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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广固
太?昌十年?的元旦到来?之前, 迟眉率领女军,成功拿下了汾水河畔的平阳郡,只待春日河水化冻,便?可?强渡黄河, 向定阳进发。m.wangzaishuwu.com
谢墨则先克陕县, 后取河东, 下一步,将剑指弘农郡, 经风陵渡攻打潼关。
朱庠在襄阳外围城数月, 整个江淮之间的战线, 已然推进到了沔水河畔。
至于江南地区,洞庭以南的长沙、衡阳、湘东、邵陵、零陵、营阳、始安、临贺诸郡,早已因桓氏鞭长莫及的缘故, 在何冲的攻势之下节节败退。
而今的荆州, 只有洞庭湖以西的武陵、天门、涪陵三郡, 以及巴陵以西的上游地区,仍旧处于桓氏的掌控之下。
战场上连番的失利, 自然影响了桓楚的民心士气。
对于朝堂之上的种?种?非议担忧, 桓元嗤之以鼻。
他看着那些?首鼠两端的关?中大族, 知道他们生了动摇之意。
可?事到如今,岂是他们想退便?能退的?
桓氏亲兵着甲执戈,带着自战场上锻造出的杀气,提醒着在场所有人,桓元并非一个可?以轻易得罪的君王。
这是桓楚成立以来?, 第一次举办盛大的阅兵仪式, 而其灵感,还是来?自北府军于南北大战后举办的表彰典礼。
桓元身着衮服, 高坐看台之上,满意地扫过朝臣们因肃杀之气而愈发严肃的脸色,良久,才面色沉沉地开口说道:“朕既以长安为都城,自然要扎根于此,以求后图。洞庭以西,原就鞭长莫及,即便?苦苦据守,亦不?过白白耗费人力物力罢了。”
荆江二州土地肥沃,物产丰饶,桓氏军队若能守住,绝对能够自给自足,不?至于落到桓元所谓“白白耗费人力物力”的地步。
可?桓元喜怒不?定,手?段又颇为阴狠。
前些?日子,关?中大姓赵家的小公子赵秀直言不?讳,指斥桓元亲信肖晖纵马闹市、伤及无辜,没想到竟被桓元认为是故意生事,借机为难桓氏旧人,最后被重重打了二十棍,于大庭广众之下丢尽了面子,至今仍在家里趴着养伤。
是以朝臣们听了桓元这番话,虽说心思各异,不?见?得真?的相?信,可?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以免无端触怒了这个混不?吝的皇帝。
对于这些?大臣的心思,桓元并非不?知,可?既然暴力能让他们听话,那何乐而不?为呢?
郗归之所以能在江左说一不?二,靠的不?正是威名赫赫的北府军吗?
真?要论起来?,如今的关?中之地,又有谁能和?他手?中的襄阳军一较高下呢?
虽说如此,但桓元知道,自己还是要与这些?大臣维持表面上的和?平,不?能一昧只用武力。
想到这里,他不?急不?缓地说道:“江州虽丢了,可?我等还有半个荆州,更有巴蜀的广袤土地。昔年?天下三分,蜀国所据之地,远不?如如今的大楚多,还不?是坚持了两代君王?”
他缓缓扫过群臣:“大楚有如此国土,如此强兵,更有诸位贤臣,何愁不?能雄踞一方呢?”
深色的军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寒风刮得人面颊生疼,群臣活动早已僵硬的面部肌肉,一个个高呼万岁,可?心中究竟如何作想,便?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对于桓元在关?中的肆意妄为,郗归并非全然不?知。
她知道桓元是因有襄阳兵作倚仗,所以才如此不?知收敛。
可?他只看到了郗归有北府军作底气,却没有真?正意识到,她靠的不?仅仅是北府军的武力,更有军心民心。
郗归叹息着说道:“‘民心向背’这四?个字,看来?桓元是永远都学不?会了。”
“您管他作甚?等襄阳兵失了襄阳,看他还怎么嚣张?”
说话的是郗归的新助手?徐南枝。
她原是南渡流民的后代,祖上也曾出过读书人,只是南渡后日子不?好过,家中男人都靠苦力维生,只识得几个字罢了,算不?得有学问。
唯有南枝这个女孩,因为家中三个哥哥已能卖力养家,自己又年?纪尚小、生来?体弱的缘故,倒是跟在祖母身边,一边干活,一边靠着沙土、读诵学了《毛诗》和?《论语》。
当初北府军将士子女可?入蒙学读书的新规传开后,徐南枝年?近不?惑的父亲徐慕,想到老父临死之前的殷殷嘱咐,义无反顾地带着二十出头的长子徐书从了军。
徐慕年?纪虽大了些?,可?却识得几个字,做了个仓库的账房先生,徐书则加入了北府军的操练之中,南枝与两个哥哥,也因此进了蒙学读书。
徐家的两个儿郎究竟年?岁已大,幼时?又未正经启蒙过,所以读完蒙学之后,便?双双进了北府军的商铺做事。
唯有最小的妹妹南枝,用了不?到一年?的工夫,便?自蒙学升入府学,又日以继夜苦读不?辍,终于在实习前的考试中取得了极优异的好成绩,与朱肖一道来?了郗归身边,完成府学中的最后一门课程。
南枝崇拜了郗归好几年?,自然看不?得她为桓元这般趁机自立之人伤神?,又想到朱庠那边的动向,所以心直口快地说了这么一句。
郗归听了这话,笑着说道:“襄阳是重镇,哪能这么快就拿下呢?一个襄阳,一个荆州,只要拿下这两城,整个荆州境内的桓氏兵马,便?不?足为惧了。我们能想到这点,桓元自然也能想到,此时?怕是正加紧布局,要死守这两个地方呢。”
“那怎么办呀?”南枝究竟年?纪还小,忍不?住焦急地问了出来?。
郗归安抚地笑了笑:“别怕,你且看那舆图。”
南枝听话地看向壁间那副不?知换过多少次的舆图,看到数个标志着北府军的红色箭头,正指着桓楚所在的方向。
“是了!”她开心地拊掌,“多路大军南北开攻,桓楚迟早左支右绌,覆败只是迟早的事情!”
对于这样单纯的喜悦,郗归向来?乐意欣赏,更何况,她说得本也没有错。
桓楚的确不?会坚持太?久,不?过,在那之前,慕容谦建立的后燕,只怕会先一步灭亡。
十多年?前,郗归的父亲郗和?,与谢瑾的堂兄谢亿一道率军北伐,打的便?是鲜卑慕容部建立的燕国。
后来?郗和?病重,谢亿大败于寿春,那场兴师动众的北伐,终究成了郗和?的夺命符。
再往后,苻石东征西走,逐渐统一了大半个北方。
慕容燕也在这征伐中,彻底化?作了一道历史的尘埃。
慕容氏的皇族死的死,降的降,忍辱负重十数年?,直到南北大战之后,才趁着前秦国内生乱,与羌人、羯人、鲜卑乞活部相?继举旗,彻底叛出了苻秦。
那时?羌人姚昶占据了西北之地,立志要攻下长安,慕容部则因为大将慕容杨死于女军之手?的缘故,于炸营的乱象中折损了好一部分人手?,也失去了占据长安附近的先机。
如此情势之下,少主慕容谦只好带着军队一路东进,占领了山东一带,重新建立燕国。
慕容谦打算趁着中原大战的时?机,在东部休养生息,储备力量,没想到北府军却暂时?放弃了长安,而是一面朝着洛阳进发,一面自徐州北征,收复山东之地。
慕容谦的皇位还未坐稳,就连连吃了败仗。
他原是前燕的小王子,后来?国破家亡,与姐姐慕容楚一道被苻石掳去,成了供人取乐的卑贱之人,被整个长安城的民众当作笑话。
好不?容易等到苻石心软,放他外出做官,做了平阳太?守,可?前秦却因一场战败而大厦将倾。
刚知道苻石战败重伤的消息时?,慕容谦心中痛快极了。
这痛快不?仅仅是因为他曾经遭受的折辱,更是因为潜藏在每个慕容部皇室男儿心中的复国野心。
“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永嘉乱后,北方的胡族政权建立了一个又一个,那他慕容谦为何不?能做皇帝呢?
于是他带着慕容氏旧部与平阳郡的兵马,收揽了一批苻秦的壮丁和?财宝,在山东登基称帝。
慕容谦那时?想:“这是苻石欠我的,我本就应该做慕容氏的皇帝。”
可?是,即便?苻石的确亏欠了他,北府军却没有。
相?反,恰恰是他们这些?肆虐的胡人,欠了汉人百姓一片安和?的乐土。
于是,从高平到鲁郡,从东海到琅琊,再到如今的广固城,不?到四?年?的时?间,他便?重温了前燕当日兵临城下的窘境,不?得不?接受这背水一战的事实。
太?昌十年?二月初六,北府军与后燕战于广固城外。
宫城之内,慕容谦面色阴沉地走来?走去,十分焦急不?安。
不?远处坐着一个沉静温婉的丽人,她行云流水地沏了盏茶,宽慰道:“江左如今是司空郗归做主,此人处事公正,从不?妄杀,对于手?下军队,更是严加约束,从不?许北府军屠城抢掠。这次带兵攻城的将领,便?是郗归的兄长郗途。以高平郗氏的门风和?北府军的作风看,纵是城破,百姓们也不?会遭受太?多苦楚。”
“呵!”慕容谦冷笑一声?,口不?择言地回道,“百姓们是否遭遇苦楚,与我又有几分干系?”
他快步走来?,单膝跪地,一把挥落那丽人面前的茶盏杯壶,任由?冒着热气的茶水与燃烧着的炭块一道滚落。
那丽人蹙了蹙眉,忍痛站了起来?,想要离开那片狼藉之处。
慕容谦却拽住她的袖子,强迫她与自己对视:“怎么?那些?人都走了,你也要走吗?都到了这样的地步,凭什么只有我一人痛苦?姐姐,你为什么不?哭?为什么不?慌?!”
他双目通红,咬牙切齿地逼问道:“国破家亡、以色侍人的痛苦,难道你还想再遭受一次吗?慕容楚!”
第202章 降表
符石后宫十数年黯淡无?光的日子?, 早已锻造出了慕容楚处变不惊的品格。
她并未因慕容谦的勃然色变而感到惊讶,甚至都没有用力甩开他?,只是淡淡地说道:“过什么?样的日子?,我说了算吗?国破家亡, 难道是我这个深闺女子一手造成的吗?”
“你怪我?”慕容谦听了这话, 狠狠推开慕容楚, “这几年来,我为大燕呕心沥血, 苦心竭力, 可是阿姊, 你竟然怪我?”
慕容楚站起身来,整理衣衫,神情依旧淡漠, 仿佛一副随时会褪色的美人图似的。
她冷静地说道:“你尽心竭力, 为的是自己身为皇帝的尊荣。如今兵临城下, 也是你当初贸然称帝的后果。大丈夫生于世间,自当敢作?敢当。前?日因, 今日果, 事到如今, 你不想着收拾残局,只对着我一个?妇人出气,又算什么?本事?”
“呵。”慕容谦冷笑?一声,面露凄然,“你说得没错, 是我无?能, 才走到了今天的地步,可我不甘心, 我真的不甘心啊!”
他?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来,走到大殿中央:“我知道你怪我野心勃勃,怪我迫不及待地称帝复国。可是姐姐,你根本不知道我心里有多?痛!”
“我本是大燕的王子?,可却于一朝之间,国破家亡,跌落泥尘。从前?多?少宫人侍奉,犹嫌不够尽心。可国破之后,我竟要被?迫去做苻石那个?老匹夫的娈童,去温柔小意地侍奉他?!”
“一雌复一雄,双飞入紫宫。”慕容谦又哭又笑?,神情疯癫,“多?荒唐的谣谚!你根本不懂那两年我究竟遭受了什么??!”
“我不懂?”慕容楚遥遥看向慕容谦,“你说你痛苦,可是阿弟,你在苻石身边不过待了两年,便外任做官,离开了长安。而我呢?十数年来,年年月月,朝朝暮暮,我都要承受苻石的喜怒无?常、妃嫔的明?枪暗箭。我病了一次又一次,失去了一个?又一个?孩子?,可却只能苦熬。难道我就?不痛苦吗?”
“在我痛不欲生的时?候,你在哪里?叔父又在哪里?”
“国破家亡,原非我一个?女子?的过错,可你们却告诉我,我是慕容氏的公主,既享了身为公主的尊荣,便合该为慕容氏奉献。”
“我十四岁的时?候,就?被?献给了苻石,即便在他?身边受尽折磨,也要忍着被?猜忌的风险,帮你们说话,促成?你外任平阳一事。”
“如此种种,我却从未怨过你,只因我们都是国破家亡的苦命之人。可你呢?阿弟。”
“你说我不懂。”两行清泪从慕容楚苍白的脸上坠落,“难道就?因为你身为男人,所以被?纳作?娈童一事,便成?为了莫大的痛苦与耻辱?而作?为女人的我,就?活该在国破家亡之后,被?轻视,被?玩弄,甚至付出所有,都仍被?看作?不苦吗?”
“当日国破之时?,慕容氏多?少宗室女子?、宫廷中多?少婢女侍鬟、都城内多?少良家女子?,被?掳掠,被?□□,甚至被?折磨至死。难道就?因为我们是女人,所以这痛苦就?变得微不足道吗?”
慕容谦想说什么?,可却被?慕容楚冰冷的嗓音打断:“如果你认为这就?是我们生为女子?的宿命,那么?阿弟,你所遭受的一切,不过也只是身为皇子?应受的苦难罢了。”
“你若轻视我曾遭受的苦难,那自己也不该叫苦;若是承认我们都曾因国破家亡而遭受同样的痛苦,那便听我一句劝告,放下这一切,像无?数曾遭受欺辱的女人一样走出来。”
她直视慕容谦:“还是说,你承认自己根本不如女人坚强?”
慕容谦在这逼问中节节败退。
即便慕容楚的语气并不咄咄逼人,可他?却一点点失去了质问的底气,只是仍喃喃念道:“我是慕容氏的皇子?,本不必遭受这一切,如今的皇位,是他?们欠我的!这是我应得的!郗归为什么?要抢走?”
慕容楚清冷的目光落到他?的身上,直看得慕容谦内心的脆弱无?所遁形。
她说:“阿弟,野心就?是野心,这不是多?么?可耻的事情,不要总想着用苦难去装点它。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受过这样的苦,我知道你很难受,可是,人不能总拿过去当借口,你必须直面现在。”
“要么?出城血战,要么?奉上降书,莫要在此发?无?谓的牢骚,你已经没有时?间了。”
“你不懂!”慕容谦痛苦地喊道,“这世道对男人和?女人的要求本就?不同,他?们会加倍地嘲讽我,会永远记住这件事!我必须赢,然后才能让那些人闭嘴!”
“那你就?去赢。”
“可事到如今,我还能靠什么?赢呢?”慕容谦绝望地反问,“连战连败,连败连战,跑的跑,降的降,就?这么?点将士,如何能与北府军争锋?”
“你若不愿战,那就?降。事到如今,本也不必教将士们白白赴死。”
“可是阿姊,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啊!”慕容谦痛苦地以头撞墙,“今日一败,史书会如何写我?千古之后,后人又会如何评说我?早知道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我还不如死在当年亡国之时?!”
慕容楚一身青衣,面容平静无?波:“人生三界之中,本就?要罹受种种苦难。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盛,这种种恶缘恶境,无?处不在,逼恼身心。若因此生了执念,只会深著苦因,不能暂舍。”
“你当日既没有做出选择,那便今天做个?了断。若能放下,便如苻泓一般,俯首称臣,奉上降书;若放不下,便尽情地战一场吧,后人会记住你是为国而死,无?论如何,也算悲壮。”
慕容谦回视慕容楚:“阿姊,我会死的——”
“人固有一死,阿弟,你是要这条性命,还是要心中的安宁,自己去选吧。”慕容楚轻叹一声,“最起码,你还有选择的权力,此时?此刻,正在城外奋战的将士们,又何曾有的选呢?”
慕容谦终于恢复了几分冷静:“父皇自尽之前?,殷殷嘱咐叔父与我,要我们勿忘国仇,光复大燕。今日我若战死,大燕又该如何呢?”
慕容楚缓缓摇头:“始皇混一车书,并吞六合,厥功至伟,尚且不免轵道之灾。我慕容氏这区区燕国,又算得了什么?呢?”
“永嘉之后,中原多?少政权,不过是你方唱罢我登场,赫赫一时?的汉赵,如今又在何处?不过都是过眼云烟罢了。”
慕容谦苦笑?着跌坐在地,浑浑噩噩地说道:“多?少年忍辱负重,多?少年苦心筹谋,到头来,不过竹篮打水一场空,都是镜花水月,都是过眼云烟……”
慕容楚没有再说话,她平静地看着慕容谦跌跌撞撞地走出宫室,自己则端坐御座之前?,开始起草降书。
太昌十年二月初六,后燕国主慕容谦战死于广固城外。
次日,长公主慕容楚奉表请降。
后燕国祚,自此而终。
同月,北府军入东莞、东安、高密、平昌、北海、东莱、长广、东牟诸郡,尽收慕容氏余土。
山东自古富饶,又有鱼盐之利,后燕之灭,于江左而言,是极大的收获。
更?何况,此地为孔孟之乡,又有泰山在,无?论是在读书人还是君王的心中,都有非同一般的地位。
郗途率军在南燕故地走了一番,于各地安排了驻军后,并未着急北进,而是加紧推进分田入籍与教化之事,力求巩固成?果,以免先?前?的努力毁于一旦。
慕容部原本的将士,在先?前?的南北大战与这几年的守城战中,折损得七零八落,不成?气候。
剩下的平民百姓,虽是鲜卑异族,但?因有慕容楚这个?公主在,又听说了高平等地先?前?分田的政策,所以并无?大规模的反抗之心。
建康很快便发?布诏令,按照中朝的舆图,将徐州以北、祝阿以东之地划为青州,包括泰山在内的陈留、济阴、高平、鲁郡等地则划为兖州。
与使节同行的是由郗归派出的熟练商者,他?们在山东通商工之业,便鱼盐之利,很快就?做出了一番成?绩。
到了三月底,春耕工作?已全部完成?,先?前?因战事而耽搁的土地,全都种上了各类作?物,等这些东西收获,兖、青二州百姓,便可过一个?前?所未有的好年了。www.redianxiaoshuo.com
四月,慕容楚奉命前?往建康觐见。
离开青州之前?,她在广固城外,为慕容谦与战死的后燕将士烧了些纸钱。
田野里郁郁青青,农人们身上也都洋溢着从前?罕见的勃勃生机,以至于慕容楚看到这样的场面,脑中出现的竟不是《黍离》《麦秀》之悲,而是“四月秀葽,五月鸣蜩,八月其获,十月陨萚”的鲜明?场景。
她想:“真好,北府军这样强大,青、兖二州的百姓,往后再不必受官府的盘剥,不必受战事的侵扰,我也不必因阿弟的复国之举而感到愧疚了。”
佛家讲上报四重恩、下济三途苦。
她曾领受慕容氏的国恩与父母的亲恩,也曾用十数年的忍辱负重去回报。
这么?多?年,她吃斋念佛,日日苦修,又于北府军围城之际,奉上降书,避免了更?多?的战事与流血,姑且也算报了三宝恩与众生恩。
若说人人都是带着罪孽与亏欠降生,那么?,这二十多?年来,她该受的苦、该赎的罪、该报的恩,也都该一笔勾销了。
事到如今,慕容部的燕国已然灭亡,她无?力复国,也根本无?心于此。
就?让一切都随着阿谦的战死结束吧,也许这一切,都不过是慕容氏入侵中原的报应,实在不该再继续了。
她想:“从今以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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