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真服了你！”猴子进门大号。

祝俊的小屋，仅十平方大小，双层木床（祝俊父亲亲手打制的），上面睡觉下面写字，一个组合柜和两只椅子便是全部家具。柜上有书，床上有书，地上有书，桌上也有翻开的书，桌中间电脑笔记本打开着，不是花花绿绿跳动的网络游戏，而满屏幕灰色的字母与数字。

猴子凑过去看了看，根本看不懂：“老大，你写的这都是啥呀？”

祝俊端了一盘切好的西瓜进来说：“计算机算法与分析设计。”

“这不大三大四才学么？”

“IT哪有什么大几和专业之分，只有基础、提高和应用。”祝俊推开书将盘子放桌上，“来，吃瓜。”

“感觉我就是个吃瓜群众。”猴子抓起边上最大的一块，心里空虚，决不能再让肚子空虚，“还以为你呆在北京不回来了呢。”

“暑假哪都不去了，就在家把这一堆学完。”祝俊指了指摆在桌上一摞书，每本都大16开砖头那么厚，几本还是纯外文的。

“加工赚钱我能理解，一暑假就跟这个，为什么啊，你脑子怎么想的？”猴子吃瓜占着嘴含糊地问。

“不为啥，笨鸟先飞呗，何况我们居住在谷底的鸟。”

这话猴子只赞成一半，老大要是笨鸟，那他就连傻鸟都算不上了。不过老大说大家都居在谷底，猴子深有同感。

“老大你知道么，森丽酒店是乔侨家开的？”

“知道。乔森集团不光控股森丽酒店，还是我省第一大房产企业，业务发展到国内国外，势头极为迅猛。”祝俊如数家珍。

“你有没有很震撼？这可以老二家的事！”猴子停下吃瓜问。

“中国三十年狂飙前进，该震撼的是外国人。不过乔侨父亲恰好是一个成功企业家而已，该为老二高兴才对。”祝俊不慌不忙咬去手里的瓜尖。

“话是这么说，……反正放假回天这些天，我从小到大、从里到外、从抽象到具体真真切切感受到了阶层的差距，像有一堵高立万仞的透明玻璃墙，虽然你平日看不到，但到了某个地方，你就是通不过、爬不上、进不去，而有的人呢，却轻轻松松穿墙而过，连声‘阿里巴巴’都不用喊。”猴子越说越委屈，“本来，以前大家都一样的。”

“都一样有什么好，你愿意所有人都一样身高，一样的长相吗？”

猴子想都没想就摇头。

“这就对了，你可以让自己变得更好，让玻璃墙对你不成问题。”

“那有那么容易，太难了。”

“乔侨是不是欺负你了？”祝俊忽然问。

“那倒没有，乔侨还那样，除了对许欣，对谁都没心没肺的。对了，昨天在森丽酒店我见着乔侨老爸，三辆豪车，几个保镖，一大帮跟班前呼后拥，比什么山鸡、浩南哥派头大多了！”

祝俊笑了：“人家是知名企业家，怎么能和古惑仔比。你去酒店做什么？”

“还不是老二那点事儿。”猴子一五一十将昨天发生的事都说了。

“乔侨也会使损招儿了。”

“嗐，老二盯得可紧了，仿佛许欣手臂上盖上了乔家预定戳似的，任何接近或者企图接近许欣的16至36岁男子，都会成为老二的防备对象或者敌人。”猴子将最后一块西瓜啃干净，抽出纸巾擦了擦嘴问：“乔侨设了这个局，你觉得杨博士还有戏吗？”

祝俊说：“戏是你们给人家强加的，人家本来没这个意思。许欣从没向任何人提起杨博士，两人个好几年没见过面、没有任何联系，你觉得这‘娃娃亲’含金量和变现可能性有多大？”

“也是。不过乔侨说了，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过一个，终身大事大意不得。”

祝俊有点啼笑皆非。

“老二这性子，太磨叽，要么浪漫猛攻，要么拿狠砸，生死成败来个痛快，老这么黏黏糊糊的，下次我都不想跟他去了。对了，再过三个月就满一年了，我要答应让他一年，届时我就不客气了！”

祝俊将瓜皮瓜子倒进垃圾袋，桌上收拾干净，问：“你不是已经有陈小红了吗？”

“世界变化如此之快，谁知道她回老家有没有遇见初恋相好，或者被她妈安排相亲一时鬼迷心窍，正在和人卿卿我我呢。”猴子越想越气，越说越紧张，狠拍椅背一掌：“女人就是靠不住，只认钱和地位！”

祝俊笑：“古有疑人盗斧，今有疑女偷男，你不觉得荒唐么。”

猴子想想也觉得好笑，抬头说：“以前平平静静，除了上课就是玩，日子单纯的跟肥皂泡似的；现在好像掉进酱缸里，说臭不臭说香不香，黏乎乎的出不来，玩什么都不爽，干什么都要钱，偏偏兜里还没钱！乔侨就潇洒了，送花送果篮眼睛都不眨，你行吗？”

祝俊倾听不语。

“后来酒店门口碰见他爸，他爸要带他参加一个公司上市的庆祝晚会，乔侨不想去，说穿得衣服不合适。他爸说酒店里有品牌专买店，马上进去挑一件好了。——那里的衣服我看过标价，最便宜的衬衫都要三五百，贵得成千上万——随使挑一件，这就是有钱人的日常作派！需要什么就买什么，根本不用操心钱！照这势头，我看恐龙兔早晚是乔侨的。”

“为什么？”祝俊问。

“因为许欣会长大啊，她会越来越贴近社会，越来越接受现实，会更加知晓金钱的伟大的魔力，而乔侨会送他无数条闪光的金棒。算了，我认了，如果乔侨出一个合适的价格，我愿意再让二十年。”猴子越说越悲哀，头越低越沉。

过了半晌祝俊说：“许欣不是那样的人，至少现在，我相信。”

“老大，你们公司还招兼职么，一定把我报上，我要挣钱！挣钱！挣钱！”

“我从公司辞职了。”

“啊，为什么？待遇不是相当可以么？”

“公司卖给另一家了，跟我不对路子，也可以说，我被人家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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