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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作者:遥知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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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夜风中带着一丝寒意。

朱彩儿坐在梳妆台前,对镜理妆。

“太太,客人到了!老爷请你快快过去!”丫鬟橘香又来催了。

朱彩儿将一只花簪仔细地戴在头上,站起身来,走了半步,复又俯下身子,对着铜镜左右照照。镜中人青春年少,二十不到的年纪,雪白的俏脸上朱唇一点,鼻头轻翘,娥眉淡扫,一双丹凤眼却因少了神采,略显呆滞。朱彩儿对着镜子勉强做了个笑脸,嘴角牵动了一下,出来的却是一声叹息。

花厅里火烛辉煌。“你怎么这半天才出来,快快过来!”朱彩儿一走进去,邓同便兴奋地迎了上来,洪亮的笑嚷声在朱彩儿耳边炸开。

朱彩儿一眼瞧见丈夫请来的贵客,却是两位青年男女,都做衙门里的公差打扮。那位姑娘年纪和她相仿,身姿挺拔颀长,跟同来的男伴几乎差不多高。邓同大声说道:“这位是总捕头钱大人的千金,钱大小姐,芳名小蝶。”那钱小蝶的一张脸长得极其标致,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如同两颗乌黑的宝石,顾盼之间焕彩流光。一身捕快的黑衣黑裤,浑身上下全无修饰,英气逼人,与江南的娇软佳丽自是大不相同。朱彩儿一向自负美貌,此刻见了这位钱大小姐,心中竟暗生失落。

“这位是京城有名的捕头徐一辉,钱大人的高徒。”站在钱小蝶身后的年轻人二十四五岁的样子,肤色黝黑,结实健壮。

邓同伸手去拉朱彩儿,洋洋得意地说:“这位便是拙荆。”

徐一辉一拱手:“邓太太。”

钱小蝶也上前施了礼。

朱彩儿微笑着回礼,手臂趁势一缩,巧妙地躲过了邓同的胖手。徐一辉的目光在她脸上一扫,锐利得似一把刀,仿佛一眼便能洞穿她心底最隐秘的念头。朱彩儿没来由地心慌起来,她避开徐一辉的目光,扭头对丈夫说:“请客人入席吧。”

菜品都是杭州本地有名的菜式,左一碟右一碗堆满大圆桌。酒却是家藏的陈酿花雕,拍开酒坛上的泥封,酒香扑鼻而来。

朱彩儿不喝酒,也没什么胃口,只呆坐着相陪。那个叫徐一辉的是个闷葫芦,钱小蝶不大会说场面话,满桌子只剩邓同高谈阔论,口沫横飞,钱小蝶则礼貌地应答一两声。

邓同大谈起他和总捕头钱彪结交的往事来,说他二人是贫贱之交,想当年关系好得如同异姓兄弟,相约着要互相关照一辈子。没想到后来一个在京城升了总捕头,一个到杭州成了绸缎庄的大老板,“这是老天有眼呐,不肯辜负了我俩的一番义气!”

钱小蝶听得认真,说道:“邓叔叔,原来你和我爹交情这么深呢,我爹都没告诉过我,我都不知道。”

邓同呵呵一笑,瞪起了眼睛,说道:“可是呢,要不是刘捕头提起,我还不知道你们到了杭州。大小姐,你来了也不到叔叔我这里来,还等我三请五请你才肯来,还跟我摆大小姐架子!”

钱小蝶尴尬地笑了笑,一时不知如何应对。徐一辉说:“这怨不得小蝶。我们临行之前师父专门嘱咐过。小蝶外出办事,谁都不许惊动,只当自己是寻常捕快。”

邓同嚷道:“这是哪里的话?别人不见就算了,不见我怎么行?我怎么能算外人?”

徐一辉说:“邓老板自然不是外人。师父也是怕别人说闲话,说总捕头的千金出个小差,就四处兴师动众的,派头不小。”

邓同抚掌笑道:“还是钱大人考虑周全。这人一富贵了,朋友多了,敌人自然也多了。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就等你出个错,好趁机把你拉下马,这个我深有体会。来来来,喝酒!喝酒!”

徐钱二人话不多,酒喝得都挺爽快,酒到杯干,十分豪爽。客人爽快,主人当然不能少喝,邓同陪着喝了一杯又一杯,不一会儿整张脸涨得通红。

钱小蝶端起酒杯,站起身来说道:“邓叔叔,我代我父亲敬你和邓婶婶一杯。先干为敬。”她一仰头,喝干了杯中酒。

邓同兴奋得脸上直冒油光,“虎父无犬女,大小姐果然爽快!”他端起酒杯忙不迭地干了,回头催着朱彩儿,“快喝快喝,这是大小姐代钱大人敬的酒,天大的面子!”朱彩儿无可奈何,只得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邓同不愿意了,“这哪行,干了干了!大小姐赏面子,你别给脸不要。你不会喝酒,我替你喝!”邓同端起朱彩儿的酒杯,嗞儿地一声干了,杯沿上留下一个油滋滋的唇印。朱彩儿陪着笑脸,竭力掩饰满腔厌憎。邓同倒满酒,回敬钱小蝶和徐一辉,又替朱彩儿回敬了一杯。一时间觥筹交错,朱彩儿趁人不注意,偷偷用手帕擦拭杯口,一抬眼,徐一辉目光灼灼,正盯着她呢。

朱彩儿轻咳一声,对钱小蝶说:“钱大小姐千金之躯,人长得又美,为什么要去当个捕快?”

钱小蝶笑道:“我在家里闲着没事儿干,见我师兄升了捕头,好不威风。我心里羡慕,就跟我爹说,我也想弄个捕头当当,结果被我爹一顿教训。我爹说,捕头哪是你说当就能当的?你师兄十五岁入行,从跟班做起,八年来屡建奇功,众望所归,才升了捕头,你一个毛丫头,上来就想当捕头,如何服众呢?我说,那我从捕快做起好了,等我也建了奇功,你就升我做捕头。我爹经不住我软磨硬泡,就同意了。我什么都不懂,跟在师兄后头瞎闹,这一年给师兄捣了不少乱,添了不少麻烦。”

钱小蝶冲徐一辉甜甜一笑,徐一辉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容。朱彩儿察言观色,心想:“他们俩是一对儿吧?二人年纪相当,只是姓徐的相貌着实普通,配不上钱大小姐的花容月貌。”

邓同已有五分醉了,信口说道:“大小姐又漂亮又能干。前些日子福记当铺的曾老六去京城,我托他带些土产给钱大人,听他回来说,钱大小姐名震京城,人称天下第一女捕头!”

钱小蝶当了真,急忙分辩道:“快别取笑我了。卢雪梅才是天下第一女捕头呢,我入行才不过一年,干的都是跑腿打杂的活儿,一件正经案子没办过,连捕头都不是,哪里称得上天下第一?这话要是被人听见,准保笑掉大牙。”

菜终于上齐了,客人早已酒足饭饱,朱彩儿更是早早地撂下筷子,抄手闲坐多时。邓同兴致不减,问道:“大小姐这次来杭州有什么要务?”

钱小蝶说:“他们两位捕头有要务,我只是个跟班的,不知情。”

“没什么特别的事。”徐一辉答道,“只是公文送递。按规矩,要紧公文要派个捕头亲自押送。这次的任务派给了一位同僚,小蝶非要跟着来,师父师娘不放心,派我跟着她。”

钱小蝶笑道:“我是来游山玩水的,人人都说杭州赛过天堂,我长这么大,还一次都没来过呢。”

邓同哈哈大笑,手指着二人说道:“明白了,钱大小姐是护送公文的,徐捕头是护送钱大小姐的。我还以为你们是来帮刘畅办案的呢。你们听说了吗?杭州城里最近出了桩很邪门儿的案子。”

徐一辉问道:“什么案子?”

邓同说:“曾家当铺丢了两幅画,听说价值上万银子。奇怪的是当铺里里外外,一点儿痕迹都没有,就像两幅画自己长出翅膀,扑棱,飞了。你们说是不是很邪门儿?”

“没有一点儿痕迹?会不会是曾家的人监守自盗?”钱小蝶问道。

邓同把脑袋摇得拨浪鼓似的,“不会不会。曾家铁柜里外三层锁,每把锁的钥匙由不同的人保管,三个人得串通好了才盗得出。最后一道锁,钥匙是老曾亲自掌管,他怎么会监守自盗?丢了画,赔钱的可是他。那老曾,老是吹嘘他家的铁柜子是全天下最安全的地方,牢不可破,又是什么坚不可摧,这下牛皮吹破喽。刘畅这个案子,愁得饭都吃不香。”

“这回专破各种疑案难案的人来了,刘捕头不用愁了。”钱小蝶瞅着徐一辉,莞尔一笑。

邓同叫道:“那可太好了!徐捕头和大小姐要是破了这案子,刘捕头不用愁了,老曾也得给你们烧高香。这案子油水大,官府有悬赏,老曾再额外给酬金,要多少给多少!”

钱小蝶摇头笑道:“我们可破不了案子,我们又不是神捕。”

徐一辉瞅个空子,起身告辞。邓同哪里肯放,拍着桌子嚷着“倒酒!”还要再开一坛酒。徐一辉拦住他,说:“实在不能喝了。明天一早雷大人传唤,醉醺醺的不好见人,下次有机会再陪邓老板尽兴吧。”

邓同只得作罢。朱彩儿陪着邓同,将客人一路送到大门外。邓同大着舌头,兀自喋喋不休,“大小姐,你头一回来杭州,明天我陪你去逛西湖。明天你要是没空,咱们后天去,后天不行就大后天。大小姐只管把这任务派给我,包你满意。咱们就这么定了!”

客人好容易脱身走了,邓同手扶门框,目送二人转过街角,方才踉跄回屋。朱彩儿叫来邓同的一个姓孙的妾氏,命她扶老爷回房休息。朱彩儿独自回到自己房间,关上房门,犹自听见邓同的大嗓门在院子里嚷嚷:“钱大小姐人太好了,一点儿架子都没有。那个、那个、那个谁,你、你给我记着,明天从铺子里挑几匹缎子,给大小姐送去,要最时新、最好看、最贵的。我头晕得厉害,你替我记着……”

朱彩儿坐在梳妆台前,将簪环首饰一样一样除下,丫鬟荷香打来洗脸水,朱彩儿收了心事,卸妆睡下。

这一天是阴历二月十四,天边明月亮若银盆,尚欠圆满。

杭州府驿馆建在西湖边上。徐一辉和钱小蝶从邓府出来,踏着月色,沿着湖边慢慢地往驿馆走。钱小蝶喝了不少酒,人有些微醺,清冷的微风从湖上吹来,感觉十分舒爽。

“师兄你看,天上一个月亮,湖里一个月亮,真美啊。”

“嗯。”

“师兄,这风里带着清甜的水气,闻起来真舒服。”

“嗯。”

“师兄,你觉不觉得邓家婶婶人长得特别漂亮。皮肤白白的,水嫩嫩的,像今天早晨咱们吃的豆腐脑一样。细眉细眼,一看就是江南女子,秀气得不得了。”

“嗯。”

“她看上去和我差不多大,怎么嫁给了邓叔叔?邓叔叔都六十岁了吧?”

没有回答。

“今晚的花雕闻着香,口感不好。劲道倒挺足,我只喝了那几杯,就有点儿晕了。师兄,你觉得呢?”

“入口有些酸涩,回味也不好。”

“对嘛,就是这样的,我还以为我的舌头出了问题呢。邓叔叔今晚可真兴奋,话多,酒喝得更多。见到老朋友的女儿,一高兴就把自己给灌醉了。”

“邓同不是师父的朋友。”

“什么?”钱小蝶瞪着乌黑的大眼睛,“怎么可能?邓叔叔要不是和我爹交情好,看我爹的面子,怎么会如此费心款待我们?再说这世上哪有自认人家朋友的?”

“自认是六扇门总捕头的朋友,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钱小蝶将信将疑,“不会吧?也许他真是我爹的老朋友,你不知道呢?”

“只是认识,不是朋友。”徐一辉说道,语调是一贯的平稳,毫无波澜。

“那好吧,你跟了我爹十几年,我爹有哪些朋友,你比我清楚。可是邓叔叔对我们还不错,这你得承认把?”

“一顿饭算不了什么。”

“和吃饭没关系。你看邓叔叔对我们多热情,说了那么多话,喝了那么多酒,他还说要陪我游西湖呢。反正我觉得他对我们挺好的。”

徐一辉忍不住说道:“小蝶,人心难测,别人对你好,有时候是带着各种各样的目的的,你要学会分辨。不能别人一对你好,你就对人掏心掏肺的,这可不行,要吃亏的。”

徐一辉的话很有道理,但钱小蝶心里不服气,故意拗着说:“这话不对。别人对我好,我当然要对人掏心掏肺,譬如我爹、我娘,还有师兄你,你们对我好,我不能对你们掏心掏肺吗?”

徐一辉一笑,“能。”

“这就对啦。不过……邓叔叔不是我爹的老朋友最好,我对他的印象其实并不太好。他对我们虽然热情有加,可是总让人感觉不舒服,有点儿……有点儿……”

“有所图。”

“对对对,就是想要图你点儿什么的感觉。倒是邓家婶婶,人长得漂亮,话也不多,安静老实,我还挺喜欢她的。”

“邓太太可不是老实人。”

钱小蝶的一双大眼睛又瞪圆了,“她不老实?她一直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哪里看出来她不老实?”

“只是感觉罢了。”

钱小蝶说:“反正你对他们俩印象都不好就是了,难怪今晚酒席上你都不说话。哦,我知道啦,是不是因为邓家的酒涩,你没喝好,所以心里才不痛快?”

徐一辉笑了,“不是。”

钱小蝶笑道:“你还不承认,我看就是这个缘故!”

二人说笑着来至驿馆。

一进大门,钱小蝶便扬声叫道:“三哥!三哥!”

徐一辉说:“别叫了,满馆的人都要被你叫醒了。人在那儿呢。”说着一指屋顶。

钱小蝶仰头看去,屋顶上果然坐着一人,她叫道:“三哥!你坐在上面干什么?喝西北风么?”

屋顶上的人纵身一跃而下,缓步走了过来,笑道:“你们有酒喝,难道连西北风也不许我喝?”

徐一辉先叫了声好,“予扬,你的轻功越来越高了,快赶上展翾了。”

“我看出来了,你今晚酒没少喝,言不由衷的奉承话也没少说,说顺嘴了,连我也奉承上了?”那人笑着走到近前,正是今年新晋的捕头宋予扬。他二十出头年纪,比徐一辉高出半个头,身形略显单薄。面容十分俊秀,漆黑的一字眉,眼睛狭长,鼻梁挺直,嘴唇呈弓形,不笑的时候嘴角也微微上翘。

徐一辉上前揽住宋予扬的肩膀,一边往屋里走,一边说道:“你这老毛病得改改了。男人嘛,应酬是难免的,光办案子做不好捕头,方方面面的关系都得照顾到,别太孤傲。”

宋予扬转头冲钱小蝶眨眨眼睛,笑道:“钱女侠,你师兄莫非喝多了,话这么多?平时他只教训你一个,如今连我也一起教训了。”

漫天的星光仿佛都掉落在了他的眼里,他眼里闪着亮,眉眼笑笑地望着钱小蝶。钱小蝶满心里充盈着喜悦,笑吟吟地跟在二人身后进了屋。

徐一辉和宋予扬在桌旁坐定。钱小蝶刚拉开椅子,宋予扬说:“小赵儿跟着我的时候,这会儿已经把热茶端上来了。”小赵儿是宋予扬的跟班,这次本该他跟宋予扬出这趟差的,却临时被钱小蝶顶替了。

钱小蝶笑道:“想喝茶就直说,尽说些拐弯抹角的话,我可听不懂。”说着转身出去沏茶。

徐一辉闷声说道:“你别老欺负小蝶。”

宋予扬笑眯眯地说道:“有你徐大捕头罩着,谁敢欺负她?”

徐一辉脸上却没有一丝笑意,“你有话对我说?说吧。”

宋予扬收了笑容,正色道:“我这次到杭州,所为何来,你不会不知道吧?”

“知道。你们几个被鲍大人钦点,办的是刑部第一要案,销魂散嘛。”

销魂散是江湖上新近出现的一种迷药,人吃了之后飘飘欲仙,极易上瘾。吃久了,身体日渐损耗,只思销魂,不思其他,整个人就废了。销魂散最早是在杭州发现的,后来迅速扩散到两湖,危害日剧。官府下令严查,凡制和贩卖者一律重罪论处,务使禁绝。

宋予扬说道:“这个案子你插手不合适。”

“为什么?”

“销魂散案是刑部第一要案,你知道为什么这案子没有交给六扇门,却交给了鲍大人?”

“你说为什么?”

“因为总捕头自己都有嫌疑。”

徐一辉虎眼圆睁,“这是含血喷人!这种鬼话你都信?”

“我只看证据。”

“你进六扇门也快三年了,证据是能凭空捏造的,这你不知道?”

“你尽可放心,鮑大人一向清正廉明,总捕头若与此案无关,鲍大人自会还他一个清白。你现在插手这个案子,会让人觉得心虚,适得其反。”

“予扬,要论寻常窃案、命案,谁都没你脑瓜子转得快,要论玩弄权谋,你就太嫩了。这件事有人在背后陷害,事关我师父的身家性命,我不能轻信人。”

“你把钱大小姐带来,打算怎么插手?”

徐一辉不答,瞪着宋予扬,问道:“我只问你一句,你信得过我么?”

“这还用说嘛。如果这世上我只能相信一个人,一定是你徐一辉。”

“好!你信得过我就行。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捣乱。我什么都不干,就看看这个案子你们到底要怎么办。”

宋予扬松了口气,笑道:“监督我们办案?你这个没过门的女婿还真尽心尽责啊。”

徐一辉低声咕哝道:“你别胡说。”

“你不想娶你师妹了?”

徐一辉顿时蔫了,“我跟你说过,我师娘不许小蝶嫁捕头。”

宋予扬揶揄道:“这还不简单,你可以改行嘛。你小师妹,不做捕头也值得。”

“你们俩故意把我支开,背后说我什么坏话呢?”钱小蝶端着茶盘走了进来,不妨脚下一绊,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宋予扬一把扶住她,“小心!”

钱小蝶尴尬极了,“今晚酒喝多了,有点儿头晕。”

徐一辉接过茶盘,说:“邓家的酒是有点邪门儿,味道不对,我没喝多少,也有点儿头晕。”

宋予扬笑道:“你不是一向自诩酒量无边吗?人家一说头晕你就跟着晕?你这马屁可不高明啊!”

“去你的!”徐一辉说,“不说了,早点歇息吧。”

宋予扬追在徐一辉后面,说道:“刚才刘捕头来过了,他说杭州城里丢了两幅画,想让我们帮忙破案。”

徐一辉说:“我也听说了,明天再说吧。”

钱小蝶躺在床上舍不得睡,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宋予扬那句“你小师妹,不做捕头也值得”,心头一阵阵甜蜜。

钱小蝶清楚地记得第一次见到宋予扬的情景。

那时她刚进六扇门,徐一辉带她去差房报到。一推门,满屋子的人,正聚在一起神聊。人群之中一名瘦高少年,身姿挺拔,神采飞扬,清晨的阳光穿过窗子,照在他的脸上,他不知听了什么笑话,正放声大笑。听到门响,他一转头,正好和钱小蝶四目相对。钱小蝶从没见过长得如此男人,目光没有立即挪开。那少年也毫不避让,饶有兴味地盯着她,眼睛熠熠闪亮,满脸笑意,犹如春风十里,令人心醉。钱小蝶一刹那大脑清空,整个人如在云里。徐一辉挨个儿为她介绍,她一个都没听进去。挨到他时,不等徐一辉开口,那少年先笑道:“一辉,这就是你师妹?还真漂亮,这回你没吹牛。”钱小蝶的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耳热心跳之中,她牢牢地记住了他的名字。他叫宋予扬。

钱小蝶把这一幕回味了一遍一遍又一遍,每一次心头都如小鹿乱撞。一向心大的钱小蝶,平生第一次有了心事,那种藏在心底谁都不能说的心事。

可是这一年的时间里,她却少有机会和宋予扬亲近。平时她都是跟着徐一辉,有时远远地望见宋予扬一眼,偶尔离得近些,偏又是大伙儿都在场,闹闹哄哄的和他说不上一句话。宋予扬生性高傲,待她一如常人,并不因为她是总捕头的女儿就对她另眼相看,也不像有些人那样,有事没事都上赶着跟她套近乎。一年下来,她跟宋予扬说的话,加起来统共不到十句。宋予扬和徐一辉是非常要好的朋友,亲如兄弟,两人收了班经常约着一起去喝酒,可她却没机会跟去。钱夫人有令,天黑前她必须回到家,所以徐一辉每天早早地就送她回家。

钱小蝶许久没离开京城,静极思动,想找机会外出逛逛,就对徐一辉说了,徐一辉答应给她找机会。前几天徐一辉突然问她想不想去杭州,钱小蝶欢欣雀跃,然后得知竟是和宋予扬一起去,更加喜出望外。谁知钱夫人听说后,把脸一沉,说“孤男寡女,成何体统”,一口就给否了。钱小蝶大失所望,沮丧得眼泪差点掉下来,最后还是她父亲钱彪出面解围,派了徐一辉和她一同前往,钱夫人这才勉强首肯。

一路上晓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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