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噩梦

秦虞安一直迫切想要知道每一个细节的曾经，就是这样一个残忍得叫人不寒而栗的故事。

夏紫夜说完，自己先深深打了一个寒战。

她转过自己泪流满面的脸，一脸落寞地对着堕入沉思的闵正寒说：“所以，温娴从来没有跟你说过谎话。揭开层层掩饰的假面，曾经的我，是这个样子的。温娴从来没有骗过你一句，我确实……是个由内而外满是黑暗的人。”

稍稍有些出乎夏紫夜的预料，陷入沉思的闵正寒突然一声冷笑，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如此。”

夏紫夜沉重的移走了自己停在他手上的视线，轻轻点点头。

“所以……。”

闵正寒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你把这些事情告诉给我的原因，不仅是要告诉我事实，以后帮温娴澄清她的委屈，还有别的深意对吧？”

夏紫夜眉头跳了一下，因为觉得自己把着这个时机说出事实，他应该会被过去的事情吸引去注意力，没有想到，说了这么久，他这次居然那么敏锐的察觉到了自己别有用意。

夏紫夜紧张的搓了搓膝盖：“你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还要问我？”闵正寒冷笑：“我也总算明白了，为什么从我们刚开始，你就总是要将我推给温娴。你欠了温娴感情上数不清的烂帐，正好，温娴喜欢我，所以你千方百计要把我送给她，算是补偿你良心上面的亏欠，是这样的吧？”

这样直白的说法听得夏紫夜心如刀绞，夏紫夜抬起头来：“没……不，不是。”

“你有底气吗？”闵正寒伸手掐住她的下巴，逼得她不能移开视线：“你敢看着我的眼睛，你敢否认跟我说的这些，你跟我表明温娴从始至终都是出淤泥而不染，不就是想要把我推到她的身边去吗？”

他的手在发抖，夏紫夜也不能确定他是愤怒，还是伤心。

但是她确实没有那个底气否认自己一点没有这样的安排，于是紧紧闭上眼睛，满脸纠结的默认。

“你不觉得你很过分吗？”闵正寒轻轻松开了自己的手：“其实，我说过的，你有着怎么样的过去，我一点意。或许你还抱有我知道你这样一面，就会厌恶你，知道你曾经的所作所为，就会同情温娴然后跟她走在一起。”

夏紫夜半垂着眼睑，也不敢看他现在的表情，但是只从声音，就能知道，他现在是多么的悲伤。

“你究竟还要算计我到什么时候呢？我一直是你的筹码吗？用来交换你的幸福的……？”

夏紫夜正发着愣，一滴水突然砸到了她的左脸上，她一个激灵，正要抬头，客厅的门被开了，两个人说了一下午的主角之一拉开门，黑着脸站在门口。

夏紫夜眼中的畏惧一闪而过，闵正寒抓起她的肩膀把她提起来：“对你而言，我，是足球吗？你想踢去哪里踢哪里？！”

他红着眼咬着嘴唇：“你究竟要让我失望多少次才能明白，就算没有你，我也不会改变什么。你以前怎么样都不关我的事，你杀人也好，你放火也好，都跟我没有关系，我关心的只有现在的你，今后的你。你是鲧吗？一定要彻底堵死我奔向你的每一条希望，除开秦虞安，我受不受伤你都无所谓吗？！”

夏紫夜死命的摇头，惊慌失措的捧住他的脸想要解释，但是闵正寒已经快要忍不住自己的悲伤和愤怒了，他深吸一口气，握住她的肩膀把有些踉跄的她往门外推：“你的目的达到了，我现在不想看到你，你回去吧！”

温娴也愣了一下子，但是看到闵正寒满脸愠怒的赶她出门，也就颇为高兴的让开了门，闵正寒把夏紫夜推出门外，重重的甩上了门。

温娴上前一步，尽量自然的问他晚上想吃什么，一直努力憋着的闵正寒别了她一眼，眼睛里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这次都没有冷言冷语，别过脸就大步上了楼。

温娴在他身后小追了两步，最后还是站住了：“今天我做莲藕炖排骨和葱烧鳜鱼，你不话，发个短信告诉我，你想吃什么？”

关门那一声重重的嘭隔绝了温娴的担心，温娴知道问闵正寒是绝对不肯跟自己说起夏紫夜的，不爽了片刻，她拿出准备问夏紫夜发生了什么。

从来不关机的夏紫夜居然关机了。

温娴揭开汤看锅的盖子，结合刚才看到的情况猜想，这一次他们两个人是不是真的闹翻了。

一个没注意，手烫到了一下，温娴正要去用凉水冲，来了短信。

她以为是闵正寒发短信来说想吃什么了，眉开眼笑的打开，却发现发短信来的人是秦虞安。

对着蒸汽腾腾的锅子犹豫了一阵，温娴还是点开看了他究竟是想说什么。

短信的叫她一阵的惆怅。

这一段时间跟夏紫夜和正寒纠缠不清得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明明下午的时候秦川也提醒过她的生日快到了，可是来自于秦虞安的提醒，还是让人的心智有些动摇。

六岁之后的生日，从来都是他陪着过的，曾经以为，一辈子的生日都会是那样过的，温娴看着那条短信，轻轻叹了一口气。

“现在对我这么好，有什么用呢……？”

她眼神直直的盯着水槽里面那条一动不动的鳜鱼：“难道死了的鱼还会再活过来吗……。”

五月八劳动节之后第一天，高一高二的出勤率都不高，一个班上起码有十个人都旷课了。

班主任看着居然老老实实坐在后排的闵正寒，诧异得像是见了鬼。

班上的小太妹才五月上旬就穿得跟要去泳池一样，一边补着妆一边开闵正寒的玩笑：“脸色白成这样，这五一节和你女朋友很HIGH嘛？看不出来你女朋友一本正经的样子，斯文败类起来也很带劲哦？”

闵正寒白了她一眼，把握在手里的三支削好的铅笔恶狠狠的掰断：“我不打女人，不代表你嘴贱吃不到苦头。”

小太妹挑挑眉：“开个玩笑都不可以啊？”

“你这样的性格也真亏你女朋友受得了，凶什么凶，个子大了不起啊，一点风度都没有。”

闵正寒一把捏住了她的手腕，手劲特别的狠，那女孩子怎么挣脱都挣脱不了，挠得闵正寒胳膊上都满是血路，闵正寒还是不肯放手。

小太妹有些着急了：“你干嘛啊！死流氓！给老娘放手，混蛋，快点放手！”

班上的同学不大敢来劝现在一看就是真上火了的闵正寒。

大家都只敢围观不敢惹麻烦的时候，夏紫夜出现在人群外围。

因为一直是闵正寒来找她，所以她在高一的门口踟蹰了好久，看到高一中午大家都时候成群结队的，从小一直念的是纪律尤其严明的甲等班，她有些犹豫现在进去合不合适，她跑来这里会不会被人讥讽。

可是一想这次确实是自己需要道歉，于是硬着头皮靠过去，刚凑近，她就听到一个女孩子尖声的叫骂着。

怎么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她拉了拉身边一个看上去比较温柔敦厚的男生：“同学问，闵正寒今天来了吗？”

那同学看了她一眼，愣了愣，拉起她就推前面的人：“让开让开，解决问题的人来了。”

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扒开了围观的人。

夏紫夜看到闵正寒抓着一个姑娘的胳膊，把人家姑娘胳膊拧得跟番茄似得红，他自己的手也被挠得满是血痕。

夏紫夜愣了愣：“正寒，你在干嘛呢……？”

眼睛发红的闵正寒听到夏紫夜的声音，理性好像终于回来了，轻轻的松开了手。

小太妹疼得直发抖，转身往外走，一边哭一边骂：“你个神经病，不得好死……！”

夏紫夜一脸心疼的伸手去摸闵正寒的伤口：“这是怎么了？疼不疼，先去医务室吧？”

闵正寒低头沉默了片刻，烦躁的甩开了她的手，也没有看她一眼，起身就走了。

留下的夏紫夜尴尬了片刻，瘸瘸拐拐的在众人幸灾乐祸的目光之中追了出去。

但是追出去的时候才清楚的意识到，两个人的腿长差距悬殊。

夏紫夜出了门，怎么都找不到闵正寒的影子。

她站在走廊茫然了好久好久，直到被中午才来的周冕撞见。

周冕看着她：“紫夜，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夏紫夜眉头跳了跳，摇了摇头：“没什么。”

“你怎么跟正寒一样？”周冕说：“之前在楼下看到他，他也是一模一样的表情。”

夏紫夜愣了愣：“不麻烦的话，帮我传句话吧，说我下午在学校礼堂等他。”

“哦，好。”周冕说：“见到他了我会告诉他的。”

“谢谢。”

学校的礼堂很小，小到最多只能容纳一个年级的学生坐在一起。

这个地方夏紫夜其实并没有特别的熟悉，所以并不怎么清楚，二楼可以清清楚楚看到一楼的情况。

连着好多天，每天都没有休息好过，一坐下来，人就开始控制不住的开始有些昏昏欲睡。打盹之前她环视了一下四周，确认正寒还没有来。

她是少眠但是多数时候睡眠质量相当好的人，没有想到小小打个盹，居然做梦了。

夏紫夜甚至清清楚楚的知道自己在做梦，梦里一片冰天雪地。

她曾经听爸爸说，她出生的时候家乡下过一次雪，从那以后，这个小城里面就从来没有下过雪。

这辈子，她的愿望是想亲眼再看一次，家乡覆盖着白绒绒的大雪。

就算她会冷到动不了，也一定会睁开眼一秒也不遗漏的，把它记在自己的脑海里。

梦里面，就是向往的那样一片洁白。

夏紫夜高兴的仰着头看着，她想，即便是梦里，这样看到一次，其实也很幸福了。

她伸手去接那些轻飘飘飞下来的雪花，雪花落在手心里，却开始慢慢的发红，最后化成脓血一样的东西。

夏紫夜并不怕血，发愣的看着手心那些东西慢慢变红发黑。

她觉得自己似乎恍恍惚惚从这个莫名其妙的梦中明白了什么，于是伸出一只揣在口袋里干净的左手擦了一把脸。

满手鲜红。

她低头，看到自己已经一身的血渍。

天上那些雪化成了血，浓稠地浇盖下来。

她看到不远处正寒和虞安哥两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把小臂长的刀，他们两个满身鲜血目次欲裂地对峙着，好像在攒力气要给对方最后一击，不杀死对方无论如何都不会罢休一样。

他们身上被扎出来了好几个冒血不止的洞，看得见惯了鲜血的夏紫夜都忍不住尖叫着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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