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喝完了之后,看着面前的药碗,良久之后叹了口气。

李余还没有到战场,就给了他这么大的压力。

想到这里曹操的压力就更大了。

但想起来了医者的话,又将这心思逐渐散去,强迫自己不再想关于李余的事情。

等李余到了战场,到时候再做决断就是了。

将手中的药碗放在一边,然后起身在军营之中巡视。

巡视了一圈之后,发现将士们的士气竟然还不错。

思索了一番之后这才明白了是为什么,在鹤壁的时候伤亡太大,而且退无可退,长此以往自然就会士气衰退了。

但是从鹤壁撤出之后,将战场拉大,朝廷的兵力不多,自然不可能面面俱到,因此也就互有胜负。

胜了就能得到奖赏,败了也有地方可退,士气自然就缓慢的回升了起来。

看到这些士卒,曹操不由得松了口气。

曹操看着这些士卒突然想起来了当初的官渡之战。

袁绍起八十万大军攻他,结果却被他借机击溃。

如今自己会重蹈袁绍的覆辙吗?

想到这里曹操猛然回过神来,自己又将思绪拉扯到了先生的身上。

曹操这才反应过来,先生给自己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每时每刻都让自己在思索与先生有关的事情。

这种压力是来自于四面八方,无孔不入的。

就算是强迫自己不去想,却还是会不由自主的想到先生身上。

看着将领在训练手下的士卒,曹操不由得有些羡慕这些将领和士卒。

这些将领和士卒根本不用考虑这么多,他们只用应从上面的命令就可以了。

他们唯一需要考虑的就只是如何遵守命令罢了。

从四面八方一同袭来的压力,让曹操的精神再次紧张了起来。

李余就像是一支搭在弓上的箭,曹操看见这张弓已经在缓缓的拉开。

他看见了这支箭的锋利,也知道这一支箭足够锋利,这一支箭也终将会朝着自己射来。

而他只能等待,在原地等待这一支箭射出的那一刻,只有那一刻他才能知道这一支箭到底是在射自己的胸口,还是自己的头颅。

然后根据不同的部位进行反应。

这并非是曹操才能不足,因此被动无奈的行为,而是因为曹操的才能太高了。

曹操本身就是兵法大家,能够写出孟德新书的人,怎么可能才能不足。

正是因为曹操的才能足够,因此曹操知道,什么叫临阵变化之道。

先生的才能如同天上的大日,你看似直挂在头顶,但是当你伸手触摸的时候,却又发现似乎挂在云端。

等你真正到了云端之后,这才发现先生还在云端之上。

就这么一路往上爬,不知爬了多久,这才发现了先生曾经的踪迹。

而曹操所发现的踪迹,就是先生曾经对麾下大将张辽所言的那一句。

“尽信书不如无书,兵者本就是临阵变化之道,只知以书行策,不如目不识丁。”

曹操早就知道先生曾经说过的这一句话,但是直到后来曹操身经百战之后这才对这一句话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在和袁绍打官渡之战之前,他也不知道自己会赢。

后来在平原郡跟袁绍又打了一场,在这一场大战之前他也不知自己会输。

战场上本就变化多端,哪里能够按照书本上的知识而一味地遵守呢?

而这是他在经历了无数次大战之后,这才通晓领悟的道理。

但是这句话却在十几年前就被先生说出来了。

他现在到达的地方,不过是先生十几年前所路过的地方,先生浅浅的在水洼之中留下了一个脚印。

而他在十几年后无数次的历练之下,终于来到了这里,看见了那一个脚印。

想要抬头看先生的下一个脚印,但是却发现没有下一个脚印了。

他只能抬头看向远处,发现在不知道有多高的地方,有先生的踪迹。

然而想要爬到那里去,或许在不久的未来,或许直到死也无法达到。

曹操看着面前的大军,思绪不知道飘到了哪里去,久久不能平静。

相比于曹操的压力,李余其实也很焦急。

在益州的时候,情报内容有限,再加上当时的情况并没有到这种程度。

因此李余对这一场战争的走向很是看好。

但是随着逐渐接近洛阳,他这才明白了如今双方的真实战力对比。

曹操麾下大军有八十万,这八十万大军还不是那种乌合之众,而是可堪一战的战兵,其中还有不少都是精锐。

而朝廷只有二十多万,这一场战争原本是进攻的,但是如今却打成了防守。

朝廷太过于轻视曹操了,谁也不知道曹操会有这个魄力,直接与朝廷拉开架势打。

当曹操选择与朝廷拉开架势的那一刻,其实曹操就已经没有顾虑了。

以前曹操的顾虑太多,因此显得畏首畏尾,而如今曹操似乎已经明白了这个,因此开始全力以赴了。

而朝廷这边因为李余的屡战屡胜,并不将曹操放在眼里。

因为在朝廷这边看来,曹操不拉开架势,那就在冀州打。

你不用全力,我也不出动先生。

在朝廷的一众文臣武将看来,李余就是他们的最后一道保险。

但其他人不知道,李余自己还能不不知道吗?

自己是个什么玩意,还能跟曹操打?曹操那是什么人?

那是从尸山血海之中杀出来的,自己拿什么跟曹操打?

越是想越头疼,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传来。

“先生,已经到了洛阳了。”

李余听到这个消息,将布帘掀开看了一眼洛阳。

虽然朝廷是在与曹操开战,但是得益于李余从来不肯多征用民力,因此洛阳看上去与其他时候差别不大。

也就是行人的身上添了几分匆匆的形色,李余从马车上走下,看着这些百姓。

若不是这些百姓,自己只怕是早就已经回家了,但是真的让李余将这些百姓抛弃,李余却又做不到。

自己好的不彻底,坏的也不彻底。

从始至终自己也都只是一个普通人罢了,如今却面临这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