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曜麟赶到的时候，老远就看到那个瘦削的身影坐在教室门口的台阶上。&29378;&20154;&23567;&35828;&65306;&109;&46;&120;&105;&97;&111;&115;&104;&117;&111;&46;&107;&114;

教学楼前的空地上为方便勘查，临时打了灯，将现场照得犹如白天，俞蓁蓁却偏偏坐在暗处，一双失神的眸子在黑暗中不见半点星光，如一潭死水。

他疾步朝她走去，半路里却跳出来一个身影将他截住。

“庄总！”

负责现场的一位警察看到庄曜麟，脸上掠过几抹吃惊。

庄曜麟又把目光投回方才的位置，俞蓁蓁还是坐在老地方没动，也没有要动的意思，他这才转头跟人打招呼。

“周队！”

“您怎么会来……”周队英武的脸上，一双警察职业特有的敏锐眼眸紧盯着庄曜麟，是纳闷，也是惯例的问话。

方才，庄曜麟直奔那个女孩走去的焦虑神情，全被他捕捉在眼里，但他不好明着问他们什么关系。

只是知道，像他这样的大忙人，能亲自赶来事发现场，总是有原因的。

庄曜麟低眉，没提防会在这里遇到熟人，一时间没有准备说辞。

与俞蓁蓁的关系，早晚会公之于众，但却不是这种时候，他在脑海里酝酿一个最合适委婉的说法的时候，身后的Chris一步跟上，沉着看着周队淡淡开口。

“庄总是其中一位当事人的监护人。”目光直指向前方，并没有明确到是哪一个当事人。

周队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在坐着的俞蓁蓁和与警察说话的夕薇之间摇摆不定，最后却灵光一闪，目光落到俞蓁蓁身上。

好像几个礼拜前，一宗最后定义是乌龙的入室盗窃案，记得当时就是庄曜麟的助理Chris来保释的人。

当时是赵局长亲自来提的人，还跟自己打了招呼，他看过案卷，现在想想，那个嫌疑人好像长得跟俞蓁蓁是有几分像，搞不好是同一个人。

但现在，既然庄曜麟的助理言辞闪烁并不想明说，他也不好追问，当下就不再提。

三人就案件情况聊起来。

过了一会，庄曜麟留下Chris继续和周队交涉，自己则疾步朝那个坐着浑然不动的身影走去，清隽的面容上极力压制着那抹不自觉流露的担忧。

俞蓁蓁一直坐在台阶上，望着那些来回的步子出神。

因为状态不佳，所有的问话都是夕薇替她完成，此时夕薇在里面，正跟警察一遍又一遍复述整个经过。

没有刻意要针对谁，这只是办案的标准流程，她安慰自己。

不远处空地上，为了方便勘查情况临时打了盏灯，刺目的亮，和着救护车的闪烁的红色顶灯，照得她有点头晕目眩，分不清东南西北。

庄曜麟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跟前，烟灰色短袖衬衫的胸口一片濡湿，他脸上也沁着汗，但自己却浑然不知，望向俞蓁蓁，他开口。

“你没事吧？”

原以为又会劈头盖脸一顿责备，却不想得到他这样屏声静气的问话，俞蓁蓁有点恍惚，轻轻摇头。

“我没事……只是……”目光扫向身后那一片狼藉，眼中泛着黯淡。

“我这样，算不算间接杀人？”从已故女作家的女儿，变身为杀人犯，这还挺讽刺的。

也不知道这回，报纸会怎么写自己，想到这里，她的脸上浮出一抹惨笑，看着庄曜麟的眼神，亦有些摇曳，像喝醉了一般。

“过失杀人要判多少年？”毕竟是条人命，起码也得坐个十年八年吧，等到出来，三十来岁有案底的女人，到哪遭人嫌，她就彻底不用对自己抱什么期望了。

庄曜麟知道她这是受了刺激开始胡思乱想，沉静的脸上俊眉一皱，“你不会坐牢，这只是个意外。”

俞蓁蓁嗤地笑了一声，看着他的脸上并不这么认为，但她没说话，目光越过他看向远处。

庄曜麟于是在她面前蹲下，低垂的目光看着地上，似在脑海中酝酿，许久，缓缓抬起头来。

“我也问过周队，这样的情况不是没发生过，到时候法官自会考虑实际情况定夺，而且，不一定会走到量刑这一步，不是还有庭外和解这一道程序吗？”

“庭外和解？”闻言一震，回过神来的俞蓁蓁目光一亮，却在顿了几秒钟之后又随即暗下。

所谓的庭外和解，还不就是拿钱摆平？

拿钱摆平没问题，宋志远在狱中，恐怕也没无法在这件事上拿主意，宋晓天巴不得拿了钱去逍遥快活，他一定会答应和解，只是宋晓柔的处境会变得很艰难。

如果宋志远罪名落实真的要坐牢，那她就变成名副其实的孤儿了，跟着宋晓天这样的败类能有什么前途可言？就是手里拿着钱，也早晚会葬送在她没出息的哥哥手里。

而且以宋晓天的个性，和解的时候一定会狮子大开口，到时候给多少抚恤金，那还不是凭他一张嘴？

庄曜麟有钱，那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她想了想，自己还有遗产，可以出手一部分来套现，只要庄曜麟肯还给她。

“那和解需要多少钱？一百万？两百万？还是五百万？”

庄曜麟看她纠结半天，以为她在伤神别的什么方面，她开口就问钱，让他哑口失笑。

虽然在这个时候笑，对死者是极不尊重的，可是他没来由地被眼前这人的脑回路逗乐了。

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自己也被自己这个动作惊愕住，话语却先于大脑抢先出口。

“我不是说过了吗，以后你的事，全都由我负责，要多少钱，不用你操心。”

俞蓁蓁本能向后缩的头，在听到他这话时，也禁不住一愣。

从认识他以来，他就没有用这种口气跟她说过话，就是偶尔一句两句的关照，也是隔了一层寒霜似的没有半点温度，这忽然的温柔语气一时间让她有些不知所措，脸跟着一红。

虽然她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但心口传来的那种沉闷的跳动，“扑通，扑通，扑通”扰得她心烦意乱。

对了，就是这感觉！

上一次经过他房间门口，被那下意识的一瞥激得心神荡漾，就和现在一样，仿佛胸腔里有条挣扎的鱼，在使劲往喉咙口跳，一下一下如重锤敲击，是怎么回事？！

没谈过恋爱，但大约知道谈恋爱是个什么体验，俞蓁蓁对于自己这种反应吓坏了。

自己该不会是……

不会不会，受教于父母失败的婚姻，她是打算这辈子也不会跟谁产生感情纠葛的。

孑然一身多好，就像楚奕说的，人的一生于世间万物来说太短暂了，缘起缘灭，相聚分离，止于邂逅，无法白头，经历完这些要多少时间。

而像他们这样，命运已经在某些点上刻上句号的人，最好还是不要有别的挂碍了吧，否则，伤痛再来一次，情何以堪呢？

心里顿时有点难受。

不是因为这番不合主流审美的思绪，而是因为灌输她这些道理的人，杳无音讯。

遥想多年前，只要是自己的事情，楚奕都会不远万里赶来帮她处理，只是今时不同往日，越长大，距离越发觉得遥远了。

不自觉飘远的思绪，在脸上拧成一股荒凉的情绪，随即，被那双一下子跳入视线的灰色眼眸打断。

她想起来，自己还身处在这个令人发指的死亡现场。

庄曜麟的脸色已经恢复到初时的状态，被身后的声音惊动，回头看去，俞蓁蓁在这一瞬有一种，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真的的错觉。

正在整理自己的情绪的时候，Chris已经和周队聊完，朝这里走来。

看着面前两个看起来有点拘谨不自然的人，他眼睛里划过一抹疑窦，最后目光落到庄曜麟身上，朝他轻轻示意。

庄曜麟受到暗示，和他一起往前移了几步。

“等会还要去警局一趟，做个笔录，已经跟周队打过招呼，做完笔录可以让她回家里住，等警方传讯再过去。不过，下礼拜去马来西亚的材料还没整理完，你看，是不是我先回去，你留下陪她……”

声音不大，若隐若现传到俞蓁蓁耳朵里，让她的脸不禁又拧了起来。

料想庄曜麟会以公事为先吧，他一向是这样。

只是她现在，却十分不希望他走，好像他在身边时，自己才是安全的，不会受那些可怕的念头侵扰。

庄曜麟却向前一步，对着Chris低声耳语起来。

说了什么她没听见，但见他说完之后，两人一起转身朝远处走去。

以为他们都要走，她的心情一下跌落谷底，望着那两道越走越远的背影，她揪着T恤边缘的手狠狠在手心里攥出印子，明明憋闷到不行的6月底的气温，却仍感觉到身上阵阵寒意袭来。

转身寻找一直在跟警察聊着的夕薇，她却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踪影。

俞蓁蓁一下子慌了。

事发的时候本来已经比较晚，晚会结束的时候，大部分嘉宾都离开，除了少数几个在场的人，没人知道这里出了事。而警察一到就隔离现场，把人驱散，这会又帮着法医把尸体运上车，准备收队，几辆车在眼皮底下呼啸着离去，本就冷清的现场一下子变得更加阴森。

纵然是信奉天主教，此时的俞蓁蓁也不免心里发毛，又因为天气闷热，身上的T恤干了湿湿了又干，被风一吹立刻冷到发抖，她感觉自己快要绷不住。

拿起手机拨夕薇的号码，没人接。

医疗组也收队了，救护车呜哇呜哇的声音划破夜空，在大灯的照射下，泛着冷光的教学楼越发诡异起来。

一张认识的面孔也没有，也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就在濒临崩溃的关头，一个声音忽然从后面叫住她。

“我去跟教导主任说几句，你站在这别乱跑，等会还要去警局做笔录！”

庄曜麟看了好一会，她东张西望焦急的样子让他感觉她不太对，于是走过来提醒，在俞蓁蓁听到他声音骤然转过来的脸上，他惊讶发现她竟然在哭。

化了妆的脸已经哭花了，两道黑黑的线从眼角一直挂到两颊，看起来又好气又好笑，正要提醒，她忽然冲过来一头扎进他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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