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

头半个小时里他们的行进顺利得出奇。&29378;&20155;&32;&21715;&35498;&32178;&936;&969;&936;&12290;&120;&105;&97;&111;&115;&104;&117;&111;&65287;&107;&114;尽管密林的枝叶下一片漆黑，他们顺着三角龙群在森林里踩出的足迹走得还是很快。季舒燕现在不再走在前面探路，而是离开他们一段距离殿后，以便发现追踪者好及时向他们报告。

丛林上方的天空逐渐泛起鱼肚白，他们来到了足迹的尽头——准确地说，是到了足迹的转弯处，兽群在这里以近乎九十度的角向左拐去。于是他们停下来商量了一会儿该怎么走。如果他们继续跟着脚印走，无疑能保持速度，也许还能更快一点，因为现在天马上就要亮了。但那样他们会离海岸越来越远，将越发深入内陆，也就会失去离开这个岛的机会。

最后他们决定冒险继续向前走，即使在茂密的灌木丛中前进的速度要慢得多，还有与野兽不期而遇的危险。他们现在至少不再手无寸铁了。类人龙虽然解除了安格尔的武器，但他外套口袋里还有一些零散的子弹，类人龙要么没有发现，要么就是没认出来这是什么东西。齐景然把子弹装进枪膛，又把枪交给了季舒燕——他肯定是在座所有人里最懂得如何使用枪械的了。安格尔对此略显失望，不过也没反对什么，毕竟齐景然向他解释过季舒燕的真实身份。但齐诺很清楚，安格尔和齐景然之间的分歧还一直存在，目前是共同的危险把他们绑在一起，一旦处境变得安全了，他们肯定会有一些事情要和安格尔谈清楚的。

此时，齐诺还比较担心的是，他们还能不能回到原来的那处海滩，就算回去了，要怎样爬下几十米高的冰崖，还有万一找不到小艇了，该怎么登上离海滩几百米外的艾尔罗号。他一直由于别的问题避免去想这些事，即使他们能够逃脱类人龙的追捕——即使可能性很低——他们也会被困在这片令人胆战心惊的时空里。

说起这片时空，其实还有数不清的问题令齐诺百思不得其解，他一直对没能和类人龙有一次和平的、友好的正常相处而感到不甘心，可现在再想与对方交流简直如登天一样困难，在最后逃脱类人龙营地的时候，安格尔引发的三角龙暴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现在有没有平定下来，类人龙有没有死伤，如果有，那他们和类人龙之间就真的结下深仇大恨了。这也是齐景然为什么如此反感安格尔的原因。

这时天空蒙蒙亮起，他们在黯淡的光线中看到的景象突然让齐诺所有的想法都烟消云散。

他们到达了森林的边缘，面前延伸开一片开阔的平地，绿草如茵。地势缓缓上升，有数百米的距离，然后是一片光秃秃的石化森林，像一片放大了的铁树在目光所及的范围内向两边铺开。

“可是……这怎么可能？”齐诺喃喃地说，“这不科学啊！”

“什么不可能？”安格尔问。他像齐诺和其他人一样，吃惊地站在那里，指向那片死去的森林：“我们正是穿过这片森林来到这鬼地方的。”

“我们也是！”齐诺说，“但我们应该不可能这么快就到达这里的——我们才走了几个小时而已。”

“两个小时不到，”齐景然说。望着平地那头的森林，他和齐诺一样疑惑而不知所措，“之前我们跋涉了好几天呢，怎么会这么快就回来了，我们可一直是顺着一个方向前进的。这里有什么不对劲。”

“要我说，这整个岛都有蹊跷，”安格尔无所谓地说，“但是如果我们一直站在这里，情况也不会发生任何改变。这片森林后面就是海滩了，我们还在等什么？”

“你会被冻死的，”齐景然说，“你忘了那里有多冷吗？”

“那总比被吃掉或者被那些怪物杀死要好！”安格尔坚决地回答，“我们快走！”

没有人搭话，最后是白梨轩第一个迟疑地动身，其他人都跟着他。齐诺从大家脸上看到，他们和他以及蓝汐一样，都感觉不太舒服。他越来越明显地感觉这里不是它原来的样子，他们目前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他们之前深入到丛林里很远，最起码还得走一天才能找到返回的路。这似乎是个圈套。而且不光如此……

他又有了那种感觉，某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是他在海滩上第一次陷入迷雾时有过的感觉，就像他们超出了某个看不见的界限，而在这界限之后，所有的一切都不同了。

他猛地站住，几乎在同一时间，其他人也都停了下来。

在他们前方，死去的树木之间，灰白色的雾气在翻腾凝聚，一股凉凉的湿气正向他们迎面吹来。那种不真实的感觉如此强烈，齐诺不禁打了个寒战。

“雾！”叶莞辰低声说，“这……这是和我们来时同样的雾。这肯定是回去的路。我们成功了！我们……”

突然，他惊叫一声，齐诺也吓得一哆嗦，双手不自主地颤抖起来。

在树木之间出现了好些身影，看上去很大，而且覆盖着闪闪发亮的鳞片，长着过大的眼睛和修长的身躯。齐诺发现有八个、九个、十个两米多高的类人龙，它们的数量太多了。于是他不再数下去，急忙快步退向其他人身边，大家紧紧地站在了一起。齐诺想都没想，便站在了蓝汐前面保护她。季舒燕也把枪从肩头上拿下来，拉开保险拴，但并没有瞄准那些类人龙。

“嗨！伙计，你还在等什么？”安格尔厉声斥责他。他把女儿拦在身后，但爱莎突然转身跑向齐巧儿，躲到了她的背后。“快开枪啊！”

“绝不能开枪！季舒燕，千万别！”齐景然气喘吁吁地说，“稍不小心，我们就全完了！”他的目光扫过一动不动站成一排的类人龙，齐诺能看出，他的脑海里正在翻江倒海。站在他们面前的有二十多只长着鳞片的高大类人龙，就算他们有足够的子弹与武器，也多半赢不了这场战斗。

季舒燕根本没有按照安格尔的话去做。正相反，他垂下手中的武器，把枪口指向地面，似乎是放弃抵抗了。

“该死，你在等什么？”安格尔怒道，“我们必须做点什么！”

“是啊，”叶瑾平静地说，“你最好转过身去，聪明人，骑兵队到了。”

安格尔不解地瞪着他看了半秒钟，然后转过身去——他瞬间吃惊地倒吸了一口冷气，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所有的血色一下子都褪去了。

森林的边缘不再是空荡荡的。灌木丛分开了，从中走出来的是齐诺来到这里以来最不希望遇到的生物之一。

尽管世界上没有人曾亲眼见过活的这种生物，但几乎谁都能一眼认出来……

“暴龙……”叶莞辰轻声说。他们前几天才遭遇过的，最凶猛强大的肉食性恐龙。

“确切的说，”叶瑾平静地纠正道，“是几十头暴龙。”

在第一只巨兽身边，出现了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事实上远远不止这十几只，它们悄无声息地从他们身后的丛林里踏步而出，令人不寒而栗。每头恐龙的背上都坐着一个类人龙。齐诺突然意识到，他们想要摆脱这些生物的想法是多么的幼稚可笑！也许类人龙一直都关注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从他们来到这片时空之外的土地上的第一分钟起，早就开始了。突然间，没有任何理由，但齐诺坚信不疑地明白了一个道理：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是偶然，有的只是必然。他们至今所经历的每件事都是如此。

他们在经受“考验”。

而他们似乎没有通过这场考验。

“结束了……”安格尔喃喃自语，“他们要杀死我们了。”

“不会的！”蓝汐突然喊道，并且很果断地转过身去，“我留下来！当人质也好，奴隶也好，只要它们能放你们走！实在不行我去吸引它们的注意力，你们趁机冲过去！只要冲过去就能回到我们的世界！”

说完，她径直冲向那些类人龙。

“蓝汐！不要！”齐诺大喊。他想都没想就以最快的速度追上去，直到蓝汐几乎跑到暴龙的身前才追上她。“你疯了？”

齐诺一把拉住她的肩膀往后拽，但他低估了自己的力量，这个动作让两人都失去了平衡，他们一齐摔倒了。齐诺从眼角看到一个巨大的、长满鳞片的身影，他本能地挡在蓝汐身前，对方紧紧地抱着他，他们抱在一起，撞在了一只比成年人身体还要大的脚掌上，昏昏沉沉地倒在地上。

齐诺的心脏咚咚地跳动，他迟疑地抬起头。首先看到的是一只巨大的利爪游荡在他的面前。然后他的目光向上看去，最后停在一张蜥蜴般毫无表情的脸上。他觉得这张脸似曾相识，但又对自己说这是不可能的。对于人类的肉眼视觉来讲，除非熟悉到一定程度，否则根本没法区分每个类人龙之间的相貌差别。

时间好像静止了。齐诺从眼角的余光看到季舒燕和齐景然试图跟过来，但一头暴龙突然离开了森林边缘，只迈了两三步就横在他们和齐诺与蓝汐之间。齐诺此时像被催眠了似的，目光定格在类人龙那张脸上。他无法理出一个清楚的思绪，甚至都不能真正感觉到恐惧。和曾经面对天狼星的那些面具人不同，类人龙这双蜥蜴般的大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让他无法动弹——它们只是表面看上去有些呆滞罢了。

终于，数秒钟之后……类人龙从暴龙背上跳下来，走到齐诺和蓝汐身边——伸出了手。齐诺茫然地看到蓝汐一点也没畏惧，抓住那只手，让那奇特的生物把自己拉了起来。

然后轮到他了。在接触到那冷冷的鳞甲皮肤时，一种难以言语的感觉在他全身涌动，齐诺还从来没体会过。从这个巨大的生灵身上散发出的宁静和安全感与它的外表完全矛盾——至少对人类的观念来说。

他不再害怕。

他突然明白了，其实他们没有任何理由需要在这些生灵面前感到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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