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

“爱莎？”安格尔一下子跳了起来，激动地说，“她怎么样？她还好吗？”

齐景然赶紧示意他轻点声。&29378;&20155;&32;&21715;&35498;&32178;&120;&105;&97;&111;&115;&104;&117;&111;&46;&107;&114;“你的女儿好极了，”他回答，“我们马上就带你们去她那里——如果你们小心一点的话。所以不要那么大声，而且请把灯关上！”他又转向齐诺，“去出口那儿，有什么情况季舒燕会来提醒你，帮忙看着点，快！”

齐诺手脚并用地爬向帐篷的另一头。出口处有一道沉重的门帘，他费了好些力气才把它举起一点，一边注意着不让一丝光线泄露出去，一边向外张望着。他在暗蓝色的夜色中向帐篷周围仔细观察了十几秒钟，然后向齐景然做了个让他放心的手势。

“她在哪里？”安格尔激动地接着问，丝毫都没想到把灯关掉，“我女儿在哪里？你是在哪里找到她的？”

“她就在附近，”齐景然快速答道，“我们这就带你们去她那儿，如果我们能从这里出去的话。你们怎么样？有没有受伤的人，能跑吗？”

“我们没事，”安格尔回答，“它们没对我们做什么。你们从哪来？中国吗？”

齐诺不再听了，因为就在此时，季舒燕悄然无声地来到帐篷外，透过门帘缝提醒道：“你们最好快点，它们要过来了。”

齐诺听到这话浑身一震，齐景然的话也说到一半顿住了，注意地看了看他。“怎么了？”他问，“你发现什么了？”

“季舒燕回来了，就在外面。”齐诺又向外望了一眼，但是帐篷前什么动静也没有。

“它们在帐篷另一头。”季舒燕小声说。

齐诺匆匆放下帐篷的帘子，走到另一边，从帐篷下面的缝隙往外张望。他们蹚水过来的河似乎近在咫尺。星光下，水面闪烁着银白色的光，两岸是荆棘丛的黑色轮廓，像奇怪的城堡围墙耸立在河的两侧。而在那后面……

有四五个类人龙正蹚过河水向他们靠近。它们走得不是很快，但是目标很明确。而且来的不光是它们，齐诺看了两次才看清陪伴它们的是什么。

类人龙手上牵着长长的绳子，每条绳子上拴着一只有点像之前进攻齐诺他们的那群盗龙的微缩版。这些动物最多有鸵鸟那么大，其不成比例的身子显得有些笨拙。此刻它们低着头，仔仔细细地嗅着，似乎连齐诺他们在水里的痕迹都能跟踪。

“狗？”他惊得喘不过气来，“它们居然有狗！”接着又用英语重复了一遍。

“这里没有狗啊。”安格尔不假思索地说。

“但那也是能起到相同作用的玩意。”齐诺回答，他转过身，看向齐景然，“它们发现了我们在河边的痕迹，我们不能原路返回了！”

齐景然以惊人的镇定面向安格尔：“有另外一条能从营地出去的路吗？你好好想想！你已经在这两天了！”

“可我们一步也没迈出帐篷，”安格尔回答，“没有其他的路。”

“不对，有的，”季舒燕在帐篷外说，“快！你们快出来，它们已经知道你们在哪儿了！”

“季舒燕他知道一条路！”齐诺说，“快点儿，从这里出去！”

“帐篷外面的人是谁？季舒燕是谁？”安格尔疑惑地问。

像演员听到了出场提示一样，随着帐篷出口处的帘子外一阵响动，季舒燕把他的脸伸了进来，正对着他们。“还要等到什么时候？”他焦急地说，“我们必须马上走了！”

“他是谁？”安格尔问。

“他就是季舒燕，他会带我们离开的。”齐诺说。

“他可靠吗？小伙子，”另外两个男人中的一个摇着头说，“如果被发现的话，我肯定不会……”

“你可以留在这里，”齐景然粗暴地打断了他的话，“我们不管怎样都要立刻离开。齐诺，走！”

齐景然生硬的口气让齐诺都感到有点惊讶，因为通常这不是他的风格。当然了，通常他们也不会身处一群身高两米以上的恐龙后代的包围之中，不会有要抓住他们的类人龙步步逼近。他们顾不上理睬这些人的犹豫不决，迅速离开了帐篷，压低身子躲在入口外面的阴暗处。

齐诺环顾四周，心怦怦乱跳。离他几米远，一处刚熄灭不久的篝火的余烬还在夜幕下闪着隐约的红光。他还模模糊糊地看到几个拉长了的黑色轮廓，如果是类人龙的话，那它们都睡得死沉死沉的。看起来他们至少目前为止还算幸运。

可惜只是看起来如此。

齐景然和其他人紧跟在他后面离开了帐篷，最后一个是爱莎的父亲，他也悄无声息地四肢着地地爬了出来——准确的说，是一只手和双膝跪地。

他的另一只手里还拿着那盏灯，而且灯还一直亮着。

齐诺简直快被他蠢哭了，感觉就像一只冰冷的手摸上了自己的脖子。在黑暗中，灯光是如此的明亮而刺眼，它扫过齐景然和周围的人，照得齐诺有一会儿都睁不开眼，又短暂地照亮了季舒燕那张震惊的脸，然后安格尔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急忙把灯关了。

当然，已经太晚了。齐诺刚才看到的一些黑影开始骚动起来，半秒钟后，他就真的听到了一直以来揣着一颗狂跳的心最不愿听到的声响：一声刺耳的咝咝尖叫。他一下子就明白了那是什么意思。

“妈的智障！”齐景然怒骂道，“快！快跑！”

齐诺猛地跳起身，跟着季舒燕就往前冲，季舒燕左拐右拐地飞穿过营地，给他们带路。其他人也紧跟齐诺身后。齐诺没时间3身后看，但他能听得很清楚，打破营地宁静的不光是他们的脚步声。

原先从那棵树上看过来，这片营地就够大的了，现在它简直就像无边无际。季舒燕直冲向右边，再左边，有一次甚至奋力跳过一堆还未熄灭的篝火，一顶顶帐篷从他们身边飞驰掠过……但是，尽管他们跑得那么快却好像还没离开原地。夜色中越来越多的影子动了起来，不久，整个河岸都回响着类人龙叽里咕噜的叫喊声。他们逃跑发出的声响一定惊醒了整个营地。之所以他们没有在几秒钟之内就被追上，唯一的原因是这场逃跑行动引发了类人龙营地的混乱。但是齐诺知道，迟早他们会无路可逃。

这时，齐诺又有了一个更加让他不安的发现——季舒燕没有向营地的边缘移动，而是正相反，他在越来越远离树林。我靠！他要把我们往哪儿带？齐诺突然不再那么肯定季舒燕是否真的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

等他真正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思索正确与否了。他们周围一下子没有了帐篷，类人龙的营地在他们身后。但是他们不在森林里，甚至不在真正的空地上……

齐诺再次感到自己被冰冷的恐惧淹没了，一时间他感到浑身发麻，肌肉抽搐。他终于明白，季舒燕找到的是一条怎样的逃生之路。

他直接把他们带到三角龙群中来了！

大多数三角龙已经醒了，在不安地躁动，它们长着粗糙鳞甲的巨大头颅转向齐诺他们的方向，充满怀疑地注视着他们。齐诺注意到，骚动声越来越大，整个兽群如同一个整体，逐渐觉醒。某种直觉告诉他，它们对这种深更半夜的打扰不会太高兴。

“我的上帝啊！”安格尔上气不接下气地惊叹道。他当然也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何处，尽管天黑，齐诺还是能看出他面如死灰。“怎么能……”

“继续，别停！”齐景然打断他，“我们必须继续走！快！”

但安格尔迟疑地站住了，他的三个同伴也一样。“这太疯狂了！”他喘着气说，“它们会把我们踩死的！”

“它们不会！”齐景然大声吼道，“但如果我们再站在这里，那些家伙就能更快地抓住我们了！”他指了指身后已变得喧哗躁动的营地。至少有十几个类人龙正朝他们这个方向赶来，夜幕中回荡着它们发出的声音。但齐诺发现，类人龙的行动远没有它们白天时那样迅速。他想，要么是类人龙夜里视力不太好，要么是害怕跟着走进兽群。

不管是哪条原因，此时情况还是比较有利的，齐诺对大家说：“我们不会有事的，但要是在这干站着就肯定会有事的！你们爱走不走！”

随后他猛地转过身，走在前面，果然所有人都跟上了他，即使是不太情愿。

他们越来越深入到庞大的恐龙群中。现在几乎看不到还在沉睡的三角龙了，他们遇到的绝大多数长着鳞甲的动物都醒着，用怀疑的眼神目送他们离开，有两三回，有几个恐龙冲他们的方向愤怒地晃了晃长有鳞甲的脑袋。齐诺能感觉到恐龙很恼火，它们对于这种打扰反应很激烈。

“这些三角龙通常不能容忍不速之客到它们中间来。”季舒燕轻声说。

“但是类人龙……”

“它们好像从不走进兽群，”季舒燕回答，“我侦查这些天有看到，它们只给三角龙引路、保护它们，但是从不走进去，别担心。”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此时，他们已离开那条河很远了，已经看不到营地的篝火，也看不到其他任何东西。他们四周是几千头——甚至是上万头巨大的黑影。不止一次，他们必须从那些硕大的动物头颅下面钻过去。还有两三回，齐诺他们不得不俯下身从一头三角龙身体下面跑过去，不然就没有其他通道了。齐诺心里感觉自己早死上百次了，但是事实就是让人难以置信：尽管这些庞然大物只要稍微动一下四肢就足以把他们踩扁，尽管看样子这些动物对于他们的突然闯入感到相当恼火，但是它们却一点也没有伤害他们。

不过，灾难还是差点就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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