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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着那枚戒指继续迷惑。
……说不定,他确实是为了当年的小未婚夫,而编的这条绳子?
于是慕广寒就把萤石给穿起来,戴在了脖子上。
那种感觉很奇怪——对着镜子,一会儿觉得不错,一会儿又觉得还是哪里不对。
有什么东西,没有了、不见了。一种失落感逼着他,想去寻找。
月华城里又总是找不到,他最终决定下山巡礼。
……
楚丹樨出城寻医问药半年,回来慕广寒已经不在月华城。
他疯了一样去找他。
那几年,慕广寒去了许多地方。一次又一次地用一种近乎魔障的真诚,把真心和宝物捧给别人。
仿佛无意识地在重温一个不可能的梦。
期间,楚丹樨无数次抓住他,说阿寒跟我回家。有的时候,慕广寒会像看陌生人一样疑惑地看着他。而有的时候他也能认出他,也会答应他要回家。
可转头,又不记得了。
几年以后,楚丹樨备受折磨、精疲力尽。偏生这个时候,一些线索指向了他爹楚晨的行踪——当年楚晨不辞而别从此销声匿迹,楚丹樨有很多事想要问他!
他将慕广寒匆匆托付给当时也在南越的大司祭顾冕旒。
可再回来时,一切再度物是人非。
那瓶浮光,前半瓶让慕广寒忘了他,后半瓶则让他忘了顾冕旒。
月华城主一身轻松。
重新出发。
……
……
血海之中,疏离剑泛着琉璃之光。
洛南栀终于狠狠砸碎了漂浮的最后一颗骷髅藤蔓。
满愿幻境中,一切迷瘴彻底散去。
月色皎洁清辉,干净洒下。
那样的朦胧月色让慕广寒想起,那天他同小狐狸、洛南栀一起逛完夜市回月华宫的路上的月光。
月下,街道尽头的小房子,坠着带穗的红灯笼。屋檐下钩针的秦奶奶没有子女,当年院子里的花草还是慕广寒替她种的,小木屋的漆则是楚丹樨替她上的,她爱整洁,十几年过去了,一切仍旧是崭新的模样。
她的线团掉在地上,慕广寒替她捡起来:“秦奶奶,好久不见。”
秦奶奶努力瞅了他几眼,才认出他来:“呀,小阿寒!”
“你啊……总算回来了,你去哪了?这些年小丹樨一直在到处找你,你都不回来看看他。月华城多好啊,你这孩子怎么总是要跑去外面呢?”
“别跑了,留下吧。”
“跟小丹樨一起,留下来,好好生活吧。”
“……”
留下吧。
如果当年的故事能有不一样的结局,他也想到死都留在月华城。
迷雾散尽,血池消失。
蒹葭苍苍,漫天萤火浮游。
满愿幻境路的尽头,慕广寒终于找到了楚丹樨,他正眸光空洞地坐在许愿树下发呆,直到他喊他的名字。
曾经的天之骄子,在这些年的沉默寡言中,早就褪去了少年的倔强冲动。
唯独这一刻回眸,看向他的目光,仍是年少时的明亮。
周遭的景色又变了,变成了花朝节的夜色。
无数灯笼,喧闹花车。
楚丹樨仍是年少时的样子,冷峻的面孔,头发一丝不苟向后梳理,他牵着他的手一直走,走在匆匆欢庆的队伍之中,慕广寒一路跌撞跟着他。
庆典好长,似乎没有尽头。
年少竹马,蟾宫有桂……本该也一辈子没有尽头。
“丹樨。”
慕广寒叫他,他没有停。
庆典很快从花朝换成了夏祭,从夏祭又走到了玉秋。接着冬雪漫漫,又再一春,接着年复一年。
“……丹樨,我们要去哪?”
去本来应该牵着手一起走过的岁月。
“丹樨。”
去年少时,还有后来,那么多被荒废的时光。
“楚丹樨!”
黑发男子终于停下了脚步。
淅淅沥沥的春雨,开始漫天毫无道理地落下。
在这无尽的潮湿之中,他终于疯了一样,将慕广寒整个人抓到怀里紧紧抱住。狠狠箍住腰,埋进肩窝,让慕广寒窒息一般陷在他胸膛里,到处都是月桂香。
可他还嫌不够,还在用力裹紧。
……
雨水漫漫,洗刷尘土。
满地清澈的倒影里,慕广寒看到了自己。也终于看到了层层迷雾下,楚丹樨最为真实的模样。
涟漪满地。
倒映着漫天细碎的星辉。
“楚丹樨,”他抬起眼,唤他,“你看着我。”
这个故事太漫长,太曲折。
千言万语,欲语还休。
好在最终,他及时在这场雨中明白过来,这段故事真正遗憾的,并是非年少真心、却最终机缘错过。
这段故事真正的遗憾,是他们始终未能好好道别。
“楚丹樨。”
他挣开他的怀抱,牵起他的手。
十指相触时,他终于也变回了当年的小阿寒,感受着小阿寒的心跳,牵着小阿寒曾经最喜欢的人。漫天的雨水让视线越发模糊。像是沉溺于一场经年的梦,铺天盖地的遗憾与舍不得。
可是。
“该放手了。”
“……”
“丹樨,该放手了。”
再多遗憾,再多不舍,也该放开了。
“当年的事,我已放下了,已经走得很远了。再也回不去了。”
“所以,丹樨……你也早点,放过你自己吧。”
“我希望你,能早点变回本来的样子。”
“我希望,你能自由。”
自由。
变回那样骄阳似火,骄傲倔强、目空一切的少年。
楚丹樨一直是月华城天之骄子,从不肯屈居人下。他不是某人身边无名无分、默默无闻的侍卫。
那不是他。
“阿寒,可是我不想——!”
雨水划过楚丹樨的脸庞,他的声音是嘶哑的,“我不想,我不想要什么自由!”
“我想保护你。”
“我想起我好不好,阿寒,不要再忘了我,好不好。”
“我想护着你,不想再让那些人伤害你。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会珍惜你,我会比谁都好好待你!”
慕广寒吸了吸鼻子,努力让眼泪不掉下来。
他看着那双漂亮的黑色眸子,微笑着,冲他坚定地摇了摇头。
这十年,楚丹樨始终走不出“过去”。
才会至今都没有发现。他面前的人,早就不再是曾经那个孤僻的年轻城主,早就不再需要任何人去保护、去珍惜。
受伤?
如今的他,还像是害怕受伤的样子么。
他早就什么都不怕了。人生在世,本就是一场豪赌,愿赌就服输,受伤就忍着,他早就过了输不起的年纪。参悟了人生苦短,学会了快意人生,某只大白兔还教会了他没良心地随心所欲。
当年的溺水之人,早就已经上了岸。
而如今,在这场幻境里温柔而冰冷的雨中,他希望楚丹樨也能上岸。
这十年,楚丹樨跟在他身边,何尝不是一只面目全非的孤魂野鬼。
人弄丢了自己,就会面目全非。
所以他一定要放他走。他是真心希望,楚丹樨能够放下执念,以后的日子,释然为自己而活。
第84章
慕广寒并不记得自己最后是怎么从食梦林里出来的。
只知道隔日醒来时,人已在月华宫,洛南栀和小狐狸都在身边。
起床后慕广寒匆忙找了支笔。幻境里的很多疑惑自打他醒来就开始飞速褪色,不赶紧记下只怕马上又要忘。
首先,关于楚晨和姜蚀……
要知道之前有十几年的时间,楚晨都是月华城最高的掌事长老!
那样执掌城中一切之人,却一直被姜蚀威胁、操控,且无人知晓、无人怀疑,实在是,唉!
慕广寒如今想想,那些年食梦林的纷繁异动、乱流频发,都未必没有那两人的一份“功劳”。甚至可能,谋害前城主、谋害姜蚕、偷取黑光磷火和当年调包,都未必是他们做的最恶之事。
他们还做过些什么?
还有,姜蚀的最终目的又是什么?
……
慕广寒的另一个疑惑,虽没有姜蚀楚晨的事这么严重,但对他而言,也是一个多年的疑惑。
就是关于他的小未婚夫。
其实,早在慕广寒七年前与大司祭重逢时,他就隐隐觉得,顾冕旒小时候的样子,未免和长大后也太过于不一样了!
那种剧烈的变化,用“男大十八变”这种理由根本无法合理解释。
是,小时候的顾冕旒好看,长大后也没令人失望,是南越人尽皆知的绝色。
可那两种好看,它完全就不是同一个类型的好看!
慕广寒毕竟在幻境里连续两次清晰重温了小未婚夫的脸,这个疑点终于再也无法忽视。
是,一个人长大后是可能长变,但总不可能眼型、唇形,全和当年不一样了吧?
小时候的顾冕旒,有一双明亮锐利、神采飞扬的眼睛。很有特色,很好认。如果单看眼神,他其实长得有点过于冰冷犀利,可偏偏就是一双那样的眼睛,微微上挑的眼尾旁却又十分反差地,天生泛着一丝浅浅薄红。
那样的薄红,小狐狸为了妖媚,还专门用金红胭脂粉涂。
顾冕旒却是天生的,不用涂。
那抹颜色,不但柔和了少年的冷厉,更厉害的是此人一旦不笑,那抹红又能让他骤然显得十分的无辜,以至于整个人都长得非常具有迷惑性和矛盾性。
真是太特别了,谁都没见过那样的小孩子。
所以当年他来了月华城,才会引起千人围观。
南越世子倒也训练有素,从小就十分擅长营业,见人就笑,那薄唇的弧度……
砰。
洛南栀正坐默默喝茶,被慕广寒突然一头撞桌上的诡异行为吓一跳:“阿寒,怎么了?”
“没……”
慕广寒心虚地揉了揉额角。
他深深觉得,自己以后得跟洛南栀学点清心咒、静静心。
就,为什么他在回忆小未婚夫好看的唇时,会突然满脑子又都是燕王,都是他勾起唇角、暧昧宠溺的模样啊?
这么多天,以他如今的负心薄幸,还以为早就把燕止抛之脑后了。
唉,真是的。
怎么还在想他?
……
重新沐浴斋戒三日后,慕广寒终于拿着一堆疑惑问题,去了饮思湖。
同为月华城禁地,饮思湖与食梦林的机制完全不同。
食梦林是“一视同仁,交付代价,许愿得偿”,而饮思湖则是“仅限城主,占卜问卦,解惑答疑”。
历代月华城主去饮思湖问卜答疑,都是不用支付任何代价的。
所以慕广寒从小就常爱去。
但是吧。
这世上之事,很难两头好。饮思湖虽不要代价,但给出的答案,往往又都是十分高深莫测、需要提问者自己慢慢参透的。
这种参透,不仅有时需要很久很久才能明白过来,还经常是以某种常人难以理解的形式——
比如,之前有位城主,曾在成婚前去问了饮思湖,她与当时的心上人究竟是否姻缘天定,又能否和和美美白头到老?
当时饮思湖给那位城主的答案,是一串特别名贵的东海明月珠链。
城主想了很多,想的都是“明月似君照我心”之类的诗歌,而且珠圆玉润,怎么想都觉得是个好兆头。
于是城主把明月珠链送给心上人,两人成了亲。
谁知那夫君其实外面一直偷养着一位美艳的花魁小情人,几年后,这串珠链被他偷偷送给了花魁,再后来,花魁又被皇帝赏赐给了一位赫赫战功的大将军。几经辗转,数年后城主不慎被卷入一次兵荒马乱,不得不与大将军并肩作战。
两人成了生死之交,而大将军手腕上,正戴着她的那串明月珠链。
原来大将军才是她的命定之人。
饮思湖的明月珠链,经过那么多年、绕了这么大的一圈,终于带着城主找到了命定白头偕老之人。
但,按照正常人的理解,就问这玩意不到结局之前谁能参透啊!怎么参透???
所以慕广寒对于自己从小在饮思湖的遭遇,就一点都不奇怪了。
当年他还很小,嫌弃自己被毁了容貌很难看,哭着问饮思湖“为什么是我”的时候,饮思湖就给了他一片他完全理解不了的黑光磷火。
后来长大了些,他孤独寂寞,又去问饮思湖“我什么时候能有一个朋友”,饮思湖又给了他一片。
黑光磷火作为月华城最珍贵的秘宝,一共就三片。一片是从前城主姬晟处传下,就是被楚晨偷去给了姜蚀的那一片。
而剩下两片都是饮思湖送给他的。
但为什么送给他,慕广寒至今也参不透。
后来他遇到了小未婚夫,就把它们送给小未婚夫了。理由倒也简单——他当年得到这东西,是因为伤心自己丑,以及想要个朋友。而小未婚夫是当时这世上唯一一个不嫌他丑,又愿意跟他做朋友的人。
他的愿望达成了,所以当然要把东西送给达成他愿望的人。
而如今,时隔多年,慕广寒再度回到饮思湖底。
这一回他的问题非常多。
“我想知晓当年姜蚀做那一切的目的。”
饮思湖祭坛沉吟片刻,掉下一支挂着朦胧月华的丹桂。
慕广寒:“……”
很好,饮思湖一如既往,疯狂打哑谜。
但一支丹桂,可以引申的意向未免也实在太多了吧???
据他所知,丹桂是月华城的图腾,可以用来代指月华城,而之前好几代城主名字的意向,似乎也与丹桂十分相关。
丹桂还可以代指丹桂酒,甚至在他看来,还能代指他住过的桂花小院,甚至指代楚丹樨……
所以,给他这个,是想让他参透什么????
慕广寒无奈。
只好又问起之前顾苏枋突然举兵北伐的缘由。
这次饮思湖祭坛上掉落下来的,则是一串锈迹斑斑的红色钥匙。
上面的纹样慕广寒认得,正是上一代南越女王,顾苏枋的娘亲顾辛芷的图腾。
但,虽有钥匙,这钥匙却是用来开什么门的?
若是用来开启南越王宫某扇门的,那可就麻烦大了。
毕竟,整座南越王宫已经随着陌阡城的覆灭一起烟消云散了,只有钥匙又有何用?
而更离谱的是,关于“顾冕旒样貌变化为何如此大”这个问题,饮思湖的答案,是又让这枚钥匙再度闪烁了一下。
这……
意思是找到这扇门,两个问题的答案就都有了是吧。
但,门在哪里?
“也罢,那我再换个问题,请问这世上有否什么办法,能让南栀他……恢复原状?我的意思是,恢复到天昌之战以前的样子,能哭能笑、身体是暖的那样。”
祭坛叮咚一声,落下一只琉璃冰丝月镯。
“……”
问了那么久的问题,只有这镯子慕广寒是明确认得的。
它也是月华城的法宝之一。
作用是……保证佩戴者尸身不腐。
尸身不腐。
慕广寒的心沉了下去。
他有些茫然地拿着镯子,又不死心问了祭坛一次:“真就没有别的办法了么?”
祭坛一片寂静。
“……”
虽然,慕广寒对此也是有一定心理准备的。
毕竟洛南栀之前,都已经到了被国师控尸的地步,想要这样的人在“起死回生”,按照他从小翻遍月华城古籍的阅读结果,确实并没听说过任何办法。
可,难道南栀之后一辈子,就只能这样过了?
连温度都没有,连一丝开心都感受不到……
慕广寒浑浑噩噩,又照着写好的单子,把剩下的一些疑惑也都问了。
问完,他躬身行礼谢过湖神,要走。
“……”
却又回来了。
“既然,来都来了。”
其实他还有一个问题。只是这个问题,他觉得答案多半只会让他徒增失落。
“我同他……”
“同燕王,将来真的就,只有兵戎相见这一条路了么?”
饮思湖祭坛闪了闪,啪叽,掉下来一本书。
慕广寒拾起来,一本《论策》。
兵书。
“……”
一瞬间,真不知应该难受还是好笑。这可比单纯的一个“是”字要更打击人多了——给他兵书,几个意思啊?
莫不是不仅要兵戎相见,而且他如今,甚至都需要兵书的指导,才能与燕王一决高下了?
慕广寒苦笑,破罐子破摔地又问祭坛:“那我读完,就能打能赢他是么?”
祭坛上又缓缓浮现出了一抹幻象。
是一个棋局。
两边下棋者应该都是高手,那棋局十分焦灼、进退有度、各怀鬼胎、平分秋色。
下了十分漫长的一局,最后,平局了。
慕广寒:“???”
这又是几个意思啊?!
平局。是说燕王这次打下北幽、占稳了半壁江山后,正好和实际上占着另外半壁江山的他,从此划江而治、平分天下?
开玩笑。
燕王那种人,你一天弄不死他,他必然想方设法弄死你。
他能是能愿意跟人划江而治、二分天下的性格么??!!
唉。
慕广寒真心觉得这个“平局”,应该是说他和燕王最后指不定会在战场上同归于尽。
这个思路,甚至越想越合理——
燕王命灯实在是差,一副会英年早逝的模样。
这么久以来,慕广寒还一直在想,是谁那么逆天,居然能把燕王这种人给干掉?
哦。
原来是我自己啊。
十分合理,那没事了。
虽然这一刻,慕广寒真的很想再问祭坛一句——他这个倒霉城主,人生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少点地府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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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心奔着去跟别人谈恋爱,结果却是,呵呵。
命运之神阴森地笑着。
凡是跟他谈过恋爱的人,一个好下场的都没有。不是被他杀,就是被别人杀。
弄得他像是个瘟神一样,喜欢谁谁倒霉,害人害己。
好在,他已收心。
但燕止依旧十分不幸,成了他收心前祸害的最后一个!
……
但无论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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