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用一个词描述许欣的房间，猴子会选择“洁净”。

南窗玻璃透明若无，盆中水仙翠翠亭立，桌面笔记本、课本、小台灯各居各位，床上被枕叠放有型，海蓝床单平平整整纤尘不染。日常能把个人小环境保持住这个水平，猴子认为只有两种人能做到：人民解放军，熊猫般稀缺的极个别女生。

他终于看到一个。陈小红就做不到。

内心的震眩渐渐平息，乔侨方才说话，尽可能显得平静自然：“不错么，就是家具有些旧了。”

许欣挥手说：“等我赚钱了，我要买好多新家具新电器。”

乔侨心里想，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马上满足愿望，换上最好的电器，还要附送一套大房子。

许欣说：“我倒水去，你俩喝红茶还是绿茶？”

猴子问：“有花茶吗？”

许欣说：“没有。花茶在我们家是一个禁忌。”

“这样啊。那么，我想吃水果。”猴子说。

许欣和乔侨恨不得扑过去捶他。

每人一杯凉白开，围坐成三角想到哪聊哪儿。

许欣说：“过几天，张盈要过来玩儿。”

“张盈，就你宿舍那个凤凰女？”

“别这么说猴子，这样对你不礼貌也不公平。”

“得，我又错了，其实我没恶意。对了，后来那个神经病祁利有没有再找他？”

许欣摇摇头：“好像没有。不过放暑假了，他俩可能碰到，不知道张盈有没有麻烦。”

乔侨插一句：“张盈有没有麻烦不知道，祁利倒是真的摊上大麻烦了。”

“祁利怎么了？”许欣猴子一起问。

乔侨低头喝水，不全是卖关子，也顺便理理思绪。

“祁利到底怎么了，你快说啊？”猴子对有趣和变态人物一向比较关心。

“祁利退学了，劝退。”乔侨放下杯子说。

啊？

“他挂了多少科？”猴子音有些颤。期本考试他全过了，班上有两好哥们分别挂了两三科。对学生来说，还有比退学更惊天动地的事么。

“挂了四科。不过这不是主要原因，因为还有补考的机会。”乔侨不带感情地说，“主要原因是，他精神真的有问题。”

“是不是你告的密？”猴子问。

“我没那么小人。不过事后辅导员调查问到我，我如实把他在海大做的事说了——实事求是，没夸大没缩小，这没问题吧？”乔侨摊开手问。

猴子说：“没问题，你不是捅刀的，你是补刀的。”

乔侨抬腿，隔空给猴子一脚。

许欣蹙着眉问：“发生了什么事，辅导员要调查？”

“打架。”

“打谁了？为什么呀？”

“丁点的屁事儿，吃了饭回宿舍海吹，一同学说所有练气功信中医的都是愚昧神经病，祁利就不干了，脸色吓人站起来非要那人认错，给他道歉。”

“我靠，中医、转基因、信某教，这是国人绝对不能点的分裂炮啊，你们竟敢拿到宿舍讨论，胆儿肥啊！”猴子兴奋起来，抖着腿赞道。

“‘循思想自由原则，取兼容并包主义’这不是蔡元培校长提出的北大精神么，你们怎么会为这个动手？”许欣有些激动。

乔侨瞟许欣一眼，说：“所以说无聊么。要不是门口被人挡住，我当时就溜出宿舍了。”

“别溜啊，快接着讲，那哥们儿认错道歉了没有？”猴子追着问。

“当然没有，本来也没说错什么。祁利不干了，不认错不道歉就甭想出这个屋子。那哥们儿是个吃软不吃硬，也不会演戏变通的人，你不让走我就不走啊，我就要大摇大摆走出这间屋子，看你能怎么办？”

“怎么办？”

“祁利动手了呗，上去扯住人家的领口，绷飞一颗扣子，接着跳起来就是一拳。”

“好！能动手就别BB，战争是解决问题的最有效手段！”

“猴子，别添乱好不好！你是不是很希望世界大战？”

“得，我不说了，端正态度、政治正确。”

“祁利把人家打伤了吗？”许欣问。

“祁利被打伤了。祁利挑衅的那哥们身高一米九，校拳击协会的，祁利再气再练气功也没用，义和团能是八国联军的对手么，那哥们儿看新买的‘七匹狼’飞了扣子，反手就是一勾拳，只用了七分力，祁利木条一样横着飞走了。”

猴子猛拍大腿，鼓足口水正想狂赞点评，望见许欣一脸严穆的表情，生生把万千话头齐齐刹住。

“祁利被打了，为什么反而被劝退？”

“其实打架这事，可大可小，哪个学校哪天没有几场茬架，大多数打完就过了，有的还能成为哥们儿，为这事向老师打小报告的，属于人品问题。”

“没错。”猴子谨慎点头。

乔侨接着说：“祁利飞出去撞倒一架碗盆，动静挺大声响吓人，其实是皮肉伤，连骨带筋都没事。另一哥们儿呢，一出拳就后悔了，都TM一个班的，争得再激烈、骂得再难听，也属于人民内部浅层矛盾，一动手性质就变了，有理也没理了。”

“如果祝俊在，肯定不会发展到这一步。”许欣思忖说。

“没错，老大有这个能耐。”猴子表示同意，“有时候就缺少一个主心骨和话事人。”

“谁在也不行，因为当事人是祁利！”乔侨说，“我再说一个打架之前祁利做的一件骇人听闻的事件。”

“说，快说。”

“我们学校绿化很好，有不少丘坡老林子，里面虫子小鸟很多，偶尔还会蹿出一只兔子什么的。这天有人在树林边一棵树上发现一只小刺猬，小刺猬四爪不停地动，可半天没挪位置。有好事凑过去细看，哇地尖叫一声，惊起一片飞鸟，看清什么了？小刺猬活着没错，但被一根长钉由背穿肚牢牢钉在了树杆上，绝望徒劳地做最后的挣扎。”

“太残忍了，没有人性！”

“这事儿，祁利干的？”

乔侨重重地点头：“就是他。”

“为什么啊，他为什么这么做？”

“不为什么。如果非要推测一个理由，就是小刺猬从山丘树丛中爬出的时机不得当，碍了祁利的视线，或者打搅了他练功沉思。”

“太不像话了！祁利怎么说？”

明早起补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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