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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清晨,天气还很凉爽。
滇南王世子冯端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女捕快。这里地处京城东南,是滇南王的一处私邸,地方偏僻,甚是幽静。
冯端此次进京只带了二十名侍卫,一路由沿途官府负责防护。这两年从滇南贩卖销魂散北上的活动越来越猖獗,跟着一起四处蔓延的,还有滇南王图谋不轨的谣言。一个月前,圣旨责令滇南王彻底肃清销魂散,措辞十分严厉。滇南王接旨后心惊胆颤,一边严查销魂散的源头,一边紧急派世子冯端进京。
冯端到京城已经九天了,还没轮到陛见。非但如此,他一到京城,便被盯得死死的,走到哪里都有六扇门的人跟着,府里也由捕头凌风带领十来名捕快驻守。他原本打算去拜见各部要员,打通关节,顺便打探些消息的,六扇门如此行事他心里起了疑云,倒不敢轻举妄动了。
女捕快名叫钱小蝶。她颀长,英气勃勃,一双乌黑的大眼睛,转盼之间溢彩流光,美得令人心惊。冯端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可是一见之下,竟日夜难忘。他暗地里留心观察,这位女捕快不仅人美,更难得举止从容,应对大方,没有丝毫扭捏造作,令冯端不胜倾心。庭院里繁花盛开,鸟鸣婉转,钱小蝶站在一丛蔷薇花前,不知在想些什么,蔷薇花开得正艳,可是和她一比,却仿佛失了颜色。
冯端凝望了好一会儿,轻声命身边的侍女,“去拿一颗夜明珠来,再请钱姑娘到西小厅一叙。”
钱小蝶最近有些苦恼。
徐一辉去了沅江,她的日子一下子变得空落落的,寂寞了许多。没有人在身边时刻陪伴她了,她那些随心任性想到哪儿说到哪儿的啰嗦话,只好全都憋在肚子里,不知讲给谁听。钱小蝶原本也想跟去,可是钱彪说徐一辉这次身负重任,不许她去,还将她派在凌丰手下。没过多久,徐一辉从沅江发来八百里加急密报,说有人要刺杀滇南王世子冯端,凌丰被派去守卫滇南王府,钱小蝶便顺理成章地一同进驻。
钱小蝶习惯了徐一辉简洁利落的风格,总嫌凌丰办事罗嗦,叫人心中好不爽利。要是让她跟着宋予扬就好了。她喜欢看宋予扬破案,她还能帮他的忙呢。上次吴越客栈那桩案子,宋予扬就说全亏了她心思敏锐,感觉精准,他才猜到蒋雄是诈死。
破案子也比闷在这个地方有趣得多。守了这些天,连刺客的影子都没见,大家轮流值夜,日夜颠倒,个个人困马乏。就因为她对宋予扬存了一点儿小心思她不好意思开口跟钱彪提要求,只怕一开口,心事便被人知晓了。可是,她把心意深藏心底,他又如何得知呢?
杭州之行她和宋予扬熟络了许多。这种熟络,比宋予扬和小赵之间深一些,比宋予扬和徐一辉之间浅一些。不论深浅,反正不是她要的那一种。
最让她苦恼的还是她的亲娘。
进驻滇南王府的前一天,她在家收拾行李,听到了钱夫人和钱彪的一番对话。
“我跟你说的事,你到底有没有放在心上啊?”这是钱夫人通常的开场白,一听到这句,钱小蝶就知道她娘又要唠叨她的婚事了。
“什么事?”钱小蝶真佩服她的父亲大人,回回都装得不知道下文的样子。
“还有什么事?当然是小蝶的婚事!我可是日夜悬心呐,急得头发都白了。小蝶马上就满二十岁了,难道你就一点都不着急吗?”这一句钱小蝶都能背下来了,她娘每一回都是“日夜悬心”,急得有时吃不下饭,有时睡不着觉,有时上火,有时跳脚。早上钱夫人新发现了一根白头发,所以这一次变成了“头发都白了”。
“我当是什么要紧大事。你放心,我的女儿不会嫁不出去。”这一句钱小蝶也耳熟能详。
“每次你都是这句!这事现在连影子都没有,你让她嫁给谁去?”
“你想让她嫁给谁?”咦?不是“船到桥头自然直,你急也没有用”吗?怎么换词儿了?钱小蝶竖起耳朵,留神倾听。
“仇侍郎的小儿子长得不错,貌似对咱家小蝶也有意。”钱夫人来了兴致。
“仇侍郎的小儿子就是个纨绔子弟,一点儿本事没有,不好、不好。”
“那张翰林的儿子呢?张家世代书香,张公子饱读诗书,斯文得很。”
“弱不禁风的,小蝶一拳就把他打趴下了,不般配、不般配。”
钱夫人赌气道:“这个不好,那个不般配,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就是想让女儿嫁个粗野捕头!”
钱彪哈哈一笑,“你不也嫁了粗野捕头?不也过得舒心自在?这事你急没用,关键要看小蝶,她不人,你硬逼着她嫁,又有什么意思?我还有事,改天再说。”
“哎,你别走。你让小蝶去保护什么滇南王世子,那滇南王世子为什么要人保护?”
“有人要刺杀他。”
“啊?那小蝶岂不是很危险?你快派一辉去保护小蝶!”
“你这会儿想起一辉了?一辉我派他出去办事了。放心,小蝶身边还有一大群人呢,又不是她一个人。”
钱小蝶揪下一片蔷薇花瓣,叹了口气,她的终身大事她怎么会不上心呢?可是她上心又有什么用。她又叹了口气,又揪下一片蔷薇花瓣,不知不觉间,一朵蔷薇被她揪秃了,突然她手上一痛,她急忙缩回手,扎到刺儿了。
“姑娘,公子有请!”
“谁?我?”钱小蝶回过神来,跟她说话的是冯端从滇南带来的一个侍女。这些侍女打扮都颇奇特,上身穿湖绿紧身衣,露出一大片脖颈和半截手腕,手腕上戴着累赘的银镯子,下身是同色肥腿灯笼裤,腰间系着桃红宽腰带,腰带长长地拖过膝盖,看去妖娆异常。那名侍女正穿着这么一身衣裳,绷在身上,显得身形分明,凹凸有致。钱小蝶虽为女儿身,也不禁移开了目光。
冯端有事没事总喜欢找她聊上几句,大概是因为背井离乡,感怀寂寞吧。钱小蝶听她父亲钱彪说,滇南王世子这次进京,名为陛见,实则是来做人质的,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家乡。钱小蝶心里便对冯端怀了几分同情,这几天他一直呆在府邸,一个人也确实烦闷。
钱小蝶跟着那名侍女来到西小厅,冯端站起身来,轻声说道:“请坐。”冯端年方弱冠,言谈举止四平八稳,说话声音不大,眉宇间有股淡淡的忧郁。
钱小蝶摆手说:“我正在当班,不坐了。冯公子唤我来,不知有什么事?”凌丰派他们几个把守后花园,她这算擅离职守了。
冯端轻声一笑。他就算是笑的时候,那股忧郁的感觉也挥之不去。“现在是大白天,刺客不会来的。”
说的也是,凌丰的排班就是这么轻重不分。钱小蝶一笑,坐下。冯端沉默片刻,方才说道:“你们的刺客究竟什么时候来?”
“这可不好说。”钱小蝶信口说道,“少则三五天,多则一个月吧。”她也希望那两个杀手快快现身,这样等下去,人都疲了。
“我一个地处偏隅的小小藩王之子,会有人来刺杀我?”
“公子太过自谦了。滇南王坐镇南疆,封地是最大的,怎么是小小藩王?”
这姑娘真心实。冯端笑道:“到了京城,藩王也是个小官儿了。这几天我自己琢磨,究竟是谁如此看重于我,专门雇了杀手来杀我。不知是子虚?还是乌有?”
钱小蝶这下听明白了,“你不相信有杀手?这是我师兄在沅江打探来的消息,千真万确。眼下除了我们在这里守卫,还有好些人正在京城各处加紧盘查,那两个杀手无处藏身,自然会速速现身。他们会来的,你放心吧。”
让她这么一说,好像来两个杀手是件大好事似的,冯端不禁莞尔。钱小蝶起身就要往外走,冯端急忙说道:“请留步。”
“还有什么事吗?”
冯端一抬手,一名侍女双手捧上一只锦盒,另一名侍女上前打开盒盖。
“这是我自滇南带来的,送给你。”锦盒里一颗圆溜溜的夜明珠,大小足有一握,躺在黑色丝绒上,发着淡淡的幽蓝的光。
钱小蝶吓了一跳,大睁着眼睛望着冯端。他这是干什么?
冯端含笑说道:“宝剑酬壮士,明珠赠佳人。姑娘这般品貌,这夜明珠归于你,正是得其所哉。”
“这我不能收。”钱小蝶断然拒绝。
“这颗明珠在世人眼中价值不菲,在我眼里,只是一件得体的礼物,只要它物得其主就好了。”冯端拿过锦盒递给钱小蝶。
钱小蝶把双手背在身后,“这绝对不行。冯公子要是没别的事,我先告辞了。”
冯端手捧锦盒呆立当地,望着钱小蝶匆匆而去的背影,心中又是失落又是赞叹。
宋予扬就属于在城中四处盘查的。那两名杀手折腾他们好几天了,各处客栈酒肆,青楼赌坊,每天一早一晚,都要一一查到,巡夜更是少不了。
午后,天气热起来,宋予扬正走在东大街上,忽然一个人从旁边跳出来,“宋哥哥,终于被我等到你啦!”
来人是六扇门一个老捕快董昆的远房侄女,名叫董翩跹。董翩跹一个月前来京城游玩,住在叔叔董昆家里。她性格活泼,爱说,爱笑,爱撒娇,一张嘴特别甜,伯伯叔叔哥哥不离口地叫着,没几天便和京城里的众位捕头捕快们混熟了。这些人中她格外喜欢缠着宋予扬,搞得大家当面背后地打趣他俩,董翩跹却丝毫不以为意。
董翩跹牵着宋予扬的衣角,娇声说道:“宋哥哥,你整天忙什么呢?都没空和我说话了。”
“你找我有什么事?”宋予扬问道。
“没事就不能和你聊聊天啊?”董翩跹笑眼弯弯,声音里跟抹了蜜似的,甜得化不开。“我好几天没见你了,你在忙些什么?为什么你穿便装啊,这几天你们都穿便服在街上走,是什么?小蝶姐姐呢?咦,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昨晚上没睡好啊,你晚上值夜吗?”
“你一个人跑到这里来干什么?”宋予扬问道。这里离董昆家不算近,地方僻静,街两边只有几家店铺,冷冷清清的,往西再过两条街才近闹市,再往东就是滇南王的府邸了。
“我专门跑来等你的呀!我哪里都找不到你,问了小赵哥哥才知道你在这附近巡街。你现在要去哪里?”
“这里不太平,你还是赶快回家去吧。”
“为什么不太平啊?我叔叔也说情况不寻常……”
“我公务在身,现在没空。”宋予扬抬脚就走。
忽听一个声音叫他,“宋予扬——”声音是从街边茶肆二楼窗口传来的。宋予扬抬头望去,笑意顿时在脸上溢开。他强忍住笑,对董翩跹说:“我有朋友在这里,你快回家去。”
宋予扬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推开雅室的门,忍不住大笑,“你怎么这副模样?”二楼雅室窗边坐着的,正是周品彦。
周品彦一身男装打扮,身穿青色长衫,头戴青色儒生巾,脸上涂了些黑黄颜色,遮住了白皙的皮肤。这些都还普通,最让宋予扬笑不可抑的,是周品彦唇上粘着的两绺小胡子。
平心而论,在陌生人看来,周品彦这身装扮却也无懈可击,看上去就是个文弱不起眼的黄瘦书生。可宋予扬太熟悉她了,她那张白皙淡然的脸涂得焦黄,再加上两撇小胡子,就像有人故意恶作剧一般,无比滑稽。
“有那么好笑么?”周品彦瞥他一眼,淡淡地说道。
她说起话来,小胡子一动一动的,更加可笑了。宋予扬大笑道:“你带镜子了吗?你自己照照看嘛。”
周品彦故意用手捋捋胡子,宋予扬笑得直不起腰来。周品彦含笑瞪着他,“你到底要笑到什么时候?”
宋予扬强忍住笑,用手在唇上比划着,“你为什么要打扮成这样?”
“当然是方便做贼啦。”
宋予扬顿时笑不出来了。
“哎,我请你喝茶。”周品彦拿出一个藤条箱子,打开,里面装着一个月白锦缎盒子,一个茶叶筒,一把铜壶,还有茶匙、茶则、茶托、茶帘,一应俱全。月白锦缎盒子里一壶两盏,薄瓷,青胎,茶壶不过两寸来高,两只茶盏更加小巧,细腻如脂,温润如玉。
周品彦拿出一个竹制水筒,将水筒里的水倒入铜壶中,放在旁边的茶炉上烧开。“这是慧泉山灵心岩的水。”周品彦用茶则取了些茶,放入茶壶中,开水凉至□□分热,沏入壶中,轻轻晃了晃,倒掉。然后再沏热水,稍停片刻,斟了大半杯出来,放在茶托上,递给宋予扬,“你尝尝。”
宋予扬小啜一口。
“怎么样?”周品彦一脸期待地望着他。
“好烫!”
周品彦忍不住笑了起来。
宋予扬把茶吹凉了,一口喝干,指着一桌子东西,说道:“喝口茶你弄出这么多物件来,你也不怕麻烦。”
周品彦在茶壶中添了水,又斟了一杯给他,“你再品一品这二泡茶,茶叶的醇香是不是全出来了?”
“唔。”什么头泡、二泡,他喝着都是一个味儿,宋予扬含糊应道,“闻着很香,喝着也香……”
“……就是有点儿烫。”周品彦给他接上去。
宋予扬大笑,“没错!”
周品彦笑着摇头叹气,“可惜了我从杭州千里迢迢带来的明前龙井。”
二人对坐,慢慢品茶。
“你脸上涂了什么?”上次她扮农家女,宋予扬说她扮得不像,“哪有这么白皙的农家女,一眼就露馅了。”所以这回她把脸涂成了这样。
周品彦摸摸脸说:“这回扮得像了吧?”
宋予扬笑着指指她的手,“又露馅了。”她的一双手白皙纤细,和脸不是一个颜色。
“哎呀,我忘了。手上本来也涂了颜料的,刚才要泡茶,洗手洗掉了。”
宋予扬问道:“你几时到的,住在哪里?”
“刚到,就住在附近的城东客栈。”
“四面都设了暗卡,你怎么进的城,遇到盘查了吗?”
“我没走正道。”周品彦笑道。
“你来京城干什么?”
“不是告诉你了么?我一个飞贼,自然是来偷东西的。”
“偷什么?”
“告诉你就偷不着了。”
这下宋予扬彻底笑不出来了,“你明目张胆地告诉我,你是来偷东西的,你当不当我是捕头啊?”
周品彦笑道:“那我就说我是来赏景的好了。京城哪里风景最好,宋捕头你带我去看看可好?”
宋予扬无可奈何。周品彦收拾好东西,宋予扬替她拎了箱子,两人出了茶肆。
“你老看我干什么?”
宋予扬笑道:“你这小胡子看习惯了,倒不难看。”
周品彦轻轻揪揪她的小胡子,得意地说:“当然啦,这是我在好多副胡子里选出来的,最一副。”
宋予扬哈哈大笑,“别的姑娘出门会情郎,都是挑件衣裳穿,而你是挑副胡子戴……”话说出口他才自觉失言,急忙去看周品彦的脸色,生怕言语轻佻,她又生气了。
周品彦没听出来,“这京城满大街的捕头捕快,个个都认得你,我不乔装打扮一番,不就等于在六扇门挂上了?”
太阳渐渐向西,二人来到秦月河畔。这里地方幽静,对岸一大片竹林,郁郁葱葱,绿色的竹林倒映在清亮的河水里,风景也还不错。周品彦坐在河边一块大石头上,吹着河风。宋予扬拣了块扁平的石子,手一甩,石子在河面上蹦蹦跳跳弹了七八下才停,“怎么样?我厉害吧?”
“小孩子的把戏,得意什么。”周品彦撇撇嘴。
宋予扬又捡起一块石子,“对了,有件事我早想问你了,你为什么没有穿耳洞?”
“我怕疼。”
“你可真娇气,穿个耳洞也怕疼。姑娘家不都爱美吗?穿了耳洞,戴上耳环,多漂亮。”
“人长得丑,不管穿什么戴什么,都美不到哪里去。”
“你的确不如小蝶漂亮,不过丑倒不至于,你长得……还行吧。”
周品彦不愿意了,“喂!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不中听啊?”
宋予扬笑道:“不管中不中听,反正是真话。我这人呢,宁愿听刺耳的真话,也不愿听动听的假话。”宋予扬一扬手,这一次石子在河面上不停跳跃,一直跳到河对岸,“嘿,这下怎么样?”宋予扬得意地问道。
“嗯,长大了,现在你都快五岁了。”周品彦嘲讽道,宋予扬大笑。
宋予扬撩起河水,洗干净手,走过来和她并肩坐着。“你能不能先把小胡子摘下来,你这个样子,我没法和你好好说话。”
“才不,我好不容易才粘上去的。”
宋予扬眼望河水,沉默良久,终于开口说道:“我原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为什么?”
“你交给我的那两幅画,是假的吧?”
周品彦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默默站起身,走到河边,蹲下身子撩起水拍在唇上,一点一点地摘掉小胡子,然后掬起水洗掉了脸上的颜料。
周品彦掏出手帕擦干了脸,“好了,我把胡子摘掉了,这样你就不生气了吧?”
周品彦站在他面前,肤光胜雪,一张脸不染纤尘,如同二人初见时的模样,亦如他脑海中、睡梦里的样子。宋予扬心中五味杂陈,他不是生气,他只是有些伤心。“你为什么来找我?”
“我说过要亲手沏壶好茶给你的。我们做飞贼的,向来一诺千金。”
“一壶茶而已,你不必放在心上。”宋予扬心中好生失望。他站起身来,捡起一块石子,使尽全力,远远地抛向河心。半晌他回过身来,盯着周品彦说,“你一直在骗我,每一步都是你计划好的,对吧?”
周品彦点点头。
她一向喜欢强词夺理,这回倒出乎意料地没有抵赖。“在诸暨客栈,你半夜故意把我引出去我误以为你去取画了。其实你只是在外面打了个转就回去了,然后两幅画就神奇地出现在你的房里。那个时候,我就应该怀疑你了。”可他这个笨蛋,非但没有起疑,反而在屋顶上傻坐了半夜,一直在担心她的安危。
“你怎么知道我是骗你的?”
“鉴定古画真假的是大画家杜瘦石。鉴定完之后,我去了杜瘦石家,他家墙上挂着一幅《寒梅傲霜图》,落款是‘品心斋主人恭贺杜老师六十寿诞’。品心斋主人,就是你吧,你的画是跟杜瘦石学的?”
周品彦脸上的惊讶比刚才更胜,“他把我的画挂出来了?挂在哪儿了?”
“挂在他家画室里。”
周品彦笑道:“这个臭老头!给他庆寿,我前前后后画了十几幅画,精挑细选,选了一幅最满意的送去。结果他只瞟了一眼,说‘放下吧’,我还以为他嫌我画得烂,早就扔掉了呢,没想到他居然挂出来了。”
“结果却让我识破了你的局。”
周品彦说道:“官府追这个案子追得紧,买家愿意另出一笔钱,尽早结案。我早就找人做好了赝品,只等找个机会送回去。要是直接送回曾家当铺,大家肯定会怀疑画的真假。我想来想去,一直想不出好办法。”
宋予扬说:“然后你碰到了我。于是你心生一计,干脆让我这个笨捕头亲手把画送回去,再由你的老师、大画家杜瘦石出面鉴定,这样假画就变成了真画。就算我后来发现了破绽,反口说画是假的,都不会有人信了。你还真是足智多谋、女中诸葛啊!”
周品彦忍不住笑了起来,“你是神捕嘛。神捕宋予扬费尽周折追回的画,岂会有假?”
宋予扬瞪着她,“你还笑?”她戏弄了他一番,现在还来嘲笑他。“诸暨城里那两幅假画,怎么会出现在你房间里?”
周品彦微笑道:“宋神捕,你猜。”
“假画你不会随身带着,怕被我发现。你一定另有同伙,事先把画带到了诸暨城。他在街边墙角做好记,把我们引到诸暨客栈。半夜里,你假装去取画,引我出去,你的同伙就可以从容不迫地将假画放到你的房间里。然后你在外面甩掉我,我就不会发现你是空着手出去,再空着手回来。”
“果然是神捕!”周品彦笑道。
“你少拍我马屁。”
“不过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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