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默斋无语。

这个家伙还真是。跟自己很熟吗？

话说，他直到现在，都还没有搞明白，张庸是为什么会缠上自己。

想加入组织？

那肯定不行。

他不符合条件。组织不会招收他这样的人。

哪怕是特别党员都不行。

“里面有其他人？”

“没有。”

“那将我一直挡在门口是做什么？”

“进来！”

顾默斋只好让开。

带着他来到后院。

后院不大。但是也有一百来平方。这个时候的地价和后世无法比。

顾默斋端来一个小桌子。又拿来几个修长的碟子。张庸将烤鱼倒出来。装在碟子里。刚刚好。不错。色香味俱全。

坐下来。

拿筷子。

倒酒。

尝一块。味道不错。

今晚舞会都没有吃到什么东西。早就饿坏了。

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失算了。留声机没有带出来。

那是自己的奖品啊！光明正大的奖品！

“你真的不来？”

“我过时不食。”

“三大纪律八项注意里面没有这一条吧。”

“我个人的原因。肠胃不太好。”

“哦。那就太遗憾了。”

张庸埋头开吃。

他酒量不行。浅尝辄止。

主要是今晚有点小激动。需要喝点酒冷静冷静。

但是不能真的喝醉了。

顾默斋缓缓说道：“你来找我，到底是有什么事？”

“我有很多事情要向你请教。”

“为什么选我？”

“因为你是红党的人啊。”

“然后呢？”

“以后，华夏是你们的天下。我不找你，找谁？”

“你说什么？”

“我说，十多年以后，你们就赢了。你们会打败日本人，会打败反动派，会建立新中国……”

“你喝醉了？”

“我没有喝醉。但是你也可以当做是我喝醉了。当我是说胡话。”

“你确实是在说胡话。”

顾默斋摇摇头。

眼下，革命事业正处于最低潮。

虽然大家意志都很坚定。没有丧失斗志。觉得我们最终是可以取得胜利。

可是，到底革命什么时候才能胜利。没有谁敢预言。

或许是五十年。或许是一百年。或许是更长的时间。

路漫漫而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只要革命火种不灭，战斗依然继续。

“你们会赢的。”

“你换个话题。”

“行。我刚从日本领事馆里面出来。”

“你去哪里做什么？”

“我杀了日寇一个大佐。还杀了十几个日本人。”

“什么？”

顾默斋汗颜。

这个家伙。还真是胆子长毛啊！

敢闯到日本领事馆里面去大开杀戒？简直是疯狂。

但是。等等。日本人也不是死人啊！站着让你杀？他们没有还手？

眼前这个家伙的单兵战斗力，似乎也没多强。

“里面发生了很多事。一连串的巧合。然后我捡漏。拿到了很多东西。”

“什么？”

“你看！”

张庸将翡翠项链和手镯拿出来。

顾默斋仔细看了看。脸色凝重。

他本身就是做古董生意的，自然看得出来，这些是什么年代的货色。

“怎么，看出来啦？”

“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啊！你怎么弄来的？”

“这是孟德会的。不是我的。但是我可以吞掉。你有没有转手的渠道？我将它卖了。”

“孟德会？”

“再看这个！”

张庸没有详细展开。

将另外一个小布口袋拿出来。

里面似乎是宝石？

但是倒出来以后，才发现不是。

是两颗很大的珍珠？又不太像。

疑惑。

“这是什么？”

“我也没见过。好像是夜明珠？”

“不可能吧？”

“你吹了灯看看。”

“好！”

张庸立刻将油灯吹灭。

果然，周围的光线暗淡下来以后，两颗大珍珠都发出幽蓝幽蓝的光芒。

有点弱。但确实是光。偏白。带绿。

疑惑。

这就是夜明珠？

好像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哪里有传说中的那么名贵。

如果是让他出价的话，最多价值一个大洋。能用来做什么啊？

“哪里来的？”

“一个可能是小刀会的女人给我的。”

“你和小刀会也扯上关系了？”

“是她主动来找我的。”

“谨慎啊！”

“怎么？她们很难缠吗？”

“小刀会有点偏激。讨厌所有的洋人。攻击所有的洋人。”

“你说，这些东西现在怎么办？”

“你自己决定啊！”

“坦白说，还给她们，我不舍得。我自己吞了，又觉得不厚道。”

“你还有觉得不厚道的时候？”

“我……”

张庸悻悻闭嘴。

好吧，你说对了。我确实厚颜无耻。

这么多宝贝经过自己的手，如果不收一点利息，怎么都感觉有点吃亏了……

不赚就是亏。

忽然，张庸转头看着外面。

得，来不及私藏了。那个穿着晚礼服的女人已经来了。

这时候，油灯尚未亮起。只有夜明珠的光芒。幽幽的。

有那么一刹那，张庸觉得，这个女人真的挺美的。美丽中又带着一点点的霸气。

她很厉害啊！

居然这么快就追到了这里。

服气。

但是，他也不是吃素的。

说到雁过拔毛这一手，所有人都得跟他学学。主打一个厚脸皮。

“贵客登门，请坐。”

“张队长，我已经给你备忘录，你还想怎么样？”

“请教一下你的芳名总可以吧？”

“颜如姿。”

“怎么写？”

“颜色的颜，如果的如，姿态的姿。”

“谢谢。夜明珠还给你。”

“就当我们从来没有遇到过。否则，张队长的收费，我们小刀会真承受不起。”

“过奖了。请！”

张庸脸皮比城墙还厚。毫无反应。

切，鄙视我的人那么多，你算老几？也就是顾默斋在这里，否则，呵呵……

你要能顺利拿到夜明珠，我和你的儿子跟你姓颜！

“颜小姐，请坐。”

“对不起。恕不奉陪。”

“颜小姐，我知道你讨厌我。”

“算你有自知之明。”

“但是你们需要我。”

“伱误会了。”

“没有我，今天你能将夜明珠带出来？”

“……”

颜如姿保持沉默。

她不喜欢张庸。但是，必须承认这是事实。

如果没有张庸，她当场就会被搜出赃物。想要将夜明珠带出来。绝对不可能。

甚至，有可能被当场抓捕。或者是击毙。

她不能否认这一切。

“你为什么找我？”

“因为我当时看到你出枪了。”

“哦？”

“但是我又没发现你的枪藏在哪里。”

“是吗？”

“所以，我决定冒险。”

“我还以为你在坑我。”

“在这个世界上，能坑你张队长的人，似乎很少吧？”

“行，算你有良心。走吧！”

张庸含笑说道。

俗话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被美女这么直白的恭维，张庸顿时感觉飘飘然。心情十分舒坦。

人生在世，酒色财气。他做到几个了？

“后会无期。”

“美女，以后有合作机会，还可以找我！”

“不……”

颜如姿小小声的拒绝。

她想要否认。但是又不敢让张庸知道。

或许，以后真的还有合作机会。

毕竟，这个张庸，真的有一些特殊的本事。关键时刻用得上。

“等等！”

张庸忽然叫道。

颜如姿回头。嘴角微微冷笑。

仿佛是在说，你又要玩什么花样？别当老娘是傻瓜。

“颜小姐，我真的有问题请教。”

“你说。能回答的，我会回答。”

言下之意，就是你别问那些九不搭八的问题。我拒绝回答。

张庸搬来一张椅子。请她坐下。

颜如姿摇头。

张庸于是诚心诚意的请教：“你知道刘黑仔吗？”

“哪个刘黑仔？”颜如姿蹙眉。

“上海滩的刘黑仔。似乎有些名气。”

“他已经死了。”

“啊？”

“他已经被张啸林杀死了。”

“真的？”

“当然。这还有假？”

“糟糕……”

张庸自言自语。

刘黑仔居然死了？那自己岂不是穿煲？

没想到，自己随口胡诌一下，居然捞出来一个真正存在的人物。

但是现在，这个人物还死了。

搞笑了。

这还怎么假冒下去？

幸好，自己也就是随便假冒一下。

既然这个身份不行，那就换一个。

“你问刘黑仔做什么？”

“因为我假冒了他的身份。本来是随口胡诌一下的。没想到，居然有日本人相信了。以为我真的就是刘黑仔。”

“刘黑仔是被张啸林杀死了。但是，尸体在什么地方，没有人知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如果要假冒，完全没问题。除非张啸林亲自和你对质。但是张啸林估计不敢。因为他不敢公开此事。”

“为什么？”

“他秘密杀死刘黑仔的事，见不得光。”

“这……”

张庸忽然感觉峰回路转。

好像老天爷强行将扭曲的剧情，又硬生生的搬回来了。

你看，刘黑仔死了。但是，除了张啸林，没有人能确认他的尸体在什么地方。也就是没有尸体。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既然没看到尸体，那就无法实锤是死了。

所以，他现在假冒刘黑仔，没有真正的刘黑仔来揭穿。其他人也无法证明他就是假的。

除非是张啸林亲自出面。但是，张啸林又不可能亲自出面。

结果就是，他这个假冒身份，坐实了。

“好荒诞……”

张庸自言自语。

难怪日本人以为自己是真的。

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兜兜转转，日本人怎么可能知道？

“你好自为之。”

“等等！”

“你还有什么事？”

“刘黑仔和你们小刀会，有什么过节吗？”

“没有。”

“那就好。那就好，那就好。”

张庸松了一口气。

如果刘黑仔和小刀会有过节，以后就不好处理了。

只要没有过节，就有深入交流的机会。

“但是刘黑仔和张啸林是死敌。你既然假冒他的身份，张啸林肯定会派人来干掉你。”

“这个无所谓。”

张庸没有放心上。

那是下一波应该考虑的事。

送走颜如姿。跟着告辞顾默斋，回来空筹部。

这时候，已经是差不多凌晨两点了。整个空筹部十分安静，只有警卫巡逻。

在这个时候，将别人从睡梦中叫起来，绝对是一件残忍的事。

但是张庸偏偏是决定这么干。

这样才能印象深刻。才能显得自己劳苦功高。

你看，我凌晨两点，将另外一本备忘录拿回来了。这是多辛苦的事！

哈哈。

今天是第几天了？

好像是第五天了？

差不多了。

功劳有了。苦劳也有了。

到空筹部，让值班的警卫叫醒章平和杨丽初。

你们两个，别睡了。起来嗨。

同时，又打电话到宪兵司令部。找谷八峰。值班员略微犹豫。

“叫他起来！”

“有要紧事！”

张庸在电话里面大声嚷嚷。

我还没睡呢。你们都别想睡。赶紧起来。有喜讯。

一会儿闵部长都得叫起来。

“什么？”

“备忘录拿到了？”

“这个张庸！”

“真是……”

谷八峰急急忙忙的起床。

这件事非常重要，哪怕是正在马上风，也得赶紧起来。

“什么？”

“备忘录找到了？”

章平也不敢怠慢。迷迷糊糊的爬起来。

那边，杨丽初也被吵醒。无奈的起来。

他们大部分的时间，都是住在空筹部里面。倒是不用从外面赶回来。

十几分钟以后，章平首先来到。

“张……”

“看！”

张庸将备忘录往他面前一送。

章平急忙接过来。忙不迭的翻动。最终确认这是真的。

上面还有一点血迹。已经干涸。

不久以后，杨丽初也来到了。她简单绑了头发，素颜朝天。反正她对张庸观感不好，懒得装扮了。

看过备忘录以后，杨丽初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

没错。这是真的备忘录。

这个张庸，真的将它找回来了。好厉害。

无论是对这个家伙的人品有多么的鄙视。但是必须承认，他业务能力一流。

“我去报告闵部长！”

章平急急忙忙的去了。

这种好事。当然要赶紧报告闵部长。

为什么不报告部长周至柔？因为周至柔还在国外考察，不管事。

现在是闵部长当家。

“会有人现在报告夫人吗？”张庸忽然转头问杨丽初。

“你就那么着急？”杨丽初给他一个白眼。

张庸话一出口，她就明白对方的意思。惦记着一万美元呢。

也太着急了。凌晨三四点，谁敢报复夫人？

万一夫人和委座在睡梦中……

也不知道想到什么，她忽然脸颊一红。

急忙调转脸。

幸好张庸没看到。

张庸在沉思。

备忘录已经拿到了，上交了。

剩下的两个法币金属母版，要怎么样交出去，才能达到最佳效果呢？

之前准备坑人的。

坑的就是淳于迟。

有机会要上。没有机会也要上。

问题是……

怎么才有机会呢？

下一更，明早

日领事馆。

一片狼藉。

到处都是爆炸的痕迹。

被手雷炸毁炸断的电线，发生短路，还起火燃烧。

等到火焰被扑灭的时候，配电房附近的天花板都已经遭殃了。领事馆的整个东南角都是一片漆黑。

林小妍（上川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