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

齐诺也像齐景然那样俯下身张望着。&29378;&20154;&23567;&35828;&65306;&109;&46;&120;&105;&97;&111;&115;&104;&117;&111;&46;&107;&114;

在他们下面，还有零零散散掉队的三角龙慢吞吞地走过。不过在这些身形庞大的恐龙后面，有其他小一些的阴影跟了上来。它们移动得更快，而且在黑暗中看起来几乎像是人。它们手上还举着小小的、很亮的如手电筒般的灯用来照路。

在这些灯发出的亮光中，齐诺看清楚了，那不是人。

这些生物明显比人类高，至少有两米，而且身材修长，从外形上看更显得高挑。它们有两只手臂、两条腿和一个头，与人类的相似之处也就这些。它们的手臂较长，末端是窄窄的只生着四根手指的手掌，四根手指中有一根是相对的，可以抓握，显然它们的手很灵活。它们的脑袋椭圆又大，上面没有一根头发，并且像身体其他部分一样覆盖着一层细小的角质鳞片，泛着晶蓝色的微光。它们的脸上最醒目的是一双巨大的黄色竖瞳，长在凸出来的粗壮骨质眼眶里。嘴很宽，嘴唇薄薄的，鼻子几乎看不到。

它们用高昂的声音和低沉一些仿佛次声波一样的咝咝声来互相交流，这些声音在一大群巨兽移动的轰隆隆的嘈杂声中还是能听得很清楚。它们中有几个手里握着长长的金属棍子，齐诺一开始没明白那是做什么用的，不过紧接着就看懂了。只见一头三角龙离开了原先的路线，想去扯下一棵被撞倒的灌木上的叶子，一个长满鳞片的家伙马上举起灯照向那头恐龙，喉咙里发出咝咝的响声。另一个家伙立刻赶上去举起了棍子。随着一声清脆的电击的噼啪声，一道蓝光从棍子顶端射了出来，击打在三角龙身上。恐龙惊得闷叫一声，然后笨拙地转过身，回到原先的路上继续前进。

“牧羊人……不对，牧龙人！”白梨轩喃喃地说，一下子目瞪口呆，“它们是放牧牲口的，这些恐龙是它们圈养的！”

他说的话声音很低——但还是引起了注意。一个牧龙人突然站住，把头侧向一边留神地听了一会儿。齐诺和其他人赶紧屏住呼吸。它慢慢地在原地转了一圈，同时晃动着手中的灯。一圈奇形怪状的黄光扫过被踩倒的灌木和树丛，对着这里或那里的阴影停顿片刻，然后才缓缓地移开。

齐诺的心脏紧张地砰砰直跳。如果这家伙把灯举起来照向树梢，马上就会发现他们。他们避难的树干光秃秃的，几乎没有多少遮拦。

幸运女神再次眷顾了他们。那个家伙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可疑的情况，可能觉得是自己搞错了，于是它垂下手中的灯，快步赶向它的同伴和三角龙群。过了很长时间，大家依旧没敢动一下或者开口说话，直到这一大群移动的恐龙发出的隆隆声和牧龙人一闪一闪的灯光远远消失在森林里。齐诺这才坐起身，如释重负地出了一口气。

“刚才真是太悬了。”他低声说，“白梨轩！下次最好管住你的嘴，有什么见解先收好，等有人问你的时候再说行不行？这些家伙的耳朵出奇地尖。”

齐诺本以为会听到白梨轩的道歉或是反驳，可是却没有。他有些意外地转过身去看其他人，立刻知道这是为什么了。

爱莎正在齐景然的怀里缩成一团，全身瑟瑟发抖，轻声呜咽着。一开始齐诺以为她在哭，但之后便听清了爱莎抽泣着说的话。

“龙，”她说，“龙来了。”

齐诺本以为今天晚上再也别想睡觉了。可是，当他们终于让爱莎多少安静一些之后，又讨论了一会儿刚才所发生的事情，最后大家的身体一再抗议，还是一个接一个地睡着了。

第二天，齐诺最后一个醒来，还是累得像刚刚合眼似的，不过至少不像昨晚那么筋疲力竭了。气温已经再次升高，要不了多久就该酷热难当。事实上，现在天空就已经明晃晃的，刺得他眼睛有点不舒服了。

他睡意未消地坐起身，打着呵欠揉揉眼睛向四周看去。齐景然和季舒燕正蹲在稍远的地方说话。齐诺怀疑他俩夜里到底有没有合过眼睛。白梨轩在齐诺的旁边蹲在树枝上向四周张望。

“蓝汐和其他人去哪儿了？”齐诺问。

“她在森林里消失好久了，可能和巧儿、爱莎她们在一起，”白梨轩回答，“没准她们去找几只恐龙吓唬吓唬，谁知道呢？其他人不知道上哪儿了，我猜是去吃的东西了。”

一想到吃的，齐诺的胃就响亮地咕噜噜叫起来，他冲着白梨轩笑了笑，站起身来，小心地从树上往下爬。

现在，在新的一天明亮的光线中，他可以清楚地看见迁移的三角龙群留下的一片狼藉。森林看上去想被一排压路机驶过一样。昨天让他们费了好大劲儿才艰难通过的茂密灌木丛不见了，就连小一点的树也都被撞倒，踏成了碎末。道路上只有异常粗壮结实的参天大树才幸存下来，不过同样也留下了恐龙经过的印记——他们在上面过夜的那棵树三米以下的部分树皮被扯掉了。齐诺暗暗庆幸，幸好齐景然坚持选择在这半空中的露营地，如果在低一点的地方过夜，也许现在他们就不复存在了。龙群在丛林中开辟出一条通道，上面的一切被糟蹋得乱七八糟，估计要过一年才能重新恢复过来。

这么一想，他慢慢意识到另一个问题：如果这里大到能让如此庞大的龙群安家，那么肯定是一片广袤辽阔的陆地，而不像他们起初想象的，只是一个较大的岛。更何况不止有三角龙群，以昨晚那些牧龙人的表现来看，他们的文明不亚于人类社会，那么能够容纳这一新的物种、成千上万的肉食性、草食性恐龙的地域，究竟有多么巨大啊。而这将意味着，他们尽快离开这里的希望比原先更加渺茫。

想到这里，齐诺心一酸，突然生出一股痛哭流涕的冲动，他连忙克制住自己。显然他思考的太多了，这些想法一点都不能让他振作起来，只能令人心态越来越崩溃。于是他飞快地把这一念头赶到一边，转而快步去寻找蓝汐，也许待在蓝汐身边，他的内心才能得到些许平静。

大概走出两三百米远，进入一片没被摧毁的树林时，他终于看到了蓝汐。

女孩正向他迎面走来，看上去前所未有地愉快。她的脸红扑扑的，头发湿漉漉的，颜色显得深了些。齐诺猜想她是去了河边梳洗，应该还喝了点水。她手上拿着一个深红色的果实，外形很奇怪，只见她咬了一大口，美美地咀嚼起来。

看到这副情景，齐诺的饥饿感一下子又被唤醒了。他的胃咕咕直叫，同时一阵惊悚袭遍全身。“蓝汐！”他喊道，“你疯了吗？”

“没有，”蓝汐乐呵呵地回答，“但我快吃饱了。”她把果子递给齐诺：“你也想吃一点吗？味道好极了。”

看着诱人的果子，齐诺的口水直涌上来。他冲动地抬起手想接过来，却又摇了摇头，说道：“你怎么不想想，万一有毒怎么办？”

蓝汐又使劲咬了一口，开心地答道：“有毒我也不怕！因为它太好吃了。我宁可今天被这果子毒死，也不愿过几天做个饿死鬼。”

她微笑着，咬了第三口，然后突然张开嘴，清脆地哈哈大笑起来。“吃吧，傻瓜！”她说，“我刚才在河边看到有许多小动物都在吃它，如果有毒的话它们肯定不会吃的。”

既然如此，齐诺当然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了。他一把抓过果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差点没噎着。蓝汐一点都没夸张——这果子太好吃了，而且和他以前吃过的任何水果的味道都不太一样，口感与桃子类似。齐诺把它吃得干干净净，最后手上只剩下一枚细长的深棕色果核。他的肚子一点也没填饱，但至少胃不再乱叫了。

“好吃！”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说，“真的很好吃，感觉它就算真有毒我也能吃下去。”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手上啃得一点不剩的果核上，有些不好意思，“额，我把你的果子都吃了……”

“没关系，”蓝汐打断他的话，晃了下脑袋指指她来的方向，“那边有好多果子呢，我们给其他人带点早餐回去怎么样？”

齐诺兴奋地点点头。他们在树林里大约走了一百米，直到蓝汐停下来，指指上方。齐诺顺着她扬起的手臂看去，那里果然有上百枚果实，糟糕的是它们没有长在灌木上，而是长在大树的树枝上，最低的离地面大概也要有十米高。

“我去！”齐诺嘟哝着。

蓝汐笑了：“如果你害怕，那就等在下面，我爬上去丢给你接住。”她想说干就干，齐诺一把拦着她，自己往树上爬。不得不承认，这棵树又高又光滑，以齐诺的本事也费了不少劲儿才成功爬上去，当他来到长满果子的树枝那里，已经浑身是汗了，他往下一看，不禁有点头晕。

“把果子扔下来！”蓝汐喊道，“我想每人两个就差不多了，不够再来。”

齐诺点点头，用双手和膝盖紧贴在一根还没有胳膊粗的树枝上向前爬，小心翼翼地拽下几个果子。他越来越觉得纳闷，真是不可思议，蓝汐是怎么完成这种高难度动作，爬到这里采果子的？这棵树虽然没有他们过夜的那棵高，但光溜溜的树皮让他难以掌握平衡。最后，他终于回到蓝汐身边，脚底踏上坚实的大地，这才大大地松了口气，冷汗直流。

蓝汐已经把果子堆成了一堆，正在找东西搬运。当她手里拿着一片巨大的绿一道黄一道的叶子回来时，头顶的树梢上突然沙沙作响，几只无论长相还是行动方式都很像猿猴的动物冒了出来，它们的胆子很小，只是匆匆地摘下几个果子便逃走了，逃跑的时候还不小心让一两个果子掉了下来。

齐诺看到这群“猴子”，刚想感叹一下有恐龙存在的大陆上居然进化出了灵长类动物，但很快另一个令人不快的怀疑涌上心头，他的眼睛盯着蓝汐。女孩还在笑，但刻意回避着他的目光。

他此时非常怀疑蓝汐根本没有爬上树，只是捡了掉在地上的果子，如果真是这样，齐诺真不知道自己该笑还是该发怒。最后他还是决定不再深究，只是为了不让蓝汐看出他有多恼火，也许在她看来这只是幽默？但毕竟在这次爬树过程中，他很有可能掉下来摔断骨头。但现在，他决定换一个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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