那位秦太医年纪虽轻医术却颇为不错,半月下来冰璇已好了许多,然她的病是由心病引起,药石虽灵却不能使她全愈,但行动已是没问题了。冰璇看起来总算是精神了许多,人也不再像之前那样病怏怏的了。

趁着这日精神不错,雪也小了些,冰璇摒退旁人,独自一个披了件素色斗蓬出门,一路上积雪甚厚,行来颇为吃力,尤其她病体未愈。不过冰璇知道自己不应该在继续自怨自艾下去了,所以便放下心中的种种慢慢的踱步而走。

这宫中积雪由专人负责打扫,为的就是不累了宫中的主子们,唯独这重华宫……唉,心中又再度隐隐作痛,冰璇紧了紧领子不再去想,信步来到重华宫后的临渊池,往日里池中总有许多鲤鱼在游,这天一冷,鱼儿也不出来了。临渊池的左边是一片梅林,唤作‘结网林’,这结网林与临渊池的寂静恰好相反,梅花盛放,开的极好,满树红梅衬着雪景更添娇艳。

冰璇漫步于梅林中,时不时有梅花落在她身上,整个人都仿佛融入在这片傲雪红梅中。她将脸贴在其中一颗梅树粗糙的树干上,闭起眼细细聆听着周围的一切:雪花的声音,梅开梅落的声音,还有风拂林间的声音……她忘了悲伤,微微仰着头,嘴角不自觉的弯起,紧闭的睫毛轻轻抖动着,素装净颜,茕茕孑立,这一刻,雪中红梅也不能夺去她的美……

看着这美景情不自禁的唱道:“秋天过了寒冬快来了

看见梅花枝叶散落在眼前

星光闪耀的夜

却触不到你的脸

独自眷恋回忆再不能停息

雪花红梅飘 在空中

你的关怀总让我感到心动

想起你的温柔

心情像花一样红

其实我也害怕寒雪的刺痛

雪花红梅飘 夜冰冻

烛光点燃让我幻想着美梦

北风吹呀吹

慢慢流下了眼泪

只能思念

让爱随着风飘荡不再回。”

不知过了多久,冰璇豁然睁开双眼,绵长睫毛下的双眼比往常多了一份冷漠,退无可退之时,唯有寄深情于冷漠之中!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原来冷漠,不过是因为情太深而已……明明说了不爱,明明心坚如石,明明冷眼旁观,到头来,却发现原来不是不爱,而是不能不爱,爱到深入骨髓而不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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