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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江大人的四公子亲自邀请,展翾只得跟着走一趟扬州。
这是扬州林家花园里的一座小楼,三层,八角,飞檐上悬着铃铛。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时候,铃铛随风轻响,遂取名“将雨楼”。小楼正对着花园里的停云湖,湖边长廊环绕,连着一角凉亭,一弯木舟系在亭边,湖心大石堆出假山崚嶒。站在三楼往下望,初冬的园子,树瘦水寒,映着冬日薄薄的暖阳,静谧一如美人幽思。
主人林松也很风雅,他方面大耳,不高,体型横宽,别“谷风”。林谷风为人疏豪,最喜交友,上至刑部尚书的公子,下至江湖剑客,他都能与之共桌对饮,把酒言欢。
事情就出在林谷风结交的一个江湖剑客身上。
一年前,淮南剑客王俭路过扬州,盘缠不继,投奔了林谷风。林谷风当即取出两封银子相赠。王俭平生最怕欠人人情,就把随身佩戴的宝剑“水魅”留下,说日后还钱取剑。林谷风哪里肯收,无奈王俭性子执拗,只得权且收下,只说暂时替王俭保管,等他来取。
王俭在归家途中便病倒了,两个月后医治无效一命呜呼。消息传到林谷风耳朵里的时候,已经过了大半年,他感慨良久,多方打听王俭的家人所在,打算将水魅剑交还给他的家人。
水魅剑却不翼而飞了。
将雨楼三楼的墙上,多了一朵血色梅花。
“剑是二十五天前丢的,原先就放在槅子最高处。”林谷风指着一架什锦槅子对展翾说,“扬州府来人看过,说是梅花盗偷的,还说那梅花盗是个飞贼,飞贼的案子他们破不了。我准备自认倒霉,多给王俭的家人赔些钱就算了。那天在四公子面前提起这件事,四公子向我盛荐都尉大人。他说展都尉轻功独步天下,正是那些飞贼的克星,这案子找展都尉帮忙再合适不过了。”
展翾说:“江公子过奖了,展某愧不敢当。”展翾已经里里外外看过一遭,林宅前后有七十二名护院,还养着八只猛犬,寻常小贼的确不敢上门。“水魅剑藏在贵府,知道的人不多吧?”
“这个嘛……”林谷风尴尬地冲江岳一笑。
江岳深知他这朋友可不是个低调的人,他喜欢做仗义疏财之事,更喜欢到处宣扬他做下的仗义疏财之事。王俭前脚刚离开扬州,水魅剑就在宴席上被林谷风的朋友们传看了个遍。
“知道水魅剑在我家的人的确不少,可是他们哪有梅花盗的本事?而且他们也不知道剑被我藏在这里。我这宅子不算小,梅花盗是怎么找到区区一把剑的,我也纳闷呢。”林谷风皱着眉头说。
展翾问道:“府上的人想必知道吧?”
“剑是我亲手搬了凳子,踩上去放在那高头的,没人看见。而且剑丢了之后,我也首先怀疑是家贼,因为丢剑的那天晚上,家里的几只狗都没叫。我立刻关起大门,里里外外搜了个遍,确定不是家里人偷的之后,才去官府报的案。”
江岳说道:“这案子着实不易办,谁知道梅花盗是谁?我看,除非有人当众使出那把剑,否则上哪儿找去?”
林谷风眉头紧皱,“我就担心这个。本想办个好事,结果办成了坏事,我已经给了王家的人一笔钱了,找不回剑损失算我的。”
展翾说:“只要水魅剑现身江湖,便不难追回。”
林谷风大手一拍,说:“有展都尉这句话,我就有盼头了。”
当下林家摆下酒席,款待两位贵客。林谷风谈笑风生,劝酒布菜,又拿出他天南海北搜罗的珍稀宝贝,展览一番。有梅兰竹菊四君子玉石盆景,有十二生肖铜柄精钢匕首,还有鱼戏莲叶东西南北中拼花端砚,一套一套的,颇有意趣。江岳有意与展翾结交,席间颇为谦敬。饭毕,展翾告辞出来,沿着阜宁街信步走去。
有道是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扬州的富贵繁华在阜宁街体现得淋漓尽致,街道两边店铺林立,南北货物应有尽有。推车挑担的小贩也不少,加上往来人流,原本宽阔的街道被挤得水泄不通。
“抢钱啦!有人抢钱啦!快拦住他!”一个清脆的女声大叫道,“别让他跑了!”
“站住!”另一个男声叫道。
一个棕衣男子飞奔而来,他左挪右闪避开人群和车担,身形十分敏捷,一头往展翾身上撞来。展翾正要伸手去抓,那人腰身一拧,泥鳅一般从旁边滑了过去。这人功夫竟还不弱,倒是出乎展翾的意料。
展翾单脚在地上轻轻一点,一个纵跃,落在那人身前,拦住他的去路。那人呲溜往右一闪,展翾在右,往左一闪,展翾在左,如影随形一般,横竖甩不脱。街上的人纷纷围拢过来看热闹,一男一女两名失主也追了上来,一个是个店铺小伙计,另一个是个梳着两个抓髻的小丫头,她手一指,脆生生地叫道:“就是他!是他抢了我家姑娘的钱袋!”
“你还了人家的钱袋,我就放你走。”展翾说道。
那人突然转头便往回跑,眼前一花,展翾又拦在了他的身前。“嘿!”那人气急败坏,从怀中掏出一个绿色锦袋,狠狠地往房顶上一抛,几下撞开人群,跑了。
展翾轻轻跃起,在半空中一把接住锦袋。
人群一片喝彩,然后慢慢散了。
一位怀抱瑶琴的姑娘走了过来。她身穿白色衣衫,衫子上用白色锦线绣满了细密繁复的花纹,锦线在阳光下微微反光,净而不素,贵而不华,衬着她白皙的皮肤,更显得整个人脱俗出尘。
“姑娘,是这位公子帮忙夺回了钱袋。”小丫头上前接过瑶琴。
展翾递上锦袋。
“多谢。”那位姑娘接过锦袋,微施一礼。
“清如!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我到处找!”一个年轻人匆匆赶到。
那位姑娘唤道:“堂哥!我刚才去了鸣泉琴行,买好琴出了琴行的门,钱袋被人抢了,是这位公子帮忙夺回来的。”
年轻人打量着展翾,“噢!是你!我们认识的!你是……你是……”他拍拍脑袋,在原地转了一个圈,“你是展翾展都尉!”
展翾却记不得在哪里见过他。
“我是许慎之啊,你不记得我了?我是随云的朋友,去年端午节我们在随家见过面。你不记得了?吃粽子的时候……”年轻人手上比划着吃粽子的样子,想唤起展翾的记忆。
去年端午节展翾的确是在随家过的,是应随成峰之邀。粽子确实也吃了,随云很难得也在,当时还有几位随云的朋友,其中好像是有个叫许慎之的。不是同道中人,展翾并未特别留意。展翾一拱手,“原来是许兄,好久不见。”
“哈哈,你终于想起来了!”许慎之笑道,“展兄,这是我堂妹,小字清如。清如,这是展大哥。”
许清如叫了一声“展大哥!”她声音轻柔,眼神清澈,凝神定目地望着他。展翾心中涌起一丝异样的感觉,似素手轻拂心弦,刹那间,他竟有些微失神。
许慎之便邀展翾去家中小坐,“我正有件麻烦事,可巧遇到展兄,刚好做个不情之请。”
许家就在不远处的竹篮街,转弯就到。许慎之说每年他都要来扬州采买货物,每次都要在这里住上些日子。展翾落了座,一边和许慎之寒暄,一边留意着许清如。矮窗边铺着大花毡,上设琴桌,许清如跪坐在花毡上,从琴囊中取出瑶琴,用绢帕轻拭一遍。小丫鬟端上水盆,她洗净了手,焚上一炉龙涎香,手指试着拨动琴弦,几颗音符叮叮咚咚地散落下来。
展翾问道:“许姑娘也喜欢弹琴?”
“很喜欢,可是我不会弹。”许清如笑答。
许慎之说道:“她小时候跟着黄亭兰学过三年琴,后来不爱弹了,就扔到了一边。最近不知怎么回事,心血来潮,又想起来要弹琴。这不,新买的琴。”
展翾一脸惋惜,“黄亭兰?那可是天下闻名的琴师,我听说他轻易不收徒的。许姑娘没学下去,实在是太可惜了。”
“没办法。我爹弟兄四个,只生了她这么一个女孩,又是家里最小的一个,从小就被惯坏了,任性得很。”许慎之笑道,“清如,你听见了?我看你这次的新鲜劲儿能维持多久。”
许清如清目一转,微笑着不说话,手指漫无目的地在琴弦上拨弄。
展翾忍不住起身走到琴桌旁,在许清如对面盘膝坐下,拿过瑶琴,一根一根琴弦试弹过去,有的旋紧,有的放松,再反复试过,一一调校好。然后略一沉吟,起手弹了半首曲子,将琴摆回许清如面前,说:“琴弦我给你调好了,你试试。”
许清如又惊奇又羡慕,轻叹一声,说道:“这是《渔歌》。缘绿绮以写渔情,抚焦桐而舒雅况,沽美酒,醉卧芦花,视名利若敝履。”
“你听出来了?”
“是。”
展翾笑道:“这首《渔歌》共十八段,并不难弹。”
许清如说:“展大哥,你弹得真好。听你弹这首曲子我想起今年初春的时候我们坐船,黄昏时分船靠岸停了,我坐在江边垂钓,西边满天的彩霞,江风里有股山芙蓉的香味……你的琴声里,有种心无羁绊的悠闲自在人好生向往。”
展翾伸出大拇指,笑道:“不愧是黄亭兰的学生。你弹一曲试试?”
许清如羞涩一笑,说道:“我几年没摸琴了,全忘光了。展大哥,你弹得那么好,再弹一曲吧?”
她期盼的眼神让人不忍拒绝,展翾拿过琴来,双手悬在琴上,“你想听什么曲子?”
“我最曲子是《洞庭秋月》。”
是么?真巧,这也是他最曲子。展翾静心尽意,从头到尾弹了一遍《洞庭秋月》。许清如回味良久,赞叹不已。
“这首曲子用洞箫吹出来,意味又更不同。”展翾说道,他今天身边没有带着洞箫,“以后如果有机会,我可以吹给你听。”
家人进来禀报许慎之,张老板有请,展翾不便久留,也便起身告辞。他和许慎之一道走出来,“对了,许兄,你之前说的不情之请,是什么事?”
“哎呀,你不提,我差点都忘了。”许慎之拍拍脑门,说,“就是清如的事。我这次真后悔带她出来,我忙得要命,她却挂着游山玩水,说没去过京城,非要去看看。我哪有时间陪她?把她交给家人我又不放心。正为这事吵吵呢,幸好遇见了展兄。展兄是随老爷的好朋友,我一万个信得过。舍妹去京城的时候,我想请展兄照应一下。”
展翾说:“原来是这事,这算不了什么,许姑娘如果不嫌舍下寒陋,就请住在我家。不知许姑娘何时去京城?我还要在扬州盘桓几日。”
“我也得等几天,等这里的事告一段落,我要去趟京北,到时我顺路送她去吧。”
二人商量妥当,各自去了。
林谷风貌似已经全然忘了丢剑的事,第二天展翾登门拜访的时候,他正在将雨楼和江岳饮酒作乐。展翾请林谷风带他上到三楼,指着什锦槅子最上方,原先放水魅剑的地方,说:“你看那上面是什么?”
林谷风一脸惊讶,“是什么?难道是水魅剑?”他搬了凳子,笨手笨脚地爬了上去,伸手在格子里划拉了一会儿,“这是什么?”他手里举着一块手掌大小的象牙牌,慢慢地爬下凳子。
江岳接过牌子,牌子上刻着一个“鲍”字,“这是……鲍大人的令牌?”
展翾说道:“正是。”
江岳恍然大悟,“是你放在这儿的!展都尉,你昨晚来过了?”
展翾点点头。昨晚上他乘着月色而来,从墙边一掠而过的时候,林家的狗还是很尽职地叫了几声。他来至将雨楼下,攀上屋檐,上到三楼,拨开窗上的消息,推窗而入,将令牌放在槅子顶上。回去的时候他已经知道狗拴在哪里了,刻意避开,所以没再听到狗叫声。
“噢——”林谷风手指展翾,点头叫道,“难怪昨晚我家的狗半夜狂吠呢,原来是展都尉来过了。”
展翾说:“这样看来,那梅花盗轻功在我之上。”来来去去踏雪无痕,连狗都不惊动,这轻功已入化境。
林谷风愣了片刻,“这么说,这案子八成是破不了了?”
展翾说:“要破这个案子,我倒有一人。要是他都破不了,大概这世上也无人能破了。”
“谁?”
“宋予扬。”
“这世上根本就没有梅花盗!”宋予扬伸着两条长腿,懒洋洋地靠坐在椅子上,对钱小蝶说。
这是一家坐落在十字路口的小饭店,路口以北是丰泽镇,往南十几里便是扬州。丰泽镇是梅花盗的发祥地,最早的两朵梅花就是在这里发现的。
宋予扬从杭州回到京城,就接手了梅花盗一案。他翻阅完几份卷宗,决定从丰泽开始。徐一辉说钱小蝶对破案子很感兴趣她和宋予扬同去。宋予扬理所当然地以为徐一辉肯定会跟着一起来,谁知出发的时候,只有钱小蝶一个人,徐一辉连人影都不见。宋予扬便问钱小蝶,徐大捕头这次为什么没有跟来,是受了什么刺激么?
钱小蝶答道:“师兄说要我自己出来历练历练,还说他老跟着我,我成不了材的。”
“这就对了。你师兄就是操心太多,你看你头回单独行动就立下奇功。”
“我立下什么奇功?”钱小蝶奇道。
宋予扬笑眯眯地说:“钱女侠独闯鬼影岛,活活逼死了尹逢春。”钱小蝶在鬼影岛的奇遇宋予扬听徐一辉讲了一遍,听钱小蝶讲了三四遍,每一个细节都历历在目,了如指掌。
“尹先生哪是我逼死的呀?”宋予扬第一次听完她的故事就下了这个结论,钱小蝶已经否认好几回了。可是宋予扬说,尹逢春是被她点醒了,最终觉悟出他耗费一生苦苦追求的,不过镜花水月,他心灰意冷,所以才自焚而死。钱小蝶半信半疑,她对尹逢春还是心存敬意的,逼死尹逢春?她坚决不承认。
徐一辉身边,钱小蝶不仅失去了依靠,很多事情还要自己动手。宋予扬可不会对她处处呵护,事事代办,偶尔他还会不耐烦,说她两句。钱小蝶从小到大被人宠着敬着,头一回被如此对待,一开始还真有些不习惯。好在她一向开朗豁达,懂得自己开解。她是来做捕快的,又不是来做大小姐的,凭什么让人捧着她?钱小蝶踏踏实实地把自己当成一个小跟班,和宋予扬的相处就变得轻松愉快了。
她心里萌生一丝疑惑,宋予扬真的也喜欢她么?她怎么感觉不明显呢?可是每当宋予扬眉眼笑笑地望着她,她的疑惑便立刻烟消雪融了。大概每个人表达方式不一样吧,宋予扬比较含蓄,冯端更加直白,当中还带着一丝感伤人怪难为情的。
有一次,宋予扬不经意地问她,“钱女侠,你师兄对你那么好,你想没想过嫁给他?”
“我没想过。”钱小蝶有些害羞。滕嘉玉这么问,宋予扬也这么问,为什么大家都认为她要嫁给师兄啊。
宋予扬双眼含笑地瞅着她,“那你现在想想。”
钱小蝶才不愿多想,她有现成的答案,“我把他当哥哥看。”
“哥哥?”
“对呀,你不觉得他就像我的亲哥哥一样吗?”
亲哥哥?宋予扬突然明白徐一辉是受了啥刺激了。要是周品彦……不会,周品彦才不会把他当亲哥哥,她说他像她娘……真是离谱透了!鬼晓得她脑袋里装的都是些什么稀奇古怪。宋予扬嘴角上扬,忍不住乐了。
徐一辉从沅江回来,就跟他讲了慕容公子和女杀手的凄婉故事,后来又特意提起过好几回。宋予扬当然明白徐一辉是什么意思,可是,他并不是优柔寡断的慕容缣,周品彦也绝非心狠手辣的女杀手。他们的未来,他已有周密打算。
这已经是宋予扬和钱小蝶到丰泽镇的第四天了。午饭之后,困意袭人,二人在小饭店坐等镇上的捕快前来回信。
“三哥,你又说玩笑话。梅花盗已经做了五起案子了,怎么会没有梅花盗呢?”钱小蝶根本不信宋予扬的话。
梅花盗已经做了五宗窃案,其中丰泽镇就有两宗。镇上陈姓二兄弟双双丢了银子,镇东的大陈家里丢了一百三十八两银子,镇南的小陈家里更惨,丢了足足五百两银子。钱小蝶跟着宋予扬在两个失主家来来回回跑了七八趟,鞋底都快磨穿了,现在他居然说这世上没有梅花盗?钱小蝶才不信。
第三宗就是扬州林家的宝剑窃案,第四宗是杭州府的商山早行图失窃案,第五宗是丹阳的“五加一”窃案。现在,除了丹阳的案子失主并没有切实的损失外,其他四宗,赃物都还没有找到。
“我不是开玩笑。”宋予扬闭上眼睛,懒懒地说。
钱小蝶说:“没有梅花盗?两个陈家的东西是谁偷的?难道是自己飞走的不成?墙上的梅花又是谁画的?要不就是失主报了假案?报假案也讹不着钱啊,官府又不给赔。”
“东西当然都是真丢了,只不过不是梅花盗偷的。”
“什么意思?”钱小蝶越发一头雾水。
“梅花盗不是一个人。”
“梅花盗不是一个人,难道他是一个鬼?”
宋予扬哑然失笑,坐直了身子,打趣她道:“钱女侠,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小赵了。”
钱小蝶不服气,“我怎么像小赵了?”
“小赵就像你这样,喜欢问东问西,跟他说了他又听不懂,听不懂还爱瞎打岔。”
明明是他自己不说清楚,反倒怨她听不懂。钱小蝶噎了半天,不知说什么好,可是宋予扬眉眼笑笑地瞟她一眼,又叫她生不起气来。
钱小蝶一手支颐,眉头微蹙,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满是迷惑。宋予扬看她这副模样,忍不住想笑,“想明白了吗?”
“哎你别打岔……对了!”钱小蝶猛地一拍桌子,“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这几宗案子不是同一个人做的……”
“嘘——”小饭店里只有寥寥三两个食客,都惊诧地往这边看来,伙计也从柜台后面探出头,宋予扬示意她小点儿声。
钱小蝶放低了声音说道:“……梅花盗不是一个人,而是几个人,对不对?这一点我也想到了。这几宗案子虽然都有梅花,但是每个梅花都不一样,偷的东西也全无规律可循。大概是几个贼约好了,偷了东西都要留下梅花印记,好迷惑官府。”
宋予扬摇摇头,“你比小赵聪明一些,可是也不全对。”
“哪一点不对?”钱小蝶满心好奇,顾不上理会他话里的戏谑。
“他们并不是约好要留下梅花印记,而是巧合,或者模仿,有意无意把人引入歧途。”扬州的宝剑失窃案属于哪种他还不知道,丹阳和杭州的两桩案子他比谁都清楚。那两桩都是飞贼所为,不是什么梅花盗。杭州窃案是因为落在现场的一只梅花翠钿引起了误会,丹阳是周品彦故意误上加误。而这一切,都源自丰泽。“两个陈家都是最普通的窃案,窃贼一时兴起,顺手在墙上画了一朵梅花,于是大家浮想联翩,当做稀奇事传了出去,越传越神,生生造出一个神奇的梅花盗来。所以我才说这世上根本就没有梅花盗。”
“普通窃案?”
“对。你把它当作普通窃案,别去管墙上的梅花,案子就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这个案子除了小赵,谁都能破。你比小赵聪明,你试试看。”
“可我没觉得简单啊。”钱小蝶苦着脸说道。宋予扬太可恶了,老拿她寻开心。她要是想不出来,他就该说她和小赵一样笨了吧。可是人家小赵挺机灵的,一点儿都不笨,不幸做了宋予扬的跟班,才被说成了天下第一笨。
宋予扬启发她道:“你想一想,两个陈家在失窃前后,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失窃前后?”钱小蝶慢慢回忆,边说边理着思路,“陈家的老妈妈生病了,女儿女婿从南边赶回来探望她,在大陈家住了一个月才走。六天之后大陈家发现墙上多了一朵梅花,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后来开柜子取东西才发现一包一百三十八两的银子不见了。小陈家听说后,回家发现自家墙上也有一朵梅花,家里忙着娶新媳妇没注意,不知是什么时候画上去的,一清点,发现收的五百两礼钱不见了,不过婚礼还是照常进行了。窃案前后,就发生了这些事。”
“还有呢?”
“还有什么?”
“两家除了都多了一朵梅花,少了若干银子,还有什么共同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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