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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自小在月华城长大,所学文理、经略与兵法外,更有诸多玄幽深奥的道理。
深知乱世之中,人人被命运裹挟。
而他,作为背负宿命的月华城主,亦不过是被裹挟的芸芸众生之一罢了。活着已是不易,又哪里敢去想什么蚍蜉撼树、兼济天下、救万民与水火?
他不敢,亦不配。
他一度不过就是个下山游荡、混吃等死的城主,既无洛南栀那守护一方的仁心,亦没有曾经燕王问鼎天下的野心。
可也不知怎么就一步一步随波逐流,竟也渐渐习惯了南征北战。甚至习惯了于万人之巅,手染鲜血,被敌人憎恨恐惧,被守护的百姓爱戴称颂、顶礼膜拜。
他其实至今也不知,自己这样做究竟对不对、应不应该。
好在,却也不曾懊悔。
随后一行人踏着皑皑白雪继续沿着蜿蜒淮水北上,途中,又遇上了大量受灾逃难的边地百姓。
那其中,有脸上沟壑纵横的老人,有稚嫩孩童,也有衣衫褴褛的年轻的夫妇,背着简陋的行囊干粮,互相依偎在寒风中步履蹒跚。
天裂带来的地裂与尸变之灾,无情地毁去了他们的家园。
一张张困苦的脸,只在看到西凉军时,才终于从无尽暗夜之中看到一丝曙光。
军队口粮充足,多的都分给了灾民。可人们拿了口粮却依旧久久不肯离去,抹着浑浊的泪水非要跟随队伍。
此行凶险,慕广寒当然不能让他们跟随。
一番劝说无果后,他最终不得不让赵红药和宣萝蕤暂时带队留下,帮忙将这些灾民安置在附近山头一处荒废已久的杏林寨中。那杏林寨昔日曾是匪盗窝,后来被西凉军驱赶,空下的寨主虽略显荒凉,至少还能遮风挡雨。
逢遭乱世,谁都无法独善其身。唯有相互扶持才能共度难关。
虽说眼下当务之急,该是全军不顾一切赶往西凉水祭塔。但无论是慕广寒还是西凉众将领心里都清楚——他们之后遭遇的敌人,绝不可能再是普通敌军,而多半是妖邪法阵、鬼怪行尸,甚至前所未见的凶险祸乱。
面对那般敌人,其实全军到齐与否,真的还重要吗?
所以……先救人吧。谁让遇见了呢?众生皆为乱世浮萍,朝不保夕。能伸手拉别人一把就拉吧,至于后面的路,谁都得随机应变,各赌命运。
一日后,风雪终停。
剩余军队继续猛进,很快距离到水祭塔只剩最后一晚的路程。
那夜暂休小憩,慕广寒久违地又做了梦。梦中是他记忆中不曾有过的场景,一切细节却又无比真切。
他看到古祭塔中漫天沙尘,猎猎风刃呼啸锐鸣,大司祭顾冕旒一袭白衣血迹斑驳,手持法杖勉强支撑。风刃在他俊美的脸上留下道道伤口,鲜血淋漓。
他的胸口亦被什么洞穿,温热的血顺着修长的指尖缓缓滑落,染红了祭塔的白石古砖。
他似已强弩之末,不胜余力。
却唯独那双眼中,仍是明亮不屈的焰火。
“献心……守魂。”他突然笑了,吼中最后低沉的声音念出短暂咒语。一时之间,周遭气息微微震颤。一道由无数细小血点汇聚而成的法阵在他胸前交织,光芒柔和,却散发着极为强烈的波动。
献心守魂咒。
那本是只属于另一个寰宇的禁咒,只在姜郁时的记忆中被他的母亲怀蕖公主用过——施咒者献祭魂灵,与仇人同归于尽,以剩余的生命之火回向给爱人,魂魄之力将守护他一生。
可为什么冕旒他会……
咒成。顷刻间,大司祭心脏碎裂开来,他目光隐忍痛极却没有轻哼一声。猩红色疯狂肆虐,刺痛慕广寒的心。而顾冕旒却只顾
继续强力凝聚周身法力,很快身体无法负荷,大口的血涌了出来。
“冕旒……!!!”
有什么阴冷的东西从背后极速靠近,毒舌吐信般的低沉声音贴在耳后:“城主,西凉水祭塔近在眼前,终于……想起故人来了?”
慕广寒猛然回过头去。
只见姜郁时那张死尸一样苍白的脸,像是融在水里墨一般,诡谲地浮荡在身后。
那鬼魅声音幽幽,有如炼狱恶鬼:“越近祭塔,时空越是混乱。到时你还会看到更多……被你埋葬的‘过去’。那些你……最不愿面对,最不愿意回想的一切。”
“那些,曾让你崩溃、绝望、面目全非的曾经!哈……哈哈哈……”
他笑得狰狞疯狂,慕广寒默默屏息。
尖锐风刃在耳边呼啸尖叫,他努力让波浪翻涌的心恢复冷静。
眼前一切不过虚幻。
只是姜郁时故意设下的虚假迷阵,当不得真。
退一万步,纵他真有什么不堪想起的“过去”……
“你……!”
姜郁时不明白。为什么向来最蠢最好骗的月华城主,这次却竟会在这无比血腥的幻境中平静如水、古井无波。非但如此,下一刻,慕广寒竟毫无征兆整个人突然倾身向前,那张毒纹疤痕蜿蜒勾勒的脸,一时几乎要贴到姜郁时的鼻尖!
等姜郁时反应过来时,已经下意识躲了他半步。
“难为国师还特意过来一趟,同在下交代这些。”月华城主声音平静,整个人面无表情、波澜不兴。只静静盯着姜郁时,仿佛要透过一层薄薄画皮直视其灵魂深处。随即,才又缓缓道:
“想来国师这段日子才是……大难临头,寝食难安。才会迫不及待潜入我的梦境,寻找破解之法。”
“……”
“但,没用的。”
“如今的你,杀不死我,也再毁不掉我的心。”
月华城主献祭前不死不灭,因此想要毁掉他,只能先毁掉他的心——只有让城主心碎发疯变成“残次品”,月华暗淡,才能削弱他献祭救世的威力。
只可惜。
这一招,对慕广寒已经彻底过时了。
或许是因为人活到一定年纪,都会逐渐活明白。
会变得麻木,会越发看穿,会变得越来越通透和铁石心肠。
又或者,会遇到很好的人,跟他学会肆意潇洒,勇往直前而没心没肺地深情。
慕广寒向姜郁时伸出手。幻境随之扭曲,那水墨般的影子一晃,竟像是急着甩尾逃走的鱼,却就在即将跃出梦境之际被慕广寒死死摁住,分毫动弹不得。
“姜大人如今,手中既无活人兵将,又无尸兵可用。”他冷声道。
“只能龟缩于月宫神殿,阴暗图谋。但四大神殿很快就会被打通,待寻到你的藏身之所,我必将你剥皮拆肉、挫骨扬灰。让你五百年的所有筹谋与心愿,统统化作虚无,烟消云散。”
“你,且等着。”
身下,姜郁时双目圆睁,一双眼睛暴突怨毒死死盯住慕广寒。水墨之中忽然爆出一阵血雾,恨意如潮水般汹涌,让他背后竟胜出道道藤条如毒蛇般噬来。
而月华城主只是纹丝不动。
再是一场噩梦,到底毕竟是他的梦境。在他门的疆域里,姜郁时的一切攻击都不过是徒劳。慕广寒轻易就再度制住了他,见他徒劳挣扎,突然间,笑了一声。
那不是个很好的笑容。
高高在上又幸灾乐祸的嘲讽,是慕广寒以往从未有过的神情。
这一笑,直接让姜郁时毛骨悚然,恶意渗着寒意直透骨髓。
……
慕广寒笑,是真心觉得姜郁时可笑。
因为。
因为仔细想想,距离楚郁献祭,都已经过去整整五百年了。
五百年啊。
大多数世间凡人,一生才不过短短数十年。九岁、十九岁时的迷惘、执念、幻灭与心伤,等到二十九岁、三十九岁、四十九岁历经沧海时,回看都不过皆是云淡风轻罢了。
可姜郁时呢?
那些凡人用十年、二十年、五十年就能咬牙够看破的执念,努力淡化的伤痕。那些凡人短短浮生都能够放下的前尘、释然的不甘。他却用了整整五百年,仍旧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甚至此刻,那疯狂扭曲的表情分明还在重复诉说——那些让他荆棘、遍体鳞伤的过去,时隔五百年仍如利刃般日日洞穿他残破的灵魂。那些不切实际的旧梦还在束缚他,让他持续发疯。
“呵……”
所以,这难道不值得凡人嘲笑么?
慕广寒的笑,让姜郁时面容彻底扭曲。他的人生从来不曾如此失态,直到梦境褪去,依旧在阴魂不散地咒骂,嗓音崩溃、尖锐扎耳:“慕广寒——!你笑,你就笑吧!趁最后一点机会,尽管笑!”
“你别得意的太早,我早……给你……准备了厚礼……哈……”
“望好好……受用。”
……
短暂的黑暗后,慕广寒再度睁开眼睛。
队伍整装,风尘仆仆踏上最后的征程。虽然姜郁时扬言准备了“厚礼”,然而一路行来,山川流转,并未遇到什么异样。
直至水祭塔那青色的塔尖映入眼帘,如同一把青峰直指苍穹。
通往祭塔的苍茫山峦之间,一座晃晃悠悠的铁索吊桥如天地间的一根细线,孤零零横跨在两座峭壁之间。吊桥两侧,峭壁直插云霄、陡立如削,峭壁之下隐约可见一条深不见底的流水隐匿其中,在深邃的峡谷中划出一道幽黑的痕迹。
“城主,这座水祭塔北侧的铁索桥已是百年前旧物,应小心为上。”小黑兔谨慎道。
“嗯。”
“等等,等一下!”身旁,师远廖突然伸手叫停,皱眉遥遥望向吊桥中央,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你们看那吊桥中央,似又什么古怪?”
众人闻言纷纷停下细看。
半晌,小黑兔皱眉:“呸,晦气,怎么看着像是一副棺椁?”
那确实是一副棺材,正孤零零悬吊铁索桥中央。周遭林子静谧无声,雀鸟偶尔啼鸣,看起来并无埋伏。这陡然出现在铁索桥上的棺材才显得更加诡谲。
“西凉并无悬棺的习俗。何况就算是悬棺,也没道理放置在桥中央。”小黑兔沉吟道。“我轻功好,我去看看!”
师远廖:“我跟你去!什么装神弄鬼的破玩意,老子还不信了!”
慕广寒拦下二人。
他不会死。
他最适合打头阵去看看,姜郁时究竟为他准备了什么“厚礼”。
第117章
慕广寒稳步踏上摇晃的吊桥,小黑兔小心跟随。
来到桥心,果然那确是一副白色的寒玉棺椁静静横在桥心,两端棺身露出桥面,连着锈迹斑斑的铁索于风中吱呀摇晃。
慕广寒半跪下来,仔细打量着那散发着阵阵寒气的棺材。棺盖光洁如新、毫无灰尘,且未封钉,不知里面有什么。
他抬眼,快速与小黑兔交换了一个眼神。
小黑兔心领神会,挥动手中寒冰铁索缠绕于棺椁之上。这条由宣萝蕤从极寒之地得来的铁索坚韧异常,哪怕棺中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应该也起不了尸。
一切准备就绪,小黑兔点头:“城主,打开看看吧。”
棺盖一启,刺骨寒意扑面而来。
棺内,只见一朱衣之人静静躺卧,袖口点缀着点点雅致白梅。那人面容并不陌生,只是本该精明的眼睛里此刻倒映着清空死气沉沉,像是浑浊的烟琉璃,没有一丝光泽。
小黑兔亦瞪大眼睛:“这、这不是那位北幽那位皇商少主樱懿吗?他……”
棺中之人确是樱懿。
他生前颜色好,死了也是一具美丽的艳尸。嘴唇鲜红,半睁双目望着碧空,透出一种妖异的美。
慕广寒一僵,心中涌起一阵阻滞。
他虽早知姜郁时已将樱懿炼作尸将许久,但毕竟成为尸将后的樱懿,还曾保留过些许神智、甚至通过卫留夷给他传过信息。
因此这次北上,慕广寒始终还抱着些许再见他一面、再从他口中探知更多姜郁时究竟还有何种谋划的希望……
然而,眼前一切却如冷水浇头。
怪不得。
姜郁时必是已经发现了樱懿背叛,才会气急败坏到他梦里。而将樱懿的尸身摆在此处,更是对他赤裸裸的挑衅!
慕广寒垂眸,几缕颊边长发被吹得纷乱。
“罢了,将棺椁收敛火葬,让樱公子得以安息……”
话音未落,突然一股浓郁黑烟,有如幽冥之息从棺中扑出。
同时,一只惨白如纸、布满尸斑的手,亦缓缓攀上了半开的棺盖。寒冰铁索扣着棺盖,艳尸确实无法起尸,却有无数茂密枝叶从其五指中疯长而出,根根如锋利尖刺。
慕广寒则倏然变色:“扑朔,后退!!”
好在小黑兔反应机敏,身形一闪,险之又险避开那迎面刺来的湿冷藤刃。不仅如此,他空中伸腿一勾,还想反去砍那藤蔓。
然而,尸身双目迷茫,身形却是异常诡谲——
它以半人半藤条的扭曲姿态,在棺中巧妙拧了个圈,竟就那么柔弱无骨地从寒冰铁链的缝隙中钻了出来,睁着空洞的双眼,直逼小黑兔而来!
“……!!!”
小黑兔砍藤还未站稳,一时躲闪不及。幸好慕广寒眼疾手快,一个回拉,惨白的尸脸擦着小黑兔的耳畔,只听得“嗤”的一声,生生带下几缕头发!
桥畔,西凉军愕然目睹悚然一幕,无不心惊。
月华城主身形如风,将那藤条缠绕的艳尸打退数步,就抱着小燕王飞掠而来。
而那藤尸竟也没有善罢甘休,瞬间便顺着寒冰铁索如影随形般追袭而来。
那一刻,它已不再似人,四肢在铁索桥上化作无数藤蔓,攀援绳索其速之快,令人咋舌。转瞬之间已追到桥边,近看那面容扭曲狰狞,双眼赤红如血,口中发出阵阵嗥叫,如地狱恶鬼令人胆寒。
慕广寒大喊:“这不是寻常尸将!大家小心,快散开!!!”
“啊……”
话音未落,已有数名离桥过近的士兵被那藤蔓瞬间穿胸而过,鲜血喷洒而出,生命之火瞬间熄灭时,还在茫茫然地睁着大眼睛。
慕广寒厉声道:“拿箭射!!快,把他射下山谷!其余人退后!!!快!!!”
这次队伍终于彻底反应过来,瞬间秩序井然后退散开,就连马儿都不曾惊鸣。师远廖则一马当先,踏上桥头,弯弓搭箭。
咻——
西凉神射手一箭凌空,自慕广寒和小黑兔中间穿过,直直洞穿尸将额头,几乎将其仰面钉在桥上。
与此同时,慕广寒和小黑兔终于奔至桥边。
小黑兔心有余悸,身形矫健地跳上桥头,抽刀便劈向桥索。慕广寒紧随其后,利剑出鞘,同样砍那已经锈迹斑斑的铁桥。火星四溅之中,铁索桥应声而断,带着那被钉死的尸将一同坠落深渊!
小黑兔松了口气:“这下我看它还……”
话音未落,一根黑青藤条自深谷峭壁间猛然升起,直冲云霄,又猛然坠下,再度向崖上众人袭来!速度之快令人猝不及防,又有几个士兵躲避不及,被藤条穿身而过,瞬间毙命。而另一些战马也被紧紧缠绕,拖拽着向茫茫悬崖之下滑去。
师远廖见状马上再次弯弓搭箭:“操他大爷,什么妖魔鬼怪,还阴魂不散了!”。
咻——咻——
四发箭矢接连射出,精准无比射断正在攀援山崖的藤条。然而很快,更多藤条铺天盖地,掀起一阵飞沙走石,剩余箭矢再射过去,却只隐没在那一片烟雾之中,不见踪影。
天色骤暗。
夜幕突然毫无征兆笼罩大地,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空亦瞬间变得混沌不清,空气中弥漫起浓重血腥。不知道哪里来的火光,照亮了盔甲,更映出了师远廖瞪大的双眼。
一声巨响震耳欲聋,崖下浓雾不知被什么力量掀起,翻滚着燃起一片火海。紧接着数十道藤蔓燃烧着熊熊烈火,竟从火海中拔地腾起,行程一道冲天火网,逼得师远廖不得不后退数步!
火焰、浓烟,与黑红的天色融为一体,宛如一幅末日画卷。
樱懿的尸身则被燃烧的藤蔓从崖底托举在半空,那双原本茫然的眼睛里此刻充斥着血红,托举他的藤蔓燃烧着的猩红火焰,如同血管一般源源不断为尸身输送着养料。
突然间,那双血红的眼珠开始转动。
樱懿的手脚剧颤,眼珠一转,脸上终于浮现出现了表情——那是一种不同于活人的,狰狞又扭曲的表情。只见他双眼暴凸,几近挣脱眼眶的束缚,嘴巴大张,似乎想说什么。
“啊……”
然而,声音被烈火与混乱完全吞噬。
紧接着,火焰温度不断攀升,似乎不断冲撞那已经失去生命的躯体。尸身开始发出凄厉的哀嚎声,残破的躯壳在炙烤下不断膨胀、扭曲变形,皮肤在高温下碎裂开来,露出里面烧焦的骨肉,而无数藤蔓就这样从焦黑的骨中破土而出,缠绕着尸身。
最终,整个尸身被藤蔓完全覆盖,在烈火中变得异常庞大而狰狞。
这一幕谁又见过。
即便是身经百战的西凉将士,打过尸将,见过黑水天火、地裂法阵。
可面对眼前如此恐怖的尸藤怪,也是有生以来第一回 !!!
……
半日后,西凉蜿蜒山谷密林。
所有人刚刚从惊心动魄的鏖战中脱身,个个风尘满面、喘息未定,身上皆沾满了斑斑血渍、凌乱发丝以及泥土和枝叶的碎屑,队伍前方的几人更是狼狈不堪。
慕广寒一条胳膊几乎折了,手背上青筋暴突,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袖。
小黑兔头发被削得参差不齐,额上全是细密的汗珠,狭长的眯眯眼都露在了外面。
师远廖的弓箭遗失,心爱的长枪也变成了断棍。只剩胯下马儿还在奋力奔跑,飞跃过林中溪流,师远廖真的无比庆幸自己对这片密林的地形了如指掌,才能带着众人在此迂回拖延,成功躲避那尸藤!
他至今犹记,当年一个普通尸将,就能单挑西凉全员!
普通尚如此,更不要说眼前这异化的尸藤怪物!
根本没法打!
那皮藤简几乎枪不入,又浑身带火,藤蔓还能同时四散攻击,速度更是快如惊雷。这样的敌人,要怎么打以前的尸将好歹还是人形,这个几乎连人都不是了。根本就是妖怪,是恶鬼!
适才在铁索桥边,若非慕广寒及时拿了个洛州新研的烟幕折子扔了过去,让他们得以藏进密林一路南逃,一行人恐怕都要命丧桥边!
可是。
一直逃跑,也终不是长久之计。
毕竟,此番他们分兵,首要任务就是速战速决攻下祭塔。但凡拖延一刻,就是让友军多危险一分。
西凉军绝不做那个拖后腿的。
可既不能退,迎战又实力悬殊,究竟该如何?正想着,背后林中飞鸟惊起,那尸藤追过来了!
慕广寒:“别慌,继续跑!”
可是前面——
“不行,”师远廖吼道,“再往前走,出了林子就是之前的杏林寨了!”
杏林寨中,是赵红药与宣萝蕤刚刚安顿好的边境灾民。老弱妇孺,手无寸铁,哪经得起藤妖祸害?
师远廖心急如焚,一把便回转了缰绳:“咱们干脆豁出命去,与那怪物决一死战罢!”
既无退路,此处毕竟有密林掩盖,或许尚能一搏。而若在此都争取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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