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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完厕所回来,午休时间都结束了,闵正寒也早就了。
夏紫夜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老师已经开始讲课。
英语课。
秦虞安一手撑着头一手握着笔在发呆,讲台上的中年女老师吨位重,本来也不算太热的天气,她手舞足蹈愣是讲得口干舌燥满面油光。
快要临近高考,班上好多同学都有些忐忑不安和心乱如麻。
即使是这样一班考过不下百次大大小小考试的精英,面对高考还是不能避免出现了考前综合征,并且以一种完全不能解的速度在班里蔓延,连带着老师都开始愤懑和焦灼。
“秦虞安,你来回答我刚才提的问题。”
喊了三声秦虞安才恍惚站了起来,老师被虚火烧得一点理智都没有了,当下就罚秦虞安去跑操场连跑三十圈提神。
这下可好。
只怕班主任来讲课夏紫夜都没有心情听下去了。
她焦急地看着秦虞安在下面一圈一圈,跑得越来越慢。
这些天秦虞安精神差得有些吓人,别说是跑步,就连走路都轻飘飘,稀里糊涂。
英语课结束之后连着两节都是自习课。
要负担几十个**高考压力已经好多天没睡个好觉的老师把四张卷子发下来以后就困得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夏紫夜按耐着自己那颗狂躁不安的心,做了半面卷子就再也没办法冷静,她看看天上的太阳,皱着眉看着跑得很慢的秦虞安。
夏紫夜的目光紧紧盯着秦虞安,从始到终一刻也没有离开过,直到她看到秦虞安倒在地上,好像中暑了再也爬不起来。
完全顾不得自己腿脚不便,夏紫夜咬着牙忍着一腿的伤,在同学和老师不明所以的情况之中步履蹒跚往下冲。
冲到秦虞安身边的时候,夏紫夜的样子非常触目惊心。
她能看见自己的腿在抽搐,但是哭得太悲伤的夏紫夜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腿有什么痛觉。
扑倒在秦虞安身上,夏紫夜淌了一腿的鲜血。
本来秦虞安只是晕倒,她一来第一眼怎么看怎么像杀人现场。
夏紫夜抱着秦虞安慌张得不知如何是好。
校医来的时候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夏紫夜的收从秦虞安身上掰开,她有些不大正常的喃喃自语着,陈校医叫另一个校医架着秦虞安去医务室,又叫来几个正在上体育课的高大男生帮忙,轻手轻脚抬起夏紫夜,直奔旁边的镇医院。
在路上脸色惨白的夏紫夜没醒着一起到医院,就撑不住,昏了过去,她的样子有些奇怪,不过昏过去之后她松开了手,是一件好事。
整整一个下午她都在犯梦魇。
梦里她抱着膝盖坐在很高的一个水塔上面,那破破烂烂的水塔周围围着四五条身强体壮的恶狗,它们都呲着牙对夏紫夜发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叫声。
夏紫夜坐在水塔上面哭得嗓子都哑了眼睛也肿了。
身上被咬得血迹斑斑,夜幕款款而来,随之而来的还有那漫无边际的恐惧。
那一年,夏紫夜八岁。
她哆嗦着,同时觉得伤口发热发疼,酸痛的手臂缓缓丧失知觉,不可控制地在往下滑。
底下的恶狗们亮出滴着唾液尖利而洁白的牙齿,黑夜里,它们的眼睛泛出怪异又恐怖的绿色。
呜咽着的夏紫夜抓着石头缝,手上的伤口全是鲜血。
她死死抓着石头,可是渐渐模糊的意识还是叫她像块铅一样缓缓在往下面坠。
一条恶狗往上一蹦,咬了一口她的脚,夏紫夜大哭,哆嗦着往上爬了两步。
人都是这样,越心急越犯错。
夏紫夜惊慌的一往上拉,麻木的手却滑了半个身子都悬空了,有两条体力好的狗蹦着给了她好几口。
身上恐惧和心上的痛让她觉得下一秒自己就要掉下去,被饥肠辘辘的恶狗们用利口撕得粉碎。
太可怕了。
黑夜之中,有人举着火把往这边冲过来。
十岁的秦虞安带着光明和她的期盼冲了过来。
虽然带着火把,野狗们有些畏惧,不过不甘心的它们还是纠缠了好一阵。
恶狗围住他,围住他,把他咬得比她还要惨。
最后的最后,夏紫夜只记得他浑身是血,拿着火把朝自己一瘸一拐的靠近。
他把火把插在地上,伸出双臂对她很温暖的笑:“不要怕了紫夜,我来接你了,来,下来,虞安哥接住你。”
那时候她就觉得他好勇敢好了不起,长大了她更是感动。
这个世界会有几个男人才十岁的时候能不退缩地面对四五条恶狗,在那四五条恶狗嘴下救自己。
别说是十岁左右的孩子,就是壮汉,又有几个能打败心中那种恐惧。
那一晚夏紫夜看到的爱是一种震撼从小就沉默寡言的夏紫夜心中开始有了那么一线光亮。
她是被人排斥的,情商全部被上帝划了到智商那边去的,所谓的残缺的天才。
只有他,是从来没有用异样的目光看过她的人。
只有他,从来不曾计较能不能在她身上得到利益,一门心思只是想着她必须要对她好的人。
夏紫夜伸出冰凉的双臂,投入他的怀里。
秦虞安把她背在背上,她举着火把,在寒风呼啸的夜里,走了好久好久才回到家。
夏紫夜举着火把觉得很暖,可是让她觉得更暖的是他的背。
他从来不知道,她从那个时候就迷上了他的体温、爱上了他的脊背,那样伟岸和挺拔,可以平息她的世界里的狂风暴雨。
那次,秦虞安受的伤比夏紫夜还要重。
夏紫夜躺在床上休息了两个月,秦虞安整整半年都包得像个木乃伊。
就像她现在这样。
醒过来的时候,夏紫夜觉得被子太厚,十分的热。
转过头,她顿时不知所措。
身边的人即使是闵正寒她觉得都是一种理所当然,可是,她吃惊地看着坐在一旁剥橙子的周冕,想着这么尴尬的情况要不要装睡。
周冕正好抬起头看到她醒了,笑了笑:“你饿不饿,想不想吃东西?”
一边说一边给她递过来那个剥好的橙子。
夏紫夜本来不大敢接受,但仔细一想,她昏过去,他守了她这么久,这样直白地拒绝,不管有没有感情,对帮助自己的人都是一种伤害。
她接过那个橙子:“谢谢你。”
拿着那个橙子,却并不怎么敢也不想吃。
周冕微微笑了笑:“刚才正寒还在这里的,正好去买晚饭了。”
“恩,谢谢你……。”
夏紫夜艰难的要坐起身,周冕弯腰想要扶她,但是这样的姿势实在有些不大妥帖。
他站起身去倒了一杯热水,又往水里兑了些葡萄糖,转过身来把那温温的水递给她:“你失血有点多,喝点葡萄糖吧?”
她有些想哭。
“喝吧。”看她没有接,周冕柔声劝道:“喝下去会舒服很多的,你看你嘴唇都裂了。”
“你对我这么好,我实在是很不安……。”
夏紫夜说:“你越这样,我越觉得,我罪孽深重。”
周冕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轻轻把那个杯子放下。
“正寒问过我喜欢你什么,我没有告诉他过,紫夜。周冕沉默了很久,他问,你还记得初二的时候学校的广播体操是跳舞吗?”
夏紫夜脑子里除了公式,就是秦虞安,她有些尴尬地摇头。
周冕微笑:“当时全班女生都不愿意跟我一起跳,只有你,当时就只有你帮我,我学不会,只好装得自己乎,不想学。是你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在教我。这样的原因或许有些荒唐……可是,你不知道让我心情多么的欣喜。你个子实在太小,我又实在太过大大咧咧总是不小心弄伤你,可你从始至终没有瞪过我一眼,埋怨过我一句。我家里父母关系很差,是真的很差,不是打是亲骂是爱那种闹,所以当时我就想,要是能和你在一起,我一定能变成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人,和现在……完全不一样。不过,你现在这样也挺好的,你过得好,我觉得就足够好。”
还来不及有什么反应,闵正寒提着袋子走了进来。
他一边风风火火冲进来,一边中气十足的对夏紫夜发脾气:“你怎么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真的是,三天两头叫我往医院跑,我最讨厌这个破地方了!”
夏紫夜畏畏缩缩地看着他,委屈的道歉道:“对不起……。”
闵正寒把袋子放到旁边的小桌子,接着又非常连贯地坐到她身边,伸出一根手指头就戳了戳她被纱布包着的伤口。
夏紫夜痛得咧了咧嘴,闵正寒做作地问:“疼?”
她摸不准他是什么意思,很谨慎的没有说话。
闵正寒更重的戳了戳她的伤口,她忍不住耷拉着眼角可怜兮兮的看着闵正寒:“很疼啊……。”
“很疼你干嘛要把自己弄成这样?!”
在周冕看来,两个人实在是比情侣还情侣,他有些看不惯闵正寒对夏紫夜那种态度,但插手只会让他们两个都不爽。
周冕识相:“正寒你来就好了,我该回家了。”
“恩,她需要人照顾,我就不送你了。”
闵正寒一边说,一边掰开周冕剥的橙子往自己嘴里塞。
走出医院,周冕觉得很寂寞。
他总以为自己年轻,她也年轻,不会太晚,不会太晚,最后却还是太晚。
抬起手来,他抽了自己两个巴掌,骂掌握不住机会的自己:叫你以为自己配她绰绰有余。
“叫你不早些行动!”
“活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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