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雪上霜

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也正好值班室刚刚闲了下来，护士飞快叫来了医生把已经都没什么力气哼声的秦虞安推进了急诊室。

大概一个小时左右秦虞安就已经被推到普通病房，父女两进病房的时候秦虞安挂着水，睡得很熟。

医生一边叮嘱着注意事项一边抱怨着：“年纪轻轻就乱吃药，吃这么多的对乙酰氨基酚，这么小究竟是有什么大不了的麻烦事，五一节还要因为这个来折腾我们？”

夏邑一边给医生赔不是一边送他出门。

裹着风衣的夏紫夜坐在床边，眼也不眨的看着秦虞安。

她伸手去摸他和正寒有几分相似的眉眼，秦虞安似乎对这微凉的温度很是满意，睡梦之中惬意的露出一个微笑。

夏紫夜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嘴角：“以后哪怕以后只有你孤独一人，你也要记得，不管是她，是我，我们都很爱你、最爱你。”

“哦？你倒是说说，那是怎么样一个爱法？”

身后突然出现的声音叫夏紫夜一愣，触电一般回头去看。

正寒居然真的靠在门口，一脸不屑的神情，直直的看着这边：“你倒是说说，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爱法？”

“正寒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本来就是夜猫子，刚刚在走廊看到夏叔叔，夏叔叔说你在这里，我就来了，是不是打扰到你什么了？”

“不，不是……！”

夏紫夜最害怕他误会然后一发不可收拾，担这次闵正寒就连小性子也不耍了，冷笑了一下转身就走了。

夏紫夜站起来要追过去，夏邑却已经到了门口：“紫夜？你要去哪？”

“我……。”

“刚才医生说虞安的问题不大，但是还是需要有个人守在这里有事情能拿个主意，紫夜你就呆在医院照顾虞安吧，我先回去了。我一时半会也请不到假，你们两个都在医院的话，我也不用担心你一个人在家了。”

“好，爸爸你早点回家休息吧。”

“有事记得给爸爸打电话。”

“嗯。”

秦虞安是第二天上午七点钟醒过来的，这些年习惯了一个人生活，养成了不睡懒觉的好习性，夏紫夜正低着头噼里啪啦一刻不停的在发短信。

秦虞安试着喘了一口气，那股痛还是隐隐约约从五脏六腑之间渗出来，疼得喘气都哆嗦。

夏紫夜抬头看了他一眼：“虞安哥你不要乱动，这几天的点滴打完应该就能好得差不多，万幸，你这个急性肝炎是药物引起的，要是这个季节感染了病毒性的肝炎就不好了。医生叮嘱说，你以后不要随便乱吃药了。”

一边说着，夏紫夜一边捧来了一杯温水：“先喝一点吧？”

秦虞安半眯着眼，微微张开了嘴，方便夏紫夜喂水的勺子凑到嘴边。

看他脸上有些红润了，夏紫夜找了个上厕所的理由，转身去找闵正寒。

到了闵正寒的病房门口，却发现护士正在给病房消毒，床单枕头统统都撤掉了。

夏紫夜问：“他不是下午才出院吗，怎么……？”

“啊，主任检查过那个小伙子了，年轻恢复得快，没有什么大碍，就允许他早出院了，他没告诉你吗？”

“哦，谢谢。”

给正寒发了一晚上的短信，他一个没有回，看这样子，应该是没有开机。

夏紫夜无以复加的疲倦。

这种疲倦来自灵魂深处，它又冷又硬不带一丝怜悯，压迫性的倒数计时，叫人心惊胆战。

夏紫夜伏在栏杆上，眼也不眨的看着日头渐渐拔高。

阳光从镂空的墙砖流泻下来，夏紫夜看着它在自己手心越发的耀眼。

她看着那阳光的眼神寂寞到叫人没有办法无视，在她身后看了很久的闵正寒问她：“你是表演给我看的吗？”

听到他的声音，夏紫夜循着声音看过去，却发觉自己追逐的目光移过去，院子里刺目的阳光之中，却怎么都找不到说话那个少年。

夏紫夜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刚一转身准备回病房看看虞安哥的情况，衣角就被人扯住了。

她回头，看到一脸失落的闵正寒站在她身后，微微咬着嘴唇问道：“你是不是生气了？”

夏紫夜愣了愣，轻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闵正寒知道，她这个人其实压根就不大理解情商的概念，所以她的人际交往只是毫意自己的委屈和讨好，哪怕她是不，也不会拒绝。

今天她的脸上却很明显的，表明了出来疲倦和气恼。

夏紫夜解释的短信他一直有在看，本来都出了医院，却还是倒回来了，心理斗争很久，他说：“紫夜，我最后再给你一个机会。”

一边说，他一边轻轻松开了夏紫夜的衣角：“我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你考虑清楚，是他，还是我。这一个星期我不会再烦你了，不会再让你左右为难，你可以一心一意照顾好他，再给我答案。一个星期……不会太短吧？”

他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夏紫夜的心其实比他更痛。

她低着头：“你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给你好好想清楚的机会啊，所谓的，后悔药。”

夏紫夜深吸一口气泪眼朦胧的看着他：“你是在怀疑我放不下他，所以想要打脚踏两只船的主意在给我最后的通牒吗，你这是，怀疑我吗……？”

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所以闵正寒移开了目光，不回话。

“好，我明白了。”

对峙了一下子，夏紫夜退了一步：“一个星期对吧，那这一个星期，最好还是先不要见面了。”

夏紫夜转身往回走，没有走两步，她就听到闵正寒在身后问：“那我要是现在就想知道你会选谁的话，你会告诉我吗？”

夏紫夜抬头看着走廊的天花板，好像又回到以前跟别人的相处方式，明明好多好多的话，却怎么样都说不出来。

已经很亲密的人突然又满是生疏感，这种感情的复杂程度远远的比数学，化学或者是物理一门的公式都要高，夏紫夜连描述自己这种心情都做不到，难受得直接摇头拒绝，头也不回的往里走。

离开医院的时候，闵正寒心跟他的脚步一样的支离破碎。

他知道自己的这个决定很伤人，却还是将那些刀锋一般锐利的话对她说出口了，闵正寒靠在楼梯，一手捂住眼睛一边叹气一边骂自己笨蛋。

是啊，笨蛋。

又不是不知道。

从以前开始，她人一直就是聪明又温柔的人，又没有改变过。为什么一定要小心眼到了，既定的事实都容不下的地步了，认真过头，真的好吗？

结果最后还是闹得不高兴了，感觉好像把之前做的的感动的事情全都踩在脚下了一样。

闵正寒走出了医院在十字路口张望了很久，就是不知道该要往哪里走。

他回头望了一眼白色的医院，一阵惆怅袭上心头，蹲下来甩了甩头，沉默了一阵子，慢吞吞的往酒吧去。

到了酒吧门口才后知后觉的想起，老板好像提早就说过，五一节要回家探亲，五月十五都不一定回得来。

在空无一人的街头坐了大半个钟头，闵正寒还是只有往家的方向走。

还没到车站，路过一个小巷子，闵正寒就听到一个很熟悉的声音：“真是一个不怕死的家伙，还敢还手。”

一阵乒里乓啷的骚乱之后，被围攻的少年一声怒吼：“去你们妈的，一群下三滥的，我已经一忍再忍，你们再仗着人多得寸进尺，老子废了你你信不信？！”

路过的闵正寒一愣，这个声音……不是周冕吗。

但是也不能确定，他拨开挡在面前的破门，巷子的尽头七八个穿着背心的流氓围着的人确实就是周冕。

闵正寒小小吃了一惊，因为周冕给人的感觉是有些虚张声势的，是那种敢在学校里面敢叛逆，但是绝对不会在外面惹是生非的人。

一群流氓没有注意到有人过来了，但是眼尖的周冕已经看到他了，以为是他非要参一脚。

周冕朝他吼：“你来这里干嘛？！快走，这群王八蛋只是跟我有些牵扯，你不要来插一脚。”

本来就没想插一脚的闵正寒转身要走，有两个流氓却已经冲了过来：“一脸很有钱的样子，你要走没问题，留下钱就好说。”

钱不钱的闵正寒真的意，可是还没有来得及说句话，流氓已经出于惯性动上手了。

被一身汗臭的男人用又泥又汗的毛手使劲儿抓住的时候，生病好几天还刚刚跟夏紫夜吵完架本来就心情抑郁的闵正寒的火气蹭地就蹿上来了。

他没有出一声，默默咬着嘴角，飞快一个转身，抬起一脚，迅猛又凌厉地把那个拽他的流氓踹飞到了三米多外的墙上。

闵正寒横眉怒目的瞪着另一个也想来制服他的人：“少给我动手动脚的！”

闵正寒是一个板起脸来，眉眼之间就有凶戾感觉的人，他这样一吼，顿时也把几个以为他是软柿子的人吓得一懵。

闵正寒下的那一脚非常的狠，被踹到墙上的人晕了好久，直到他提醒闵正寒身边另一个人的时候，那个人才骂骂咧咧的冲上来打算给闵正寒一点颜色看。

流氓比闵正寒矮了快要一个头，但是属于五大三粗满身筋肉的。

带着风的拳头挥过来的时候，闵正寒也没有躲，直到嘴角被人砸出了血，他用大拇指擦了一下流出来的血，也握紧了自己的拳头：“现在该我了。”

他是瘦弱型的，但是骨头硬得出人意料。

直到第二个人被一拳打趴下了死活起不来，拉扯着周冕的五六个人才明白过来闵正寒并不是个好欺负的对象，相互使了个眼色，又匀出来了两三个人来制服闵正寒。

他就这么参合进来，本来已经不打算白费力气的周冕也开始咬着牙反抗起来。

周冕不知道闵正寒这几天一直住在医院，其实身体状态并不好。

等他自己慢慢占了上风之后转头去看闵正寒，却发现原本以为对他是小菜一碟的几个人却已经把他打得起来不来身了，闵正寒带粉色的衬衫上面沾满了血。

周冕愣了一瞬，咆哮了一声就要冲过去帮闵正寒。

一旦打架，闵正寒就算是被打死也是绝对不会服软的，以前面对那个偏执又狠辣的发小，明晃晃的刀扎进身体里的时候，他都一样没有退缩过。

看到狼狈的周冕趔趔趄趄的冲过来的时候，闵正寒也不服气的扶着墙站了起来。

跟在周冕身后的流氓头子恼羞成怒的顺手捡起了一根带着破钉子的木板对着周冕要砸下去。

两个人的朋友情，一直是周冕主动热情的，到现在闵正寒都有些抗拒，但是看到那根带着红锈的钉子要砸到周冕身上的时候，闵正寒的脑子里一遍又一遍的响起来了周冕叫他兄弟时候那个爽朗的声音。

也没有犹豫什么，双手迎着就扑上去了。

周冕被闵正寒狠狠一推，脚下踩到了碎石，头破血流的在地上跌了好几个转。

几个流氓看到周冕已经好像没有意识了，转头一起去围攻意外难缠的闵正寒。

周冕混混沌沌了好几分钟之后才挣扎着爬起来，发现闵正寒已经全身是血完全没有一点反应，小流氓们似乎发觉到问题有点严重，丢下闵正寒已经被洗劫得一空的钱包跑得无影无踪。

周冕冲过去，发觉闵正寒的额头上被打破好大一条口子，周冕吓坏了，架起他就往医院冲。

闵正寒一身是血的样子把急诊的医生也吓坏了。

照顾过他的护士愣了一下子：“半天还没到，怎么又回来了？”

一边唠叨，一边把闵正寒往急诊室扶，护士不大熟悉闵正寒的，但是还是熟悉周冕的，撇撇嘴打算去找看起来比周冕靠谱的夏紫夜问这要怎么办。

夏紫夜坐在细细铺着阳光的窗口下，捧着书柜里面不知道哪个外国病人留下来的俄文版论演员的自我修养，看得入神。

这本书的话，夏紫夜对德文版很熟悉。

因为崇拜的人是希尔伯特，夏紫夜的德语是仅次于母语的第二语言，德文版她可以完全看懂，但是原版的俄文就实在慢很多，她只能对照着脑子里面的德文版来揣测看不完全懂的那些，然后自己慢慢的学俄语，消耗着漫长的陪护时间。

秦虞安一直打着点滴，也不能乱吃东西，睡得很沉很沉的。

夏紫夜伴着墙上的钟声，一目十行的看着手里的书，不停的用手指在腿上面用德文写着释义。

护士双手带着血跑进来，拉着夏紫夜就往外面跑：“小姑娘，你跟我来一下，来一下。”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

♂狂♂人♂小♂说♂网*♂www.du♂shu.k♂r♂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