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他很喜欢你啊。”主唱大人笑眯眯道。

全场粉丝欢呼，耳边音乐轰鸣，喜欢很多年的偶像真真切切站在眼前。

沈寒却好像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

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完成粉丝互动的，不记得是怎么做完游戏、又是怎么走下台的，脑子里全是那句“他很喜欢你”。

台下，霍煊自成一道遗世独立的风景，五官立体深刻，灯光打在脸上显出明暗不同的层次来。

他穿一件浅蓝色麻棉立领衬衫，从下颌到喉结到脖颈的线条优雅完美。

在几近疯狂的人群当中，他没有跟着合唱，也没有振臂高呼，就双手插兜，舒舒服服地站着。

那安静聆听的姿势，看着就想给他穿上西装戴上领结，扔到钢琴演奏会现场。

这个人喜欢我？

不可能吧！

可是主唱说他喜欢我啊。

怎么会呢？突然开窍啦？

发现我不光长得好看人也有趣实在是作为女朋友的最佳选择？

又或者是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我追他的时候他不为所动，我一放弃他就不着急了？

到底是真的假的！到底是为什么啊！啊啊啊！

好想拽住衣领问一问，原因是前者就抱住亲一口，原因是后者……

就抱住踹一脚。

*

歌友会开到晚上十点半，散场后沈寒依旧处于游离状态，直到霍煊把她送到宿舍楼下。

“玩的还好吗？”

“嗯、嗯……”沈寒茫然点头。

霍煊抬手碰了碰她发顶，“回去早点休息，不要吵到室友。”

沈寒嘴唇张了张，好半天才发出声音：“霍煊。”

霍煊垂眸：“嗯？”

血液一齐往头上涌，脸颊热的不像话，呼吸变得急促。

发丝被风吹起而后落在肩侧，她的眼睛一眨不眨，每根睫毛都鼓足了勇气：“刚才在台上，主唱他说……”

“他说，你跟他说，要把机会留给……”后面的话沈寒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就定定看着霍煊，想从他脸上，找出她想了一整个晚上的问题的答案。

霍煊静静站在那，眉毛修长，鼻梁直挺，他脸上没有表情的时候带着拒人千里的淡漠。

沈寒的心一点一点下沉，如若溺进深海。

其实在这句话问出口之前，她早就做好心理准备，又不是被人拒绝一次两次了，不至于多么难过的。

只是觉得自己很好笑，明明知道没可能，却还要不知悔改地试探，一而再再而三，沈寒你真是不长脑子啊。

她看着他，艰难地扯出一个自嘲的笑，“你当时肯定是找理由把机会让给我吧？老同学，够义气！”

沈寒转身往宿舍楼走，突然鼻子发酸眼睛发热，大片大片的酸楚在这个紧张激动的晚上之后，兜头而来。

“沈寒。”

“啊？”沈寒委屈的眼泪都快掉下来，她站在台阶上，不敢回头。

对于霍煊这种还没谈过恋爱、却又事事讲求完美的学霸来说，告白这种事是需要一点仪式感的，就算不能保证每个细节都完美，但怎么也得天时地利人和。

像现在这样，毫无准备，猝不及防，黑灯瞎火，女生宿舍楼下，像什么样子呢。

刚才沈寒站在身前，大眼睛带着水光，长长的睫毛带着雾气，如同被雨打湿的蝴蝶翅膀轻轻颤抖，可怜极了。被这样看着，她问什么他都回避不了了。

罢了罢了，还要什么天时地利，只要人对就好了。

霍煊薄唇一抿，声音温柔而坚定：“他说的没错，我喜欢你。”

沈寒转身，有些艰难地开了口：“此话怎讲？”

“当初你明明白白告诉我，抱歉，我还是不喜欢你，现在……又是怎么回事啊？”

“你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招惹我，然后又毫不留情地踹开，我沈寒血肉之躯，也怕疼的。”

霍煊皱眉，“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喜欢你？”

沈寒小小声道，“就明信片啊……”

完球蛋了，本来就有点委屈，一提起伤心事，鼻子酸得像干吃了一口芥末。

“那天早上我去教室，明信片就扣在桌子上，是杨果果去取挂信顺便带回来的……然后上面就写着我不喜欢你……”沈寒说话时的鼻音越来越重，“然后我就想，想时间过去了我应该就能把你忘了，我不想喜欢你了，实在是太难过了……”

“还有，你还背着我去联谊，照片贴吧上都有，都是大胸长腿36D，你可、可真不要脸啊。”

杨果果，明信片，他曾经看到过，他那个同桌临摹他的字迹，被自己看到就赶紧收起来。

除了沈寒十六岁生日那天，他从没见过她哭，可怜兮兮地拿手背蹭去眼泪，却越蹭越多。

他轻轻捧住她的脸，而后一点一点擦去她眼角的泪痕，最后指腹摩挲着她的眼尾，声音放得轻缓柔和，像是在哄小朋友：“我没有不喜欢你，我的明信片写的是，十八岁的沈寒，六月之后考虑和我恋爱。”

沈寒脑子里有根弦，啪嗒一声断掉了，看向霍煊的眼神，全是不可思议，“什么？那明信片……”

霍煊叹了口气：“或许是谁在恶作剧吧。”

“没有人会不喜欢你，你低估了你自己，却高估了我。”霍煊声音有些发涩，“我一直以为，这么长时间里，是我在单相思……”

霍煊眼眸深邃，在昏黄的路灯下，亮的勾魂摄魄：“你要不要考虑一下，结束我的单相思啊……”

沈寒从小到大，只被不男生告白过，对于处理那些单恋她的小男孩得心应手，可现在被自己男生告白，这真是新娘上轿头一遭。她的大脑再一次当机，怕是三棍揍不出个屁来。

夜风习习，皓月当空。

霍煊等着沈寒给他下最后判决。

良久，小女孩才开口。

“那个，那什么，在老子亲手结束你的单相思之前，”沈寒说话都说不顺溜了，“你得先给我交代一下，你初吻是怎么没的，时间人物地点，一样不准落下。”

质问的语气，好像是妻子对于在外花天酒地的丈夫。

她老跟自虐似的，忍不住去想霍煊亲别的小姑娘的样子，是情难自禁的还是温柔深情的？

稍微一想就心如刀绞。

霍煊难得的温吞起来：“管得……有点儿多了吧。”

“快说，不说跟你没完！”

“时间，高二那年冬天，下第一场雪的时候。”

沈寒内心：我擦？还贼浪漫？

哎，不对啊！那是我追他那会啊！

混蛋啊！渣男啊！一边撩着妹还一边吊着我啊！

“地点，高二一班，教室，我的座位。”

沈寒：我去，这小子太奔放了！再一次刷新老子认知了！这不就是时下流行的、把女主角堵在身体和墙壁中间摁着亲啊？亲的谁啊？！！

沈寒眼睛瞪得滚圆，那就是一只蓄势待发喷火的小火龙，准备了一肚子脏话，等霍煊交代出女主角是谁、就要劈头盖脸地开骂了。

“时间地点说完了，还差个人物。”

“人物啊……”霍煊拖长了尾音，只是脸上的表情出卖了他，像是想到什么极其珍贵而美好的事情，英挺的五官舒展，眼角眉梢都是温柔，那神情看的沈寒心里发酸。

也是，谁的初吻不美好呢？轻飘飘的，像是踩在云端的，温柔的缠绵的，像是在棉花糖里打了个滚的。

沈寒眼眶又开始泛红：“谁啊！你倒是说啊！”

渣男！

渣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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