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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140

作者:橙子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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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之中无疑。

那个寰宇好像已经彻底疯了。

之前千年万年,好歹都是上一个寂灭之月消弭,新的恶月才会生出。可如今那方寰宇的神裔已然无所顾忌陷入最后的狂欢,黑害之雾暴涨,新的恶月源源不断成型。

所以怀曦根本不愁。

可他或许是太不不愁了,以至于都已经肉身成神,还要特意倾力出场,逗弄嘲讽沦为了黑害之雾无尽源头的城主。

是啊,能搞成这样,慕广寒也觉得自己命是不好,挺凄惨好笑的。

却也轮不到怀曦嘲笑他。

曾经的月华城主慕广寒,是个宽容的好人,但近几年变了,如今有仇必报。

既然怀曦非要看他的笑话,那也要得付得起相应的价码。

……

紫电黑球被黑害之力熔炼,如星辰般镶嵌在了邪剑之上。

慕广寒随即提起邪剑,身形在乱流之中犹如破浪之舟,直直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按说,凡人之躯在乱流中,就如暴雨狂风之中飘零落叶,根本不能随意决定自己想要往任何地方。

慕广寒本也不能。然而这乱流看似虚空无序,其实也暗藏玄机。就比如,此刻被黑害之雾充盈的城主,其实可以在乱流之中与同样由黑害之雾构成恶月共鸣,甚至互相吸引、彼此靠近。

可笑吧?当他仅有月华清气之时,世上倒是没有清气能与他共鸣。

如今却不仅能与恶月共鸣,还能同时在这乱流之中共鸣吸收了黑害之雾的邪神神冢,以及……怀曦藏匿的月神神殿里,那张他以黑害之雾画就的大阵。

他甚至都不用看见,就能清晰地感知到法阵的布局与走向!

呵。

这可真是,因祸得福。

怀曦还在嘲笑他的命运,殊不知从小到大,他悲惨的命运,倒是也常常给他意外的机会。

而此刻,他就是刚在阴夏寰宇边缘狠狠吸了一波新恶月的黑害之雾,又在极速响应月神神殿黑雾大阵的召唤,被无形的力量牵引飞奔而去。

如果注定难逃一死。

那么死之前,他至少要把该做的事情做了。

可不能再有耽搁,不然万一怀曦回过神来,用什么办法把自己拉回现世,那就万事皆休了。

……

好在,有大阵牵引,他很快就到了月神神殿外围。

眼前是一片虚空混沌——土祭塔还未开启,月神神殿尚不能现世。此刻慕广寒也只能通过黑害之雾的共鸣,隔空感知到大阵就在眼前。

既然它就在这里,看不到也没关系。

他高举邪剑,剑尖烈烈直指前方。光球一闪,烈烈黑火如脱缰野马腾龙而去,盘旋而上直冲云霄,继而又怒涛倾泻撕裂长空。眼前并没有轰然之声,也没有玉瓦碎片,唯有空中突然涌现大量法阵符文烈烈燃烧,光芒忽明忽暗,似乎在竭力抵抗黑害之雾的侵蚀,却只消片刻,符文就纷纷扭曲变形、化为虚无。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烈烈毁天灭地,而慕广寒就在中心。

手中长剑发烫,而他的前心后背,却只感觉到刺骨的冷。他其实能清晰感觉到身体濒临崩溃,周身骨骼格格脆响亦不绝于耳,可是意外的……并不痛。

他明明好像快要死了,竟然,不痛。

完全不像之前献祭之时痛到几近崩溃,什么都想不了。

这一刻他异常清醒。

异常清醒地看到黑害之雾燃烧进虚无月殿,将那召唤魔兵的浮屠之阵彻底摧毁。月华城主此生征战无数,但眼前绝对是他此生最大的胜利——他不仅吸纳了新的恶月,又毁了阴邪法阵。这样一来,怀曦之后既无恶月威慑,又无法召唤阴夏魔兵。

哪怕再弄出什么鬼伎俩来,他相信西凉军和南越军带上神武,就足够收拾他。

那样……便也就,好了。

他安心了。

身体逐渐脱力。

倒下的那一刻,慕广寒脸上带着一抹满足的微笑。

他可能也是跟着燕止久了,也学会了一点他的得意——怎么能不得意呢?残缺的月华城主,本来就算散尽月华也不过能救六七成苍生。可如今,他却以背负黑害之雾恶力之身,彻底断送了怀曦的灭世阴谋。

真的,怀曦还有脸嘲笑他,没想到吧?

他仰面倒在一片虚无之中,唯独一只手还在尽力缓缓抬起。

因为,还差一点……

月殿法阵还差一点,就可以被他燃烧殆尽。他屏息凝神,努力想着一切喜欢的、令人眷恋的美好事物。月华城主以前靠爱意滋生月华,如今靠爱意滋生黑害之雾。听着总归哪里有些荒谬。

或许是体力已至极限,他的喉咙干涸哑涩,如同荒漠。

若是此刻手边能有罐月华酒就好了……

让他最后饮上两口,沉醉其中忘却世间烦忧。

不然,不得安心。

毕竟,他这般倒是对得起天下苍生。唯一对不起的,却只有被他留下来的人。

慕广寒在这一刻,似是更加明白了几分当年的顾菟,甚至当年的楚郁。越明白月觉得,他当年,真不该怪顾菟的。

更是不该,当年怪他,如今又丢下他。

喉咙涩得慕广寒不得不咽下一口血沫。若是从前,他死前或许尚可以安慰自己,就算他丢下燕止一个人,可燕王毕竟性子洒脱,还可以骑马、游历、红尘逍遥,过完很好的一生再来找他。

可如今呢,燕止手和腿都坏了,眼睛也看不到了。以后谁来照顾他。他身上陈年的伤很多,以后雨天或许会痛,又是谁来呵护他。

根本没有人护着当年的顾小菟,而如今的燕止也还是这般。

明明那么厉害,明明那么好,明明也尽了一切努力,为什么最终却还是……要被人丢下。

乱流无人,寰宇无声。

慕广寒突然想要挣扎着爬起来,突然不甘心就这样安静地融化在烈烈黑火之中。明知不可为,他还是突然发疯、跌跌撞撞想要回家,明知道回不去了,也不能回去。

可是,他还没有跟他道别……

有一刻,慕广寒其实清楚地感觉到他这些年从骨子里好容易剔除的那股子疯劲儿,又有点回来了。他挣扎,一次又一次无果。口里大口的血涌出来,还是继续挣扎。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挣扎什么。

回不去了。

他知道的。

一次又一次,他爬起来又栽倒。一次又一次,一次比一次发疯。

就在他疯得自己都觉得好笑,再一次又向后栽倒之时,一只有力的手臂接住了他。

为什么?

那一瞬他的心是彻底乱的,被揪住,被撕裂,头脑也一片空白。

他真的很可笑,矛盾又无可救药。

明明上一刻还在发疯,满脑子都是想要去见他。甚至都连自己浑身黑害之雾都要不管不顾了。可为什么这一刻被他抱住,感觉到的却只有铺天盖地的悲伤和恐惧。

他想告诉自己一切只是做梦,肯定只是幻觉。

因为没有道理有人要为他牺牲第一次,还要再为他牺牲第二次。可是拥抱的触感无比真实,他缓缓抬起眼,映入眼帘的是那张狼狈得很、头发遮面的兔头西凉王脸,满身脏污和血。

可眼睛半遮在乱发下,却在漫天阴森诡谲的月色之下显得格外明亮有神。他仅有一只手,却紧紧抱着他,贴的很紧。

那一刻慕广寒浑身颤抖,既想要也立刻抱住他,就这么融入骨血永不分离。可真的开口,却是压着嗓子吼他,质问他为什么要来到这种危险的地方。

他不明白,真的,一次就够了,真的他心满意足了。还来是要做什么,燕止到底把自己的命当什么不值钱的便宜东西?为什么又一次为了他来到这种不要命的地方!

燕王静静瞧着他。

歪了歪头。下一刻,没忍住,凑过来啄了一下他的脸颊。

他当然能看出来阿寒明显发疯、明显失控,但他也觉得挺好。

毕竟,他也是一直等到成了婚,才得以看到一向冷静理智的城主偶尔在他面前发发疯、发发颠,也挺天真可爱的另外一面。他从来不介意透过他的失控,多了解一些关于他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只是吧。

偶尔,他也会真心觉得,阿寒的脑袋挺奇怪的,比如此刻。

好像一直以来,他都是给别人的毫无保留、不计多少。而别人给他一点点东西,他就炸毛得厉害。刚才质问他为什么来的时候,那表情分明就是在说,他救了他一回,就不该有第二回 。

可是,一般正常去想的话,救了第一次之后,当然会有第二次才啊。

因为不想你死,所以不管多少次都到你身边。难道不是这样吗?

他觉得他的想法应该没有问题。

是城主太过异于常人了。

第138章

燕王自知不剩太多时间。

暂时借来的金火之力也很快即将燃尽。时不我待,他猛地一把搂紧怀中人,额头贴了上去。

温暖如春的脉流,源源涌入慕广寒那已然耗竭的身体。甫一进入,就被那濒临崩溃的饥饿躯壳如饥似渴地鲸吞殆净。

贪婪而迫切的吞噬,逗得燕王不禁微微眯起眼睛——阿寒的身体,一如既往比他本人更加诚实。

慕广寒却是双目圆睁,剧烈挣扎:“燕止!你做什么?快住手!”

强硬被灌入的温暖脉流,修复着身体每一寸被黑害之雾侵染的肌肤,慕广寒却是整个人如坠冰窟。那种全然不要命灌注方式,分明就是要把他属于羽民后裔的火风之力全部换给他一般!

燕止要干什么。

他这次又打算要帮他承担什么???他手都没有了,引以为傲的容颜也烧坏了,他还有什么?打算再为他付出什么!

然而顷刻之间,体内残存的黑害之雾已被换出,源源换入的,却是陌生又熟悉的、大司祭那那包裹着火焰的温暖的风。

慕广寒急了,嘶吼他放手,却被一吻缠绵碾磨堵得死死的。

不要……

换给我了,你要怎么办?

我不需要这些,不需要属于你的东西,住手!

暖流如情人的手抚遍全身。那炙热的感觉,像是新婚之夜红帐被衾之下,那一遍一遍被拥抱的战栗。

爱意交融,红烛摇动,云消雾散,慕广寒再次睁开眼睛,那把仅剩一丝黑火之光的神剑竟也已经被燕止握在了手中。

黑害之雾缭绕,燕止提剑向另一人而去。

直到这时慕广寒才发现,怀曦竟也在这混沌乱流之中。神明身上仍绑缚着寒冰铁索,燕止的邪剑则在他眼前高高举起。怀曦神目眦欲裂,却依旧是狂笑叫嚣:“你做不到!凡人弑神,何等妄想!”

即便是上古邪神之剑,也最多伤他,而永远做不到将他彻底杀死。

“除非杀我之人,是这邪剑主人!否则你便是肝脑涂地、血枯骨烂,也永生永世也伤不了我分毫!”

燕止身躯在黑火燃烧之中,肉眼可见的持续消解。他黑色披风残破不堪,有一瞬看着都快要消融在这天地之间,脸上的神情却仍旧桀骜不驯。

神剑高举起,残风烈烈。

他点了点头,一抹冷笑:“但若我,就是这把剑的主人呢?”

那一刻,怀曦的脸上,出现了他此生未见过的目眦欲裂的惊恐,那是燕止一生中见过的最可笑的表情。

邪剑斩落,神明的身躯被洞穿,血色雾气喷涌而,染红了半边天际。

流星陨落,撕裂苍穹。神格崩裂力量逸散的同时,周遭乱流亦扭曲得如同破碎的镜面,每一片碎片都反射出神明被凡人肆意蹂躏时那全然不可置信的疯狂。

星辰黯淡,风云色变。巨大的声响轰动苍穹,乱流紊乱,割裂出巨大的裂痕,爆发出无与伦比的灿烂光芒。

……

千万年前,东海之外大荒之中,满月之神月望扶木青树而出。

与其共生、互为阴阳的,还有晦月之神怀朔。

此后岁月悠长,月望司祭礼供奉,怀朔司战事征伐。二神如影随形,相辅相成共护寰宇众生。

然而世事无常,后来的天地纷争中,战神怀朔竟堕入魔道,被月望封印,永沉幽暗梦境。

自此月望独守月宫,成为寰宇间唯一的月神。怀朔之名则湮灭在漫长岁月,很少再有人提起。

然而,二神本同源,终究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怀朔沉睡未几,月望亦步其后尘陷入长眠。自此这方寰宇早在仙法凋零之前很久很久,便早已失去了神明庇佑。

只是人们不知,千年万年的人间香火,依旧绵延不绝。

再后来,岁月流转。

拓跋玦在一本古书残片里,再一次看到了关于邪神怀朔的记载。

彼时他正在尝试种种办法,将自己的亲生儿子顾菟以“至纯血脉”的身份献祭苍生,可无尽次失败让他逐渐心念疯狂——千年万载,月神静观寂灭之月祸害苍生而无动于衷。那既然月神无道,何不干脆试试将顾菟献祭给邪神怀朔?

顾菟毕竟是这一代东泽与南越结合的至高纯净、完美血脉,不仅躯壳可以供邪神使用,灵魂也能成为养料。邪神应当不会嫌弃。

拓跋玦心意已决,立刻携小顾菟前往神冢。

神冢之内,他又一次次施展狠戾邪法,想将小小幼子练就成神明的完美的神明容器。

然而阵法太过凶险,他不仅又一次未能献祭幼子成功,反而求成心切终是将顾菟逼到极致,亲手杀死了他。

小顾菟身体僵硬,气息全无。眼睛微微睁着,绝望而不甘地凝望天空。

就这样货真价实地死了至少有三五天,却又奇迹般地起死回生,再度活了过来。

重生后的小顾菟能跑能跳、异常活泼,拓跋玦一度以为那是邪神入体献祭已成。可日子久了,顾菟却不仅仍旧无法使用火风之力,言行举止也不见神明之姿。

好像除了从行尸走肉变回正常孩子以外,再无其他变化。

但拓跋玦毕竟亲手逼死了儿子一遭,之后的日子,终是不忍再下狠手。后来,他自己亦踏入未知大阵彻底消失于这个寰宇,邪剑也被姜郁时拿走。

无人在意顾菟如何。

直到今日,他提剑弑神,震惊寰宇。

邪剑凌空而起,天音轰鸣犹如末日晚钟。寰宇初生的唯一新神本该傲立凌驾于万物之巅、以睥睨之姿俯瞰这浩瀚宇宙间,如今却被凡人蝼蚁捅穿。高傲的神格如脆瓷断裂,星辰织就的华服被撕扯成碎片,不甘与愤怒化作狂风骤雨与凄厉嘶鸣,肆意翻腾掀起滔天巨浪。

邪剑之主,他竟说他是邪剑之主!

怀曦陷入癫狂,眼中卷起千层火。

原来他竟是邪剑之主,怪不得,否则区区凡人又如何能与他神明相抗衡!也难怪之前战斗之中,那把剑会不听使唤,一切全有解释了!!!

可是。

他又怎么可能是上古邪神!凭什么,为什么是他,为什么偏偏又是他!

烈烈狂风,不甘的怒吼响彻云霄。

燕止又是一剑,唇角浅笑,静静看眼前人惊恐万状地发大疯。

其实,他骗他的。

他当然不可能是邪剑之主,但这件事怀曦不用知道。

燕止不止做过一次这个梦——

暗夜之下的邪神神冢,阴森法阵之中躺着一具死不瞑目的小小尸体。

其实燕止并不太想承认那么个死透了的玩意儿可能就是自己。但无奈,那孩子长着他的脸。这世上实在很难有别的小孩子小小年纪能长他那样,他不得不认。

总之,长着他脸的孩子一开始确实死了,浑身是伤,怨气冲天。乌鸦盘旋,厉鬼缠绕。

甚至丝丝黑色邪气也从神冢里面悄然爬出,试图钻入躯壳,侵占那具身体。

可就在那黑气游走全身之时,那孩子竟突然暴起诈尸!

燕止这辈子都没见过那般怨念深重的脸,像是铺天盖地的恨意、不甘、冤屈,疯狂都再也压抑不住一般,或许是太疯,他居然就这么抓起那些黑气,丧尸一样扑上去撕咬、发泄。

然后,那黑气竟就这么被他那样给茹毛饮血、生嚼活吃了。那一整个画面之彪悍,远超燕王在西凉目睹边民生啖牦牛肉的震撼。

……

应该就是那时,他沾染上了一些邪神气息。

而沉寂千万年的邪剑太过思念主人,才会战场倒戈站在了他这一边。

一切不过都是巧合。

但他又何必把实话告诉怀曦呢?

雷云如墨,翻腾着自天际尽头汇聚而来,将苍穹渲染成一幅沉重压抑、无光无亮的黯淡画卷。

乱流之中,万物失色。燕止身上烈烈黑火也终于再无法控制,肆虐地燃烧起来,手中邪剑亦前所未有的沉重充盈。

凡人弑神,终究违逆天道。

他是可以欺骗怀曦说他是上古邪神,但对凡人弑神的天罚并不会轻易放过他。于是乱流狂涌化成一个个风洞,狠狠刮着脸庞。周身火光更是熊熊大盛,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燕止不甚在意。

却忽然有人竭力穿破狂风,从身后抱住他:“燕止!”

烈烈风刃之中,慕广寒毫不犹豫护着他替他抵挡,脸颊瞬间数处被划伤。燕止回眸,突然发觉这一幕过于似曾相识,好像过去有很多次都是这样——

无数次,在他自己并不太在乎身上的伤时,这个人却会心疼他、尽力替他遮挡。

乱流混沌,燕止眼中泛起点点温和明光。再回眸看向脚边怀曦,他想起东泽幻境之中,就是他将阿寒束缚在棺椁之中,万刺穿心,痛不欲生。而阿寒一生命运的坎坷,从很小时被抱上月华宫祭坛的那一刻起,也都是这个人造成的。

是这个人,改掉了阿寒本该平静安定的命数。亦是这个人,让整个寰宇遭受无数天灾人祸。

这个人终于要死在他手上。

燕止很庆幸,在自己燃尽之前,为民除害。

他凭什么做神?手中邪剑向下一沉,与怀曦唇角喷涌黑血一起流出的,是燕止自己的心头血。

天道反噬,残破胸口血污汹涌、触目惊心,他听到慕广寒颤抖的声音:“够了,燕止。够了!”

他来抢他手中之剑,又想替他挡:“我来……你放手,让我来!”

可根本不等他碰触邪剑。下一刻,淬满黑害之雾的剑便再度向下直直捅穿怀曦胸口。云雷骤响,燕止听见了谁的嘶吼,和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然后,一切都停了。

风声,火光,都湮灭于乱流无尽的黑暗之中。

“不……”

血污散落,弥漫在乱流之中一片猩红,慕广寒突然不敢再看眼前的一切。他怕。他怕下一刻看到的,又是无尽噩梦里燕止四分五裂的冰冷尸体。而梦境以外,他身上多处碎裂,只更让人呼吸停滞、形神俱灭。

一只温暖的手遮住了他的眼睛。

他听到燕止温柔在他耳边说:“阿寒别怕,抱紧我。”

魔剑熊熊烈焰,跟着陨落的神明一起缓缓坠向无尽的风洞深渊。身后,漫天诡异的光彩散射黑夜,轰鸣声隆隆远去。燕止黑衣裹住慕广寒,一直到了一处没有风的地方才缓缓落下。

温暖的血水不断流下,无休无止。身体被炙得滚烫,周身却冷入肌骨,无尽湿冷一生也难以消除。

很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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