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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100

作者:日更八千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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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线,仿佛在伞面划开一道伤口。

半晌,殿中响起一声沉闷的嘲笑,在夜半嘈杂的雨声里显得格外凉薄。

宁晏礼面色苍白,看着伞面上被红线割裂的海棠,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今日先是霍家父子帮她掩护,出宫后又有人接应,现下老铁匠祖孙二人也被接走,她分明是早有筹谋,计划好了一切只为从他身边离开。

早该清楚,她是到死都不肯认命的人。一道圣旨,也不过是一道圣旨而已,怎能妄想以此将她禁锢?

鸦青和屠苏不知何时退了下去,殿中空空荡荡仿佛没有温度。

桃木簪安静地躺在案几上,旁边是那道澄黄的诏书,案前炭盆里的火默默燃烧着,宁晏礼缓缓闭上了双眼。

这一夜,他做了一个十分荒诞的梦。

他梦到青鸾与他隔着簌簌倾倒的房屋对视,在火光与血光中,他没再心软,瞄准那一箭正射穿了青鸾的胸口。

于是这一次,她死在了那个烽火燃天的夜晚,鲜血染透了衣襟,留他孤身一人枯坐在冰冷的昭阳殿,看窗外朝来夕去,花开花落,转眼数十载春秋……。

下朝后,桓昱凑到了陆彦身边:“今日倒是稀奇,霍老将军和怀谦竟都告了假没来上朝。”

陆彦道:“怀谦背上的伤还未痊愈,这两日为边关战事又熬了不少心血,也该好好歇息几日。”

桓昱点了点头,又道:“霍家的事你可听说了?”

“何事?”陆彦问。

“你当真不知?”桓昱不相信他全然没听说过这事:“霍家昨日认了个女儿。”

此事陆彦虽略有耳闻,但世家收个养女义女又不算稀奇,于是他看了桓昱一眼:“这又如何?”

“这又如何?”桓昱道:“你这老狐狸可是又与我装傻?”

陆彦皱眉,又听他道:“这对旁人倒没什么,但你可还记得你陆霍两家的婚约?”

陆霍两家确是在霍长玉出生后曾定下过娃娃亲,但那也只针对这一辈嫡出的子女。后来出生的陆羡、陆衡都是都是男娃娃,霍家也再没有嫡出的女儿,这婚约早也就不了了之了。

“你提这陈年旧事做何?”陆彦道:“养女也好,义女也罢,自是算不得嫡出,与我两家当年的婚约有什么干系?

“你竟是当真不知?”桓昱看着他,咂了砸嘴:“霍家把这女儿写入族谱,挂在嫡出一脉上了!”

陆彦眉头皱得更深了:“此女是何来历?”

“说本是霍家远房的一个旁支所出,虽然唤霍老将军一声伯父,但在名义上却算是父女了。”桓昱道:“不论是何来历,如今可是霍家名正言顺的嫡出女儿了。”

这时陆眺、陆衡从后跟了上来,对桓昱伏手见了一礼。陆彦思忖片刻,想着还有话与桓昱要说,便让二子先走一步,自己与桓昱留在了原地。

桓昱看着陆衡的背影,不禁想起他从军前在京中闹出的那些乐子,笑道:“人云‘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这话用在你家三郎身上,正是合用啊!”

陆彦笑了笑。

桓昱长嘶了一声,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我方才就要与你说这事,你家三郎不是还尚未娶亲?从如今朝中局势来看,你陆霍两家若能联姻,未来太子殿下登基,岂不更是如虎添——”

陆彦抬手将他的话止住,向两旁看了看,低声道:“伯明兄慎言。这话若叫陛下得知,你我就要大祸临头了!”

桓昱把他的手按下去,小声道:“此处只有你我,这几日上朝难道你没注意到陛下的身子?”

陆彦沉默不语。

太子李昭是唯一的储君,桓昱言外之意他怎会不知?

“我看你还是要早做打算。”桓昱玩笑道:“霍家这女儿认的,就像是送到你陆家嘴边的兵权。”

陆彦一路砸吧着桓昱的话,前脚刚迈过云龙门,踟躇了片刻,后脚便叫人备车,出了阊阖门,沿着宫门前的大街西行,直向御史台驶去。

到门前,陆彦没下马车,接上了陆眺,让车夫找个僻静的街角把马车停了下来。

没等陆眺开口询问,陆彦率先开口道:“你日前与我说,三郎亲自驾车送了一个小姑子去霍府,此事可是真的?”

陆眺愣了愣,颔首道:“是真的。”

“那小姑子可是霍家的女儿?”陆彦又问。

陆眺想起那时撞见正在套马车的陆衡,不禁一笑:“三郎将那女郎挡得严实,儿不曾看清。”

他看出陆彦的意思:“父亲可是有意与霍家结为姻亲?方才在御史台,儿已听说了霍家认女的事。”

“依你看此事如何?”陆彦问。

陆眺掀开车帘向四周望了望,才坐了回去,说道:“依儿看,这门亲事于我陆氏和三郎都是上选。”

他低声分析道:“陛下的状况眼见一日不如一日,陈氏倒了,只剩下太后一人在宫中也掀不起什么风浪。阿昭是唯一的储君,未来想要让大梁紧握在阿昭手中,握在我陆氏手中,兵权甚为紧要。三郎虽已拜为骁骑将军,但根基尚浅,若得霍家相助,岂不是锦上添花?”

陆彦认同地看着陆眺,点了点头道:“你所言不错。”

陆眺道:“既然今晚陛下于宫中赐宴庆南阳大捷,想来正是父亲与霍老将军提这事的好时机。”。

霍长玉站在宁府门前气得直跺脚,身后一众家仆抬着几大箱子厚礼堆在门前,屠苏为难地看着他,劝他留也不是,走也不是。

少顷,鸦青走了出来,苦笑着伏手道:“霍大人,我们家大人说了不见,这些东西也请大人一并带回。”

“他这人怎么……”霍长玉说到一半把话咽了回去,啧了一声,向鸦青抱怨道:“这些东西倒不算什么,但他怎么也要听人把话讲清楚吧?”

且不论是他家流落在外的女儿,便是真从宁府上讨个人去,他宁怀谦又何至于此呢?

诚然那日是他与父亲有意瞒他,但不也是看他当时带着黑甲军气势汹汹的模样,担心青鸾会因此受罚嘛。

鸦青叹了口气,以他家大人和霍家的关系,自是不可能就此分道扬镳的,但至少在这事余温未过前,恐怕……

他叹了口气道:“我家大人这两日正在气头上,霍大人要不还是过些日子再来吧。”

“我就真想不通了。”霍长玉气急无奈:“北伐之事近在眼前,他宁怀谦在这时候闹的什么脾气?”

鸦青也很是无奈:“霍大人当真不知原由?”

霍长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狐疑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鸦青脸上的神情挣扎了一下,小声道:“大人对女史——”

“大人!”屠苏突然用肩膀撞了鸦青一下,朝府门内刻意地大声喊道。

鸦青话音一止,连忙回过头去,果然看见宁晏礼正撩摆迈过门槛。

“大人。”他与众人同时伏手。

宁晏礼目光从屠苏脸上刮过,又看了鸦青一眼。

霍长玉已打好腹稿,准备在与宁晏礼对视的瞬间开口,却不想那道视线竟径自从他身上跳了过去。

童让驾着马车缓缓停在了府前。

见宁晏礼向马车走去,霍长玉才想起待会儿皇帝会在宫中赐宴。

他抱着“不行就明日再来吧”的心态叹了口气,刚要让家仆把东西撂下准备回府,就见宁晏礼在马车旁突然停了下来,同时不冷不热地开口问了一句:“她如今已是你霍家的嫡女了?”

霍长玉愣了愣,他明白宁晏礼所说的“她”是指青鸾,但这话语调太平,他一时有些听不出究竟是不是在发问。

半晌,他还是“嗯”了一声,道:“昨日已入了族谱,拜了祠堂。”

宁晏礼眼底划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又恢复成一片静默的深潭,沉默地微微点了点头。

霍长玉不明白他颔首的意义,但却莫名其妙突然想起自己曾对他说过的一句玩笑话——

“……倒是你这性子,待功成之日,我霍家也断不肯把女儿嫁你受罪……”

看着宁晏礼眼下的反应,再联想起之前青鸾在宁府时的诸多细节,霍长玉只觉“轰隆”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

铁、树、开、花。

他脑海登时只被轰得剩下这四个大字。

第99章 第99章

随着童让一声轻喝,马车缓缓驶动。

宁晏礼闭上眼,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这两晚靠着安神香和梨花醉虽能勉强入睡,但那些两世错杂的梦境从未断过,每当梦到青鸾躺在玉棺中面容冰冷地合着双眼,他都会从梦中惊醒,然后在夜里枯坐到天明。

他很是疲惫,以至于这两日除了待在棠梨殿,他什么也没做,连早朝都破天荒地告了假。

睡梦中思绪难抑,但好在白日里尚能自控,趁着在路上,宁晏礼打算小憩片刻养养精神,然而很快便听“嗵”地一声,马车倏然一沉——

他睁开眼,只见霍长玉已掀开车帘钻进了车厢。

宁晏礼皱起了眉。

霍家这兄妹二人,一个前日刚对他下了药从马车上跳下去,一个又在今日明目张胆地跳上来,是不是在他面前太过放肆了?

霍长玉仗着二人十几年的情谊,料定自己不会被一脚蹬下马车,干脆一铺衣摆,在宁晏礼对面坐了下来。

“你……”他酝酿着要怎么开口,却见宁晏礼拿出一个红木莲花纹抽盒,递给了他。

“这是?”霍长玉接过抽盒,怕是什么密信,没敢打开。

宁晏礼的目光在那支抽盒上凝视了好一会儿,半晌才缓缓收回,淡声道:“给她的。”

霍长玉表情旋即警惕了起来,以一种“不管你是谁,想拱我们家菜也得端正个态度”的语气道:“你要做甚?”

宁晏礼看他一眼:“若信不过我,你可替她先打开看看。”

霍长玉怔了怔:“那怎么行?”

宁晏礼没有答话,视线似不经意又从抽盒上掠过。

霍长玉见状忍不住将抽盒反正端详了一番,狐疑道:“你何不自己亲手给她?”

“你们霍家肯让我去见她?”

“……”

“若不是前日你搞出那么大阵仗,又何至于此?”霍长玉无奈道。

彼时宁晏礼派出了所有影卫,黑甲军在城中挨街挨巷搜了足有半日,他和霍远山差点以为青鸾是在宁府犯下了什么大过,要被抓去下大狱的。

提起前日,宁晏礼又想起青鸾在跳下马车前的眼神,睫羽不禁轻颤了颤,之后把手伸出窗幔,抬了抬手指。

马车停了下来,很快,屠苏上前掀开了车帘,看着霍长玉露出一脸为难的表情:“……要不大人还是骑属下的马先回去?”

霍长玉视线在这主仆之间移动了两个来回,最后定在宁晏礼身上,气得语塞:“你!”

宁晏礼却又合上双眼,似充耳不闻。

霍长玉气急,将抽盒收入宽袖,一边起身作势要下马车,一边嘟囔道:“枉我要好心提醒你,这两日陆家小子来我霍府殷勤得很,那日还是他送青鸾回——”

“等等。”话未说完,宁晏礼突然睁开了双眼,拧眉道:“你说谁?”。

骏马打了个响鼻,在霍府门前低头逡巡。

唇红齿白的年轻将军一身玄袍,身量笔挺。他背靠檐柱,百无聊赖地用鞋底滚动着石子,门廊下的灯笼铺出柔和的黄光,在他俊朗的眉眼下拉出一片阴影。

少顷,门内疾步走出一容貌秀丽的女郎,一双妩媚上翘的眼清澄明亮,弯出如新月般的笑意。

傍晚有风,这个距离听不清二人说些什么,宁晏礼只能看见那女郎从袖中取出了一物,在掌心摊开。

是一条绯红色的缎带。

大多为男子束发所用。

霍长玉站在一旁,内心直拍大腿。

早知如此,他还不如骑屠苏的马回来了。

照理说这个时辰,陆三郎早该入宫赴宴去了,谁能想到会在家门口撞上?

他转头看向宁晏礼,见其紧抿着唇,面色越来越冷,不禁叹了口气。

也对,眼前这位合是也该进宫赴宴去的,不也跑他家门前听墙角来了?

“披风待熏好了香,我差人送到陆府还你。”青鸾将缎带呈给陆衡。

“那有什么打紧的?”陆衡反从腰间摘下一个琉璃罐子递了过来。

“这是?”青鸾看向他。

陆衡打开罐子,拿到青鸾面前,梅子的酸甜气息满溢出来,勾得人不禁口舌生津。

“蜜梅!”青鸾惊喜道。

陆衡笑道:“听说你喜欢甜食。”

青鸾却是一愣:“你怎么知道?”

前世在边关养伤时,一碗碗苦汤药喝下去,“陆子远”便会变着法儿的拿出一些蜜饯果子。

边关不似上京,那时的“陆子远”也不过是个无名的百夫长,蜜饯珍贵来之不易,青鸾舍不得都吃,攒在小坛子里,待到与他分别的时候,已足足装了半坛。

陆衡吸了吸鼻子,像是有点不好意思似的笑道:“你从前不是在东宫当过差……”

青鸾睁大眼睛看着他。

“我怎么说也是阿昭的舅舅,在东宫随便找人问问不就知道了。”陆衡把琉璃罐子塞到她手里:“你快尝尝合不合你口味。”

青鸾取出一颗含在口中,梅子里的蜜汁迅速在口中散开,甜而不腻,酸而不涩。

这蜜梅的糖度和腌渍的时间刚刚好,既整浸透了颗果子,又不至于失了青梅原本的酸甜,手艺不像是一般的铺子。

青鸾有些惊讶:“这不会是你从宫里带出来的吧?”

“你竟真吃得出?”陆衡更加惊讶。

她不仅吃得出这是宫里的,保不准还是御赐的,她曾被赏过一颗,虽然是一年前的事了,但入口一尝还隐约有些印象。

青鸾哑然:“这蜜梅莫不是你从皇后娘娘宫里……”

陆衡哈哈一笑:“你这舌头怕不是太刁了些?”

青鸾哭笑不得:“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御赐之物,少拿些也就罢了,你竟一下拿了这么多……”

怕是宫里的妃嫔也一下得不了这么一罐子。

陆衡却有些得意:“阿姊宫里的蜜梅都让我搜刮了来,你且吃着,千万别舍不得,待过几日有新的我再去拿。”

握着手中的琉璃罐子,青鸾心头涌上一股暖意。

她看了一眼渐深的天色:“我听伯父说今晚陛下为庆南阳大捷在宫中设了宴席,都这个时辰了,你怎么还不快去?”

“宫宴上拘人的礼数太多,去得晚些也当是少受些罪。”陆衡道。

“阿嚏!”莫名一道冷风卷过,青鸾不禁打了个寒颤。

陆衡连忙脱下外袍:“我只顾着自己说话,忘了现下入秋天见凉了。”

“不妨事。”青鸾揉了揉鼻子,一边推辞,一边望向远处的树林。

林中黑漆漆的看不清楚,但总觉得像有什么盯着自己似的。

陆衡坚持要给她披上外袍,脱口道:“什么不妨事,你受那么重的伤,再吹了风怎么得了?”

此言一出,陆衡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青鸾却是彻头彻尾的愣住了——

他方才说什么?

远处的记忆忽而拉近,周遭仿佛在一瞬间变成了边关的村落,陆衡身上的玄色锦袍也变为了镇北军的戎装。

青鸾怔怔地望着他。

陆衡似乎察觉到她的不对,动作一顿:“你怎么——”

“三郎怎么来了!”霍长玉的声音突然横插进来。

没等青鸾和陆衡反应,霍长玉已大步行至二人中间,不着痕迹地拨开陆衡要为青鸾披衣的手,反手把自己外裳脱下塞到青鸾怀里。

“三郎这个时辰还不入宫赴宴,怕是陛下要怪罪了!”他说着又转头对青鸾低声道:“外人的衣裳也敢随便披在身上!若叫旁人看去,你如何说得清楚?”

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霍家人的护短青鸾是真切感受得到的,自知此事理亏,她遂抱着自家兄长的衣裳缩了缩脖子,没敢吭声。

正待此时,忽而又卷过一阵冷风,吹得远处林中簌簌作响。

青鸾下意识又向那边望了一眼,恍然间似有一个人影,在与她对视的瞬间转身离去。

今晚华光殿的宴席上只有陆家和朝中近臣。

宁晏礼和陆衡没到,钱福也就没急着去请李洵。几位老臣难得有这般轻松的场合相聚,趁着宴席尚未还开始,便三三两两凑在一起闲话。

今日既是庆南阳大捷,就难免常提及陆衡,陆彦脸上挂着自谦的笑,一边妥善应付着众人的寒暄,笑称陆衡“年轻尚不懂事”,一边用余光瞄着霍远山脸上的反应。

桓昱顺势对陆彦道:“说起来,你家三郎也到了及冠之年,亲事却还悬而未决,你这做父亲的也该上点心了。”

五兵尚书赵晋跟着恭维道:“陆相家的三郎生得一表人才,如今又立了大功,年纪轻轻就被拜为将军,想必要与陆相结亲家的不在少数吧?”

陆彦笑着挥了挥手:“不敢不敢。”

褚冉听到这话,侧身与霍远山耳语道:“我记着你们霍家是不是还与陆家有个婚约来着?”

霍远山一直在脑袋里琢磨宁晏礼这两日究竟怎么回事,压根没听清褚冉说了什么:“我霍家怎么了?”

褚冉咂了下嘴,压着声音道:“我说,你不是刚认了个闺女,莫不如把陆衡那小子招来做婿,往后在军中他也就算不得外人了。”

一听是要打他霍家女儿的主意,霍远山第一个反应就是皱起了眉。

不过,提到陆衡这小子,他细想起来确是心里喜欢,出身门第自不必说了,皮囊也是万里挑一,最主要的是那敢闯敢拼的性子,在沙场上摸滚出来的人,大抵是错不了的。

“你们两家不是还有个婚约?”褚冉又道:“我早说陆衡像你霍家的人,这么一看,倒还真保不齐就要成你霍家的人。”

霍远山瞥他一眼:“胡说八道什么?我可没想这么早把女儿嫁出去。”

褚冉打趣道:“万一这陆家小子非要到你霍家做上门女婿呢?”

提起“倒插门”,霍远山不禁想起自家兄弟,那位威名赫赫的抚远大将军。

他叹了口气,想一想倒还真觉陆衡身披银甲时,颇有几分霍远桥的风姿。

正思忖间,不知是谁提起了两家当年的婚约,世家之间联姻向来不是秘密,众人一听也都想起此事,纷纷觉得霍家这女儿认得正是机缘,不禁开始对陆彦和霍远山撺掇起来。

“我昨日在霍府见过大将军的女儿,生得天姿国色,与陆相家的三郎当真般配。”

“陆霍两家结亲正是合适,也算又为霍家添了一员大将啊!”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还有这婚约在,你二人莫不如就在今日把这亲事定下算了!”

陆彦脸上对着笑容,转过身对霍远山道:“说来,这两个孩子似乎已经相熟,倒也是缘分,只是不知大将军意下如何?”

众人喧喧嚷嚷期待着霍家的答复,却不想,没等霍远山开口,就听身后响起一个冰冷的声音。

“诸位兴致不错,在聊何事?”

第100章 第100章

众人回头正见宁晏礼缓步而来,周身凉意沁人,不禁都愣了愣,没再做声。

倒是一贯不会看人脸色的褚冉大喇喇道:“我等正聊到陆霍两家小辈结亲的事,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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