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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

作者:橙子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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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咱们卖给他们粮食。两边百姓都安居乐业,富庶快活,难道不好么?”

“……”

“真的,干嘛一定要打。”

“阿寒,真就必须得打么?就没有一点和谈的可能性,一点点都没有?”

“……”

“没有。”

虽然其实,也未必没有一线希望。

慕广寒也不是没想过——也许呢?

也许,燕王看清当下形势,再考虑一下与城主那段生死相随的感人真情,指不定能愿意坐下和谈呢?

然后,就莫名其妙和谈成功,从此南越西凉和平止战、互信互爱,两边将领和和美美并肩共事,共同致力于搞好贸易、安定民生。

没有各怀鬼胎,没有拖延背叛,就这么一起为了天下太平而共同努力。

“……”

世间事真能那么简单就好了!

但怎么可能啊?抱有这种不切实际的期望,是愚蠢的!

所以,慕广寒如今只是在等罢了。

等夏天,西凉飞蝗的旱季,燕王最焦头烂额的时候。

到时就是他毫不犹豫出兵之时。

……

慕广寒是万万没想到,西凉蝗灾之前,居然会先内乱。

北幽国师倒也是个不屈不挠的人才——当年兵力疲惫,他就逆天启用尸将。尸将不行了,他又开天眼。天眼不行,他这回又煽动了一些还没为剿灭干净的雁氏一族老臣余党,从西凉内部拉起叛军。

搞得燕王被迫在兵临华都城下之际,又再次分兵回去,两线作战!

但慕广寒不知道的是。

燕王这次回去,其实是一边打击叛军、一边带领百姓灭蝗,一边还要对他死命封锁消息。

蝗虫已在西凉过境了,损失惨重。

赵红药人都麻了。

真的。

人,可以因为自身实力而处处受限。但,不该总是单纯因为倒霉而处处不顺。

可是西凉近几年,难道不是喝凉水都塞牙???

打洛州碰上月华城主,待西凉遇到刺客尸将,想好好休养生息,结果被神经病北幽缠上。好不容易北幽快打完了,胜利在即结果旱灾、蝗灾一起来?

就想问。

能遇到点正常人该遇到的事情吗!!!

但凡有任何一件事没那么离谱,燕王此刻早该在华都皇宫登基称帝了吧???

如今却落得这样焦头烂额,如之奈何?

时不利兮骓不逝,就问奈何!

几天下来,蝗虫太多,满天黑压压的,死命点火扑杀也根本救不过来。尽管西凉军已经带百姓努力补救,所到之处仍尽是哭喊一片。

几天下来,宣萝蕤眼眶红红的:“好不容易就要收成的小麦,全被吃完了。实在是叫人太不甘心!”

西凉铁骑天下无敌,区区叛乱几天就被平定了。面对这铺天盖地的小虫子却是束手无策。

赵红药看着蝗虫走后光秃秃的农田,也是茫然忧心。

事已至此。

哭也无济于事。也只能寄希望于,燕王一定还有办法——

毕竟他一向,总有办法。

结果。

燕王也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口黑漆木的大棺材。

人直挺挺的,躺在里头。

赵红药:“……”

宣萝蕤:“……”

师远廖:“燕止,你在干啥啊?!多不吉利啊??”

燕王幽幽道:“无妨,离死不远,提前一躺。”

“……”

“……”

赵红药叹了口气:“咱们这一回派去东泽的人,又一个也没回来。”

“……”

西凉真正的敌人,一直都是南越、是月华城主。

别人不知道月华城主实力,燕王却一直都知道。但奈何倒霉,一直遭北幽军疯狂牵扯。

某种意义上,自从从被北幽缠上,西凉就已经输了一半。

唯有迅速推平北幽,可能还有一线生机。

所以燕王在北幽才会用了那样不要命的打法,不到半年推到皇都。可偏偏,就在即将打下皇都的当口,又来了这么一场蝗虫天灾!

这完全就是不给西凉一点活路。

要换成别人,被老天爷这么磋磨,可能就放弃挣扎算了。

也就是燕王。

还在尽力想法翻盘,这次回来“平叛”期间,燕王已私底下不知道偷偷派了多少人去东泽,给东泽开了好到要命的条件。

在此之前,其实早在西凉出兵北幽时,燕王就一直在私底下偷偷给东泽开条件了。

一切指在说动纪散宜,让他别跟南越结盟。

西凉愿意大力扶持东泽,到时候三足鼎立,三分天下。

当然,西凉肯定不是真想三分天下。

一切只是为了稳住东泽。但无论如何,西凉给东泽开的条件都是常人难以抗拒的优厚。

即便如此,东泽至今不为所动!

燕王也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

赵红药:“最坏的可能……东泽已与南越结盟了。”

那他们就彻底被将死了。

那燕王这棺材,就躺的也是无比应景了。

反正早晚要躺。

都是个死,没有解,找不到生机。

师远廖:“不是啊,怎么可能突然就无路可走了?明明咱们都快把北幽打下了啊!”

“就、就算他们联手,咱们至少也能跟他们划江而治吧……”

赵红药:“没那么简单。”

“很简单的!你们过来,我拿图给你们看,我……”

灯火通明。

师远廖费尽心机推演一整晚。所有可能、所有战法,都被驳回。这场战争,从一开始西凉人力物力就大量消耗、举步维艰。

而蝗灾,直接泯灭最后一次希望。

已是死局。

“可恶,都是那什么狗屁国师,脑子有病!怎么就盯着咱们西凉,不是南越先打他们的吗,他为什么不打南越???”

“我就不信北幽那些人真那么蠢,会不知道我们两边玉石俱焚只有南越会渔翁得利。可为什么他们知道还这样做,就是有病,有病!他妈真想回华都把他们狗头都拧下来。”

“……怎么办?”

如今怎么办?西凉被这场仗拖的,成了一只外强中空的纸老虎。

都想不出任何活路。

“除非……”

师远廖:“燕止,你还有办法?你果然还有办法!”

“办法是没有。”

“倒还有一些……同城主过去的交情。”

“……”

“兴许略有指望能——”

“求个和。”

师远廖:“求和!?他若真的已与东泽联盟,下一步就是鲸吞整个天下!他又怎可能轻易答应咱们求和?更何况——”

“放心。”

“若是旁人,自然不会搭理。但本王与他,毕竟也有过十、分、深、厚的情谊。”

“城主重情,未必不会卖本王个面子。”

“……”

师远廖深深吸一口气。

他脑子里嗡嗡响,忽然想起无数次深夜长谈,他和何常祺哈哈嘲笑燕王无能,成天美人计钓鱼愿者上钩,结果月华城主还是死活没有钓上来。

殊不知。

这么漫长的美人计,结果在这儿等着呢?

狡兔三窟,他的美人计其实不是给西凉挖人才。而是想着王途霸业干不下去了,提前给自己挖退路呢?

“不过,城主近来,倒是心硬得很。”

“究竟会如何对待本王,还得……试探一下。”

“试探?”

“嗯。”

燕王起身,敲了敲棺材板:“明天放出消息,就说我死了。”

“他若不舍,自然来吊丧。”

“到时当面求和,也容易些。”

“他若能舍得,嗯……只好再想别的办法。”

“……”

师远廖有些混乱。

“试问王上,他若来了,咱们……要如何跟他求和?”

再怎么见面三分情,事实不还是明摆着没有任何变化——人家既有实力将你整个西凉攻打下来,又凭什么能同意和而不打、划江而治?

“哦。”

燕王歪了歪头:“本王适才,说的是求和是么?”

“……”

“你听错了。”

“是求婚。”

“……”

“……”

“若只求和,你我半世功业,岂不白白拱手送人。”

“唯有求亲,到时我入主中宫提拔你等。如此,你我荣华富贵,皆能保全。”

“……”

呵呵。

呵呵,呵呵呵。

燕止这玩意终于是彻底疯了啊——他脑子从来就没正常过,有这么一天也不奇怪!!!

但疯也疯得好不正常啊!

哪个正常枭雄,会在替自己铺垫终极退路的时候,想的不是马革裹尸,不是归隐山林,不是忍辱负重,又或者干脆俯首称臣。

而是。

嫁人,吹枕头风。

“……”

“……”

自己干不成,就嫁那个干成了的。

当不了枭雄就当妖妃,人在后宫,美美分享胜利果实。

人……

人是可以能屈能伸,到这种程度的吗???

他翻遍史书没听过这种操作!虽然史书上也都说,先活下来才有翻盘的机会,但别人活下来顶多是做小伏低卧薪尝胆,燕王这是——?!

虽说确实好死不如赖活着。

而赖活着又不如荣华富贵一人之下。

可是。

可是!!!

燕止你都不要面子的吗???

第86章

慕广寒最初听说的消息,是西凉很快平了内乱,大获全胜。

这很正常。

随即听到的消息,则是燕王重伤。

……

又等了一天,有人传燕王死了。

再等一天,还是说死了。

慕广寒对此最初的反应,是完全没有反应。

毕竟这事也不是第一次发生。西凉和北幽刚打起来的时候,燕王也常是上午死了下午又活。加上此人篡位、被刺杀的时候,也是常常都有死去活来的传闻。

慕广寒对此司空见惯。

结果这一次,燕王倒是直挺挺地一连死了很多天,西凉传来的消息始终没说他又复活。

李钩铃十分高兴:“燕王若真死了,那对咱们洛州而言可是天大的好事了!瞧瞧这人,既帮咱们灭了北幽,又能及时殒命。做嫁衣裳做到这个地步,对洛州仁至义尽,到时候天下一统怎么也得修个祠堂给他!”

钱奎:“可不是嘛,真能如此,燕王也算是古往今来第一大善人、洛州恩人了!”

慕广寒:“……”

不,不可能。

肯定有诈。

他才不会信,燕王哪有那么容易死?

即便对手是那个阴狠毒辣的北幽国师,慕广寒还是坚信,燕王绝不会那么轻易就被干掉。

哪怕国师这次又派了尸将围堵,或者用了什么别的诡术阵法!

又过了几日。

西凉那边甚至已经大张旗鼓出殡了。

洛州这边则是意见分歧严重。有人觉得机不可失应当赶紧出兵,有人仍在心存疑虑谨防西凉有诈。

争执的结果,是大家纷纷望向慕广寒。

慕广寒:“……”

“既是大家意见不同,不如我去亲眼看看。”

邵霄凌:“哈啊?”

“反正叛乱之处也不远,从这坐船顺流而下大概两天就到。我今日启程,去西凉看过一切,自然分晓。”

邵霄凌:“不行!”

“绝对不行!阿寒,西凉那么危险,哪里能去!”

“而且,万一那燕王真是存心诈死,设下天罗地网只为骗你过去呢?”

慕广寒叹道:“放心吧,燕王再如何诡计多端,也不至于对我使出这般拙劣的诈术。”

当然,话虽如此。

去西凉多少确实是冒险之举。慕广寒要不是特殊体质不会死,肯定也是不会轻易去的。

……

当天午后,洛水渡口。

一舟顺水而下。

船工:“公子呀,西凉虽说叛乱平定了,但眼下仍不是去郊游的好时候啊?西凉这个季节,热得很呢!”

“不是游玩,”慕广寒心不在焉道,“我去探亲。”

船工就更疑惑了:“公子,既是去探亲,何以两袖空空?南越那么多特产,不给老家亲友带些?”

“……”

月华城主这才发现,自己还真是空手上的船。

就算是吊唁,也该带点礼品吧?

可他却一次又一次地,总忘记给燕王带礼物。

不止这次。

之前北上去月华城时,他明明也想过到城里一定要给燕止开点宝箱,挑些珍宝,补做分手礼物的。

竟也全忘记了。

“呵……”慕广寒不禁苦笑。

燕止可真是赶上了个“好时候”啊!没沾上半点月华城主单纯热情、傻乎乎到处送礼包的年岁,偏偏赶上了他面目全非、最不做人的时候。

才会明明是本该得到最多的人,最后却什么也没能得到。

……

两日后,傍晚,慕广寒在西凉小渡上了岸。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当地百姓确实有不少都言之凿凿、悲悲切切表示他们前两天看到过大王出殡了。但对于慕广寒“打开棺材看了吗”“亲眼见过尸体吗”的追问,大家只默默觉得……这人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寻常人家出殡,也没有邻居会去扒开棺材看尸体道理吧?

更何况那是王上。

谁急着想死,去揭王上的棺材板???

倒也有人讲得信誓旦旦、绘声绘色:“怎么没看过呢?那是亲眼看到了的哇,那燕王,惨的哟!头和四肢都被人砍下来了,眼睛剩半拉,啧啧啧……不忍再提啊!”

慕广寒:“你亲眼看到了?”

“我二姑表叔家大侄子的妻舅王二虎看到了,不信你找他问,他家很近,就从这儿再过去一个村子!”

慕广寒还真去找到了王二虎。

王二虎:“我是看到了啊!那燕王头和手脚都被人砍下来了,还是一针一线缝回去的,那叫一个惨啊……”

慕广寒出了村子后,在林子里茫然地站了一会儿。

他还是不能相信燕止会死。

可那人描述的死法,却又像是让他回忆起什么噩梦一般心有余悸,周身无法控制有种沁在冰水里的真实感。

他不禁脑子空荡荡地问自己,万一呢,万一燕止真的就这么死了呢?

那他们曾经有过的那一切,算什么。

镜花水月,南柯一梦?

西凉夏夜的夜风很暖,有一种类似拥抱一般的炙热滚烫。

月色明亮皎洁。

慕广寒浑浑噩噩,对着虚空伸出双手,有些空荡荡地问自己——

真就这样结束了,什么都没有了么?

“……”

赵红药很是无语。

西凉四大将军一直以来的共识,都是“月华城主相当精明厉害、思虑谋略高人一筹”。

她以前也是坚定不移这么认为的,结果这次?

呵呵。

明明所谓的“燕王之死”,到处都是明显破绽。但凡月华城主能稍微不像这么失魂落魄呆头鹅一样,早就应该跟着种种故意留下的线索,轻易找到活的燕王了!

结果。

这位城主今晚倒好,就那么直愣愣地无视一堆明晃晃的痕迹,停步不前。

反而莫名其妙逮着一群不明真相的村中百姓,问东问西。

问完了还兀自发了会儿癫——没想到这人私下发癫的时候,竟和燕王有些差不多的神经兮兮。大晚上的对着一片虚空伸着手是干嘛呢?见鬼了似的,怪吓人的。嘴里甚至还在喃喃自语些什么。

唉。

这可都快大半夜了啊!再过几个时辰天都要亮了,城主还一点进展都没有是要闹哪样?

急得赵红药都恨不得能直接跑过去,掰开城主的嘴亲自把鱼钩鱼饵喂进去——城主,你倒是看看你身边那些明晃晃的可疑之处啊?循着他们来找燕王啊?

都怪师远廖。

都怪他说的那些痕迹弄得太明显了,以城主的神机妙算一定能立刻看出端倪。所以他俩之前还特意费工夫遮盖了一下!

没想到居然高估城主了。

人家根本没觉察,甚至看都没带看一眼的!

唉。

事已至此。她又要怎么做,才能丝滑地勾引着城主主动去找到燕王呢?

赵红药疯狂想点子。

绞尽脑汁想了一炷香的功夫,终于想到了绝招——

放出馋馋!

“啾啾~”

很好!!!

馋馋果然是好样的,成功吸引了月华城主的注意!

……

赵红药真心觉得,她眼下这活,真该交给宣萝蕤干才对!

毕竟宣萝蕤才是那种一向热衷围观“燕王与和月华城主二三事”的人,干这活她肯定十分开心。可惜宣萝蕤此刻正在忙着跟师远廖一起灾后抚慰、统计各城余粮,不在此地。

只能她干,只是她实在并不擅长这种男男情长,一个头两个大!

乡间月下,无名小野村面临一方月下波光粼粼的小池塘,背后贴着暮色黑沉沉的层林峭壁。

大半个明月挂在天上。

月光清透,照得整个地面朦胧皎洁。月华城主跑得气喘吁吁,终于在馋馋的带领下穿过林子,站在了可以俯瞰整个村庄的小山崖上!

终于。可喜可贺!

村口暗黑处,赵红药一身黑色夜行装,蹑手蹑脚从黑沉沉的小路进入,随即火速躲进小池塘旁的芦苇丛中。

月下,燕王今儿难得出挑地打扮了一番——

赵红药这一辈子,还都从不曾见过燕王穿白。今日的燕止在月下,竟是破天荒穿了一身冰丝月白的绸衣!袖口是浅浅的金色镶边,金带束起诱人腰身,一头雪白的银发也用一支交相辉映的金色发冠束起。

他甚至还特意洗了头。

完全就不是平常一头乱草,或者胡乱编一个或者两个麻花辫的模样。

甚至之前在他登上西凉王位的祭典上,这人也就只是简单地披着长发,在发尾用绳结扎小兔尾巴而已。

燕王过去,从来懒得认真打扮!

但凡见过燕王脸的人都知道,这人但凡肯认真哪怕一星半点,都绝对是比公认的西凉第一美男何常祺更加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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