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后的一个月，高一高二大都在小紧张的兴奋中度过，毕竟紧跟着期末考试的是二十多天的寒假。

只有高三，跟一群地底下的挖煤工一样，包工头每天看着他们，从早六点劳作到晚十点，一天高强度脑力活动下来，晚自习下课的时候远远看过去，像一片呆头呆脑的行尸走肉。

而且他们结束期末考试，还要一直上课上到腊月二十九，年后初四就开学——都有人提议要在食堂包饺子看春晚跨年了。

沈寒好像已经很久没见过霍煊，有时候早上尚未清醒的时候能听到对门出门的声音，沈寒就翻个身，睡一觉。至于儿女情长什么的，她心里有数，得暂时放一放。

这天期末考试结束，高二楼里一片欢声笑语，大家从考场出来，认识的不认识的都相视一笑，嘴里说的都是“提前给您拜个早年”。

沈寒推推赵然，声音里带着小雀跃：“晚上去我家涮火锅吧？”

赵然眼里冒着小星星：“好啊好啊。”

张扬和李明瀚闻言，隔着一条过道往沈寒桌上扔纸条：“能否开恩，听者有份？”

沈寒回：“人多热闹，都来都来。”

自从霍煊去了高三，他这俩小伙伴就没了主心骨，刚好沈寒给人当老大当习惯了，就顺手把二人收到麾下。

晚上，四个人跟鬼子进村似的去超市扫荡，恨不能把人家超市搬空，鱼丸虾排麻汁火锅底料，热热闹闹装了好几袋子，不知道的，还当是哪里跑出来的难民。

到了沈寒的小公寓，李明瀚非常贤惠的收拾碗筷，浑身闪耀着老妈子光环。

张扬也不甘落后，恨不能在脑门贴个“经济适用男”，把鱼丸虾排一样一样往盘里倒。

沈寒原本盘腿坐沙发里玩的，看着客人忙活突然有点不好意思，便站起身把火锅底料往锅里倒。

赵然用酱油对了麻汁搅和，又把葱花香菜切碎放进碟子。

沈寒目光颇有深意，“啧啧，我们家然然真是贤惠。”

以后真跟了沈恒那个混蛋，岂不是便宜了那小子。但是要是赵然给自己当嫂子，好像也不错哈，姑嫂关系必定杠杠滴。

窗外刮着北风，锅里翻滚着红油，饮料蘸料涮菜满满当当摆了一桌，牛丸鱼丸暂时在锅底潜水，肥牛在沸腾的高汤中上下翻滚。

作为东道主，沈寒站起身，举起一杯橙汁：“眼看寒假即将到来，新年的钟声即将敲响，今天各位光临寒舍，寒舍蓬荜生辉！来！”

众人举杯。

“chess！”沈寒喊完，一饮而尽。

众人捂脸，举杯，克制住舌头发出儿化音的冲动，顾全了沈寒的面子：“che、che、chess！”

吃着吃着，沈寒突然就有点悲从中来，热热闹闹的，她却蓦地有点想霍煊，照片一拍，发了条微博：“可惜你。”

赵然咬着虾排，“寒寒，你寒假干嘛？”

沈寒摇摇头，嘴里也是鼓鼓囊囊的，“不知道。”

走亲访友，在家陪沈明？No，沈明的精神文化生活都比她丰富，今儿个去钓鱼明儿个去旅游的，每天不着家。

李明瀚看着沈寒，竟是一脸羡慕，“我就不一样了，我爸我妈全给我安排的明明白白，周一至周五语数外，周末理化生无缝衔接，周六留一天，用来写作业。”

沈寒乐，“那还挺人道主义的。”

张扬闻言一愣，一口饮料呛在嗓子眼，“我去，不是吧李明瀚……”

李明瀚找到了安慰一样，拍拍张扬的肩膀，“真的，扬扬。”

张扬一口闷掉橙汁，悲愤的不行，对上赵然和沈寒的一脸疑惑，伸出手指了指李明瀚，又指了指自己：“我俩，命运共同体，我爸我妈和他爸他妈是同事，报辅导班，向来是组团用团价报的……”

沈寒又下了一盘虾滑，“那家里肯定特别盼着你们以后考个好大学吧。”

“是吧。简直就是把他们的人生志向捆在我身上了，他们都没考到985、211，凭什么要求我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张扬说着说着就有点激动，“所以我其实挺羡慕你的，寒哥，你是我见过的最潇洒的人。你以后考哪，想过吗？”

沈寒拿个漏勺捞菜造福众生，“我考C大。”

众人：我擦，牛逼，有志向！

“下面那个三本学院。”

众人：……

“我看了，分数线最低的是烹饪，”沈寒呲着小白牙乐，一脸对于未来的憧憬，“以后我要是找不着工作，就挨家里给我爹做饭，小咸菜都给雕上花，馒头都蒸成五颜六色的，把老沈伺候成全村最精致的小老头，还愁没钱花吗？”

赵然眨巴眨巴眼睛：“那你以后结婚了呢？”

“啧，见识短浅，”沈寒捞了一个鱼丸，“一日三餐，我就骑个小电驴，给老沈送外卖。”

沈明听了，估计能一口老血喷死沈寒那只蛀虫。

*

晚自习，霍煊坐在课桌前，伸手摸摸额头，有些烫。

今天考完试就有些头疼，八成是没躲过这次的流感。

课间拿出，发现沈寒更新了动态。

照片上，杯子碰在一起，张扬笑的像狐狸，李明瀚呆头呆脑的像只猪，沈寒两只月牙眼弯弯像猫，赵然跟他无恩无怨不做评价。

反正就一人与自然。

霍煊冷哼一声，把照片放大，只见照片右下角有个微博的小logo，后面跟着个ID：人狠话还多。

第二节晚自习，昨天考的语文数学试卷发下来，班里开始交头接耳打探敌情。

语文133，比张家栋少4分。

数学144，比张家栋少6分。

霍煊拿出错题整理，张家栋拿着玩智障消消乐，看着他自个的语文卷子呢说：“我擦，作文扣了8分啊，老师眼瞎啊。”

说完把卷子扔到一边，泄愤似的开始新的一局。

有些人看起来学习学的毫不费劲，其实人家就是真的毫不费劲，在学校玩在家熬到天亮是不存在的，人家就真的只是聪明。

霍煊不是天赋型选手，他得到的一点成绩，都是咖啡、演草纸、中性笔芯、无数个凌晨睡觉堆出来的。

光两门就已经被甩出去十分。他本以为他努力一点再努力一点就可以缩小差距，却忘了他前进的时候别人也在前进。

第一次跟着高三考试，不少人都对霍煊的成绩好奇。

高二直接蹦到高三，还是尖子班，多牛逼啊，锐气得搓一搓啊。

幸灾乐祸的嘴脸凑过来，叫人心生厌恶，“霍煊，两门多少了啊？”

霍煊抬眼，因为眉骨高显得眼窝深邃，目光从薄薄的镜片后折出去，带了十分凛冽。

那人心里一抖，笑容僵在嘴角。

这会，沈恒慢悠悠地开了口：“闭嘴吧，有本事跟我比啊，你高二那会还不知道蹲哪个墙角玩弹珠呢。”

他撂狠话的时候，叫霍煊想起来沈寒。

*

沈寒出门送客，刚好碰见霍煊上楼。

高三因为不用做课间操，除了升旗不用穿校服。他穿一件宽松的白色羽绒服，里面深蓝色毛衣，露出白色T恤的边，帅的惨绝人寰不说，还带着十七岁小男生独有的少年感。

“霍煊？你没上自习啊？”沈寒眼睛亮晶晶。

霍煊上了最后两级台阶，走到沈寒身前，垂眸看她：“嗯。高二放假了？”

他的声音平素虽然低沉，但是音色清冽，今天不太一样，有些哑。

沈寒非常含蓄地应了一声，怕打击到霍煊，“你要注意休息啊，不要太拼命了，你从高二蹦到高三已经很牛了……”

霍煊掀掀眼皮，脑子有些昏沉，可能真的发起烧来了，“嗯。”

沈寒把楼道的灯打开，昏暗的楼道亮如白昼。

多日不见，霍煊似乎瘦了些，睫毛垂下来，眼底有淡淡的青色。

就是脸颊有些红，虽然红的挺好看，但是不太正常。

沈寒想也没想，抬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好家伙，烫的跟刚出炉的烤地瓜似的，“发烧了！有退烧药吗？我带你校医院看看……”

下个瞬间她就被霍煊攥住了手，人被带着向前，撞到霍煊怀里。

他的身子很是绅士地往后弓起，手臂搭在她的后背，落下一个虚虚的怀抱。

沈寒霎时僵硬，哎呀卧槽，这是什么路数？没见过啊？哦多尅？

而后，霍煊下巴抵在她的肩膀，“沈寒，我好累啊。”

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委屈，又像无奈。呼吸软绵绵地扑在颈侧，像被羽毛扫过，沈寒缩了缩脖子，有点儿痒。

一个以高岭之花著称的校草，连笑都很少见，这会猝不及防地把最脆弱的一面剖开在她面前。

沈寒简直要喘不过气来，又是紧张，又是心疼，还有些受宠若惊的甜。

心脏砰砰砰，里面有个鼓乐队，锣鼓喧天，彩旗飘扬。

半分钟像一个世纪漫长，霍煊松开她，手掌覆在她头顶，轻轻揉了揉。

沈寒红着脸回家带上门，心里像揣了个机关枪，还是个子弹射不出去的那种，上蹿下跳，突突突突突。

霍煊吃了退烧药，睡前点开微博，：人狠话还多。

一个炸毛狗子头像映入眼帘。

一条是今天晚上，就是上的合影，配文：可惜你。

霍煊抿了抿唇角，心上又酸又软。

再往前，元旦。

一片红从他耳朵到脖颈慢慢延伸至睡衣里，霍煊抬手捏了捏后脖颈，怀疑退下的热是又烧起来了。

啧，这个流氓。

“人狠话还多：美少年唇色粉红看着鲜嫩可口，好想……尝一尝。”

霍煊修长的手指往那一戳，给沈寒点了个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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