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中转站——伏仚的回忆

一个月后。www.fengyuss.me

空旷且寂静的系统卧室房门外，003和004正在窗口处望着007。现在已经过去一个月了，浑序哥哥自回来后就一直安静地靠在床上不说、不动。

003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的浑序。

他站在窗外，望着浑序手中那一直紧攥着的一管玉箫。他的后背靠在墙壁，一只腿曲起，那坐姿和以往一模一样，没半点不同。

但他就是一动不动，不说不笑。

这时一滴眼泪顺着脸颊落到了胸襟，这已经是不知多少次了。003望着浑序哥哥那眼神空洞，无声落泪的脸，他似也感同身受，心如刀绞。

“浑序哥哥好像一个追妻火葬场里妻子死了，追悔莫及的渣男。”旁边也在看的004冷不丁冒出这样一句话。

“什么？”003一愣。

004继续望着窗内卧室里的浑序哥哥，思索道：“我在无限流里遇到了几个说书的，听了大概八百多场，浑序哥哥的反应和那些小说里一模一样。”

003眼皮一跳，他皱眉道：“以后少听这些。”

004闻言冷嗤了一声没搭理他。

听故事是004的爱好之一，他尤其最喜欢听这种。比如追妻火葬场，后悔莫及了什么的故事，而每次004代入的都是那个‘妻’的角色。

原本004理想的那个夫是浑序哥哥。

毕竟就浑序哥哥比自己强。

但现在浑序哥哥很显然是不可能了，毕竟浑序哥哥好像喜欢一号，而且已经在追妻了。004不禁有些失落，因为除了浑序哥哥外同一阶级的没统能打得过自己，谁来虐一下自己呢？

想到这004再次遗憾地叹了口气。

“我们走吧。”003收回看向浑序的视线，他低声对004道。

“去哪？”004懒散靠墙道。

“先走再说。”003对着004道，边说还边拉着他走。

004瞅着003抓着自己衣服的模样。

“怎么？”003蹙眉道。

“没啥。”004眨了眨眼睛收回视线。

法则部走廊内。

003在前面走着，他边走边平静分析道：“浑序兄长已经失去了斗志，一号瓦解了他，这如果是一号的计谋，那么他成功了。”

004在后面慢悠悠地跟着。

他望着003的背影，眼珠子一直在转，他觉得003就很适合当自己的‘夫’，但是他打不过自己啊。嘶，要不自己自废一半的力量？

给他虐自己的机会？

“我想，这就是一号设下的陷阱，阴谋。”003眼神沉沉说着。

“阴谋？”004捕捉到了关键词。

“嗯。”003颔首。

这下004不高兴了，那双冷红的眼睛顿时变得不悦，道：“这明明是爱情！”

003蹙眉。

他回头望向004，道：“你要知道对方是谁，浑序兄长面对的是一号。”

“那又如何？相爱相杀的爱情。”

“这是一个计谋，美统计，用来瓦解浑序兄长的意志。”003沉声道。

“不，这明明是一场虐恋情深、相爱相杀的爱情，你懂个屁。”004支起了身子愤怒地不耐说道。

“……”

004很失望，他觉得自己跟003不是一路统。算了，还是之后再寻摸寻摸其他系统，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003沉默看着004的背影。

半晌后他叹了口气，忍不住捏了捏眉心。

就在这时003忽然听到了一点开门的小动静，他倏然朝着方向望去。然后就看到了一个胖乎乎的小系统偷偷扒着门。

003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他先是看了眼前方，确信004已经走了才走到011面前，道：“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让你藏好了？”

“我，我想看看哥哥。”011巴巴道。

“现在还不是时候，回去。”003直接冷漠拒绝了。

011扁了扁嘴，难受低下头。

它感应到自己的‘亲哥哥’回来了，所以011十分兴奋。它很早就从浑序哥哥那听说过自己的亲哥哥，一直很孺慕。

003看着011这个模样也叹了口气。

他之所以让011藏着是因为它不能见到004，因为以004的个性知道浑序拿他的芯片又做了一个系统。

以004的性格绝对会杀了011。

“三哥哥，你看我捏出了我新的躯体！”说着011就变成了一个圆嘟嘟的胖胖小男孩，眼神期待道：“你说四哥哥看到会不会喜欢我？”

003沉默，片刻后道：“你先回去。”等浑序恢复理智了再让浑序处理这件事，因为只有浑序能控制住004。

011有点难受，它低头悲伤道：“好吧，那浑序哥哥什么时候回来？我想浑序哥哥了。”

“到时再告诉你，你先回去待着别出来。”说完003便转身离开，他得继续去想浑序的事该怎么解决。

而011则难过地踢了踢玻璃门。

*

007这边。

一觉醒来后007眼眸沉寂，他微微抬手摸向了自己的胸口。

也就是他芯片的位置。

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007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具体在房间待了多久。他感觉自己像是睡着了，也似乎是醒着的。

半睡半醒间007的脑海中总是出现很多回忆，这些回忆如走马灯般不断划过。

全都是关于伏仚的记忆。

007一开始是以为自己想起来了和伏仚之间的过去，他还以为可能是自己太过悲痛所以这些记忆都清晰了起来。

但后来007发现不是。

这些记忆全都是……来自于伏仚的。

或许是自己拥有一号的芯片，伏仚死去后007就多了许多这些的记忆。一场场，一幕幕，全都是伏仚的记忆。

在那些记忆里，大部分都是自己离开后伏仚等着自己的场景。

整整三万年的寂寞和等待。

007从记忆里看到他每日沉浸在和自己的回忆幻境里，他会一次次看自己曾经写的笔墨。自己的字很不好看，但伏仚反复看了许多年，摸了许久。

他似乎靠着这个才能支撑活下去。

站在伏仚的视角看自己这种感觉很难受，所有痛苦瞬间都变得清晰起来。比如他一次次出现在自己面前，救自己，直至看到某个画面时007停住了。

在那个画面里，007正在无限流里挽回AI，自己说的那些话，伏仚听到了。

他听到了自己说对他只有愧疚。

007闭了闭眼。

他没有再看下去，他不知道怎么再看下去。

“对不起，对不起伏仚。”

007握着手中的玉箫低声呢喃着。

他对伏仚从来都不只是有愧疚，但他说不出口，也无法说。而现在说也已经晚了，因为伏仚已经听不到了。

这些记忆大部分都是痛苦的回忆。

仅有的一点好的回忆也只是自己和伏仚刚结为道侣的那几年，但在经过三万年不断反复出现后，这些甜蜜的记忆也成为了折磨的利器。

007的脸忽然有过片刻的苍白。

从芯片内传来的剧烈的痛楚让007闷哼一声，甚至本能驱使他取下芯片，但想到那都是伏仚的疼痛感受后，他又强忍住了。

007闭着眼，感受着伏仚所有的痛。

不过这些画面里不止有关于伏仚视角的记忆，到了最后还有关于一号的记忆，这让007惊愣了一瞬。

而这段记忆也都是一号的视角。

以前007脑海中也出现过。只不过总是片段，而且还是以007自己的视角回忆。

007沉默看着。

这是自己离开一号后的记忆。

画面里，自己站在一片虚空里，而自己的面前正是背对着自己的一号。自己说的话也终于变得完整清晰了起来。

007对着一号说的是：“我有时觉得你很可怕，你冰冷的像个机器。你的所有反应仿佛都是计算好的，我有时甚至会很恐惧你，一号，我甚至觉得你可能不喜欢我。而且，我也腻了。”

后来007就是对一号说了分手这件事。

画面里一号看着自己的背影。那一瞬间剧烈的疼痛席卷心扉，而这，则是一号的记忆里传来的心痛。

007攥紧了自己的胸口，脸色苍白。

疼痛几近压垮了007，疼得他直不起身来，冷汗顺着脸颊不停落下。但尽管如此007还是强撑着没取下芯片。

他近乎自虐的感受着这一切。

芯片没有停下，传递的痛楚在清晰地告诉007一号的当时所有心境和感受。紧接着007就看到这部分的回忆逐渐合在一起，再然后就是化成了一道耀眼的白光。

而伏仚……

就是一号这段时间的痛苦回忆所幻化而成。

“伏仚……”007呢喃了声。

伏仚是一号这部分的回忆幻化的吗？那么其他人格呢？也是一号的每个时间段幻化而成？007咬着牙，强烈的疼痛让007甚至折断了指骨陷进掌心。

“砰——”

007疼到从床上滚落了下来，他咬着牙捂着胸口脸色泛白。

“哥哥！”

003刚进来就看到这一幕，连忙焦急跑了过来扶起007。?

系统中转站——真相

003很少这么直接地喊过哥哥。

除了刚诞生时那会儿会经常跟在浑序屁股后面这么喊，后来长大成熟了变得比007还稳重便再没有了，基本只有在他对浑序十分生气的时候才会这么叫。

007不由看了眼跑到自己跟前的小三。

而003此时也反应过来了，他薄唇抿直没说话，还是那副正经的模样。

007也没有要调逗的意思。

或者说他现在压根没有任何心情去想别的了。若是以前的话他可能会调侃一下，不把小三逗得气到脸冒热气不罢休。

现在除了疼痛就是一种疲惫。

所以007没说什么，他只微微应了一声勉强坐好，后背靠在床边。

003也发现了浑序的异常。

现在的浑序连以前难以舍弃的坏毛病都没了，这让003不由皱起了眉头。但看到浑序应该是受了重伤的模样，所以他没说，只把兄长扶好后就要检查他身体。

先看看身体情况再说。

“我没事。”007摁下了小三的手，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003沉默不语。

两统就这么寂静面对面对视着，过了一会儿003也坐在了007旁边，道：“哥哥，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我不清楚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我还是觉得你不能掉进感情的陷阱里面。

007无奈叹了口气。

他压根不用再听后面的话，007都能知道小三会说什么。

果不其然，小三下一句话就是：“哥哥，你需要建立你的统治，这是一个千载难逢能彻底打倒一号的机会。”

007默然。

而小三则继续道：“我始终觉得这或许是一号的计谋，可能我有些武断，但无论是不是，你都不能让自己再沉溺下去，万一一号到时候要是复活，他想起来是你杀得他，他会不会动手？”

谁都不能保证到时一号会怎么做。

这是003最担心的事情。浑序哥哥的力量压根不是一号的对手，即使一号真喜欢浑序哥哥，003还是觉得不妥。

有这么一个可怕的强者作为枕边人。

什么时候浑序被一号杀了，埋在哪自己和004估计都找不到。因为一号真的很可怕，003当年只看了他一眼就畏惧的不行。

这种畏惧压根无法控制。

那种庞大的力量003到现在都无法描述出来。

003并不担心自己，可担心兄长。

“我们，以前其实就认识了，还在一起了。”007忽然开口道。

“什么？”003一怔。

003完全傻掉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自己怎么不知道？他自诞生就一直跟在浑序哥哥身后，可以说浑序兄长和一号之间的纠葛003看得最清楚。

所以这也是003觉得不妥的原因。

他一直觉得一号喜欢上浑序是因为死去后分裂的缘故，也就是巧合。一旦他恢复记忆，谁都不知道他有可能会做什么。

“在你和小四诞生前很久我俩就在一起了。”007的手搭在膝盖上。

“那为什么……？”

003想问的是那为什么还打的死去活来的，而且当时007的眼神是真的很想杀了一号。003不懂，他感觉自己脑子里的所有线路都缠在了一起。

“我们……出了点意外。”接着007便把自己目前所知道的一切来龙去脉告诉了小三，比如自己失忆了的事。

“所以是失忆了，才把一号当仇敌的？”003总算捋清晰了一点脉络。

“嗯。”007颔首。

“怪不得。”003眼神沉寂，眉头一直皱着：“怪不得一号会做那些手术，还用他自己做实验，最后甚至强行把你身上的黑雾渡到了他自己身上。”

“什么？”007眼眸一震，他抓住小三衣领，问道：“你说什么？！”

003迎着兄长的目光顿了顿。

片刻后他手上出现了一摞资料，道：“这是那时候你从一号实验室出来带回来的资料。都是关于手术的资料，而且是一号拿自己身体做的手术实验。

我原以为一号是有什么阴谋，所以就没告诉你。如果是这个原因，我想我现在终于明白了。”

007登时看向了这一摞摞的资料。

原本很多数据007都是看不懂的，但不知是不是体内有一号芯片的缘故，007这次全都看懂了，包括那些手术记录等等。

一号拿自己实验了无数次。

甚至从他们分手后就一直在拿他自己做实验。上面还有一段日记，日记写的是：“浑序烧了所有的记录，我把他关了起来，给了他一个教训。”

而下一条日记记录写的是——我或许不该关他。

007眼眸刺痛。

他一张张全部看去，上面密密麻麻的每一条记录都是一次凌迟般的实验。直至确保万无一失后才给自己做了手术，也就是那次在手术台上。

007死死攥着那些实验记录。

半晌后007忽然像个被戳破的气球一样无力松开了手，他埋在了腿上一动不动，似麻木过头心力交瘁的模样。

“这不是你的错，哥哥。”003看着浑序哥哥颓废的模样想了想又补充道：“我还记得有你发疯时，一号出现了，他就站在那看着，似乎早就知道你会疯掉一样，可他却没出手帮你。”

所以003还是不太相信所谓的爱情。

或许有爱，但这并不能代表什么，什么东西都是会改变的。

“因为我伤了他。”007闷声道。

“什么？”003茫然。

007把自己对一号说的那段话告诉了小三，就是那段007说一号很可怕，像是没有感情的机器那段话。

003听完后沉默了两秒。

片刻后003道：“你没有错，如果是因为这个，我认为你的担心是对的。”

可007却看着自己那搭在膝盖上的手，道：“我了解我自己，我当时虽然对他那么说，其实本质上还是腻了。”什么可不可怕的，007最了解自己，只要他乐意，再可怕007也会往上凑。

“……”003。

这次003不说话了，因为他彻底没有任何理由和借口了。

他的三观在此刻彻底震碎了。

仅有的一点良知在告诉003，你要是再帮你的君主说话，你就太不是东西了，你的原则都被狗吃了。道德感这个东西你效忠的君主没有这玩意，你就认命吧。

卧室内变得无比安静。

过了许久后003拍了下007肩膀，平静道：“如果你想让一号当我嫂嫂，我接受了，你就选择他吧。”别再祸害别人了。

“……”

“怪不得他能压你一头，在如此愤怒的处境下还能保持冷静，这才是一个首领必备的特质。”

“……”

不过话虽这样说，003还是又问了一句：“你确定他回来不会报复你吗？”毕竟一号为了浑序付出那么多，还拿自己当媒介把浑序的黑雾引出去。

可浑序却在他最虚弱的时候杀了他。

虽然不是故意的。

“不知道，随他吧。”007低声道。

003唇角抿成直线没说话。

“这事你们就别管了，到时候你和小四、十一就去当他手下的系统，我会跟他说，他不会迁怒你们。”007看着手上的实验记录道。

“你以为我担心的是这个吗？覆巢之下无完卵，若你死了，我和004都不会忍辱偷生活下去。”003严肃道。

无论是兄弟身份还是君臣身份，003都不会选择独活，他都会跟着殉葬，他早已做好了准备。

“行了行了，别在这废话了，我胸口又开始疼起来了。你让我休息会儿，出去玩吧。”007跟个残废似的爬上床对着003摆摆手道。

003见状只好叹口气退了出去。

门被轻轻关上，在小三离开后007又睁开了眼。他的目光再次移到了手中的实验资料上，望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007忍不住抬手摸了一下。

——对不起，一号。

如果真的是我负了你，若你有回来的那天，到时任杀任剐我都不会吭一声。

此时此刻的007没发现的是就在他心里默念这句话的时候，他体内的芯片微微闪过了些许金光，只是金光很微弱，007没有丝毫发觉到。

可伏仚呢？

伏仚彻底死去不会再出现了吗？

007还没有跟他说对不起，哪怕他是一号的一部分记忆，但007还是更想面对伏仚自己亲口告诉他。他真的很想再见一面伏仚，真的很想很想。

想到这007蓦然下了地。

接着007便化成了一道光遁光消失在了法则系统部里。

与此同时，004正好在外面。

他正在外面托着腮看下界搜来的火葬场小说及剧本等等。正看得津津有味时就看到了天边一道光似流星般闪过，很明显就是浑序哥哥！

004眼底闪过疑惑，手中的书也被他一把扔在了地上。

而003显然也看到了。

“浑序哥哥走了。”004对着走来的003沉声道。

003面对着004的眼神却不知该回什么，最终只摇了摇头，道：“别管了，他去还他自己的孽债了。”

004却兴奋道：“去追妻了？我也跟去看看！”?

系统中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