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艾尔罗号停在海底。&29378;&20155;&32;&21715;&35498;&32178;&120;&105;&97;&111;&115;&104;&117;&111;&46;&107;&114;发动机终于停止了轰鸣，就连水压冲击在艾尔罗号钢制外壳上的咯嚓声也变轻了，这让人很容易觉得这艘船更像一个生物——环境适应。齐诺他们挤在宽大的舷窗前，仰望着高高耸立在艾尔罗号前面的这座钢铁之山。

泰坦尼克号的巨大名副其实。艾尔罗号驶过这艘船的上方两三次，用探照灯扫过船身，每扫一次齐诺就觉得它更大一些。艾尔罗号并不小，但和泰坦尼克号相比，它就像钢铁侠与高达比大小一样，可以阔阔绰绰地放进去好几个。齐诺徒劳地想象，什么样的力量才能让这艘巨轮在短时间内沉没。那是航海史上最严重的海难之一，泰坦尼克号连同船上多数乘客和船员全部遇难。

奇怪的是，船体似乎没受什么损坏。从他们的角度还看不见那道巨大裂缝。看来船沉没的时候，一个烟筒破碎了，护栏消失了，前端甲板有些扭曲。

“奇怪！”白梨轩打破了静默。齐诺估计他们站在这里呆望着沉船至少有十分钟了。

“什么奇怪？”叶莞辰问。

“船，”他回答，“我在想，那些死人跑哪去了？有上千个呢。”

废话！齐诺心想，但齐景然还是回答了：“当时在外面的那些肯定被水流冲走了，但是有一部分可能在舱里。”

“懂了，那他们现在应该还在那，”白梨轩表情略显阴森，“那好戏在后头呢。”

齐诺近乎愤怒地瞪着他。但是白梨轩只不过说出了他们大家的心思，那就是，去那边的沉船里打捞东西，也许是他们经历过的最糟糕的任务了——但是他宁愿把这想法再往后拖延几分钟，或者干脆忘掉。

“我宁可戒掉游戏也不想去那里！”过了几秒白梨轩又说，他浑身都在发抖。

“也没那个必要，”齐景然说，“季舒燕和我去。我们提前说过了。”

没有人提出异议。齐诺不是那种见了工作就跑的人，但是这种情况下他还是很高兴能免去这项不愉快的任务。想到在一艘充满死人的船里游泳，这太让人毛骨悚然了。他向齐景然投去感激的目光。

但是事情注定是另一个样子。一声门响把齐诺从观察中惊醒，他转过头，看到进来的是温特曼。他和哈尔斯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快步朝他们走来，先后指着季舒燕和齐诺。

“怎么了？”齐景然皱着眉头问。

温特曼不耐烦地重复了一遍他的动作。季舒燕说：“我觉得，他是要我们两个陪他去。”

“我们？可……去干什么？”齐诺感到脊背一阵冰凉，他有种不祥的预感，因为他大致猜到答案了。

“我们还是走吧。”季舒燕说，但是齐景然拽住了他的手臂。

“等等。”他说。然后他转身面对温特曼，“带我去。齐诺他帮不了多少忙的，我陪你们去。”

这两个奇怪的面具人这时第一次直接对一个问题同时作出回应——他们猛地摇头，然后指向齐诺的方向，这回他们的态度十分坚决。

齐景然眼看就要发火，齐诺赶忙抢在他前面：“好了，我去。我没事的，叔叔，不用担心我。”

“你不懂，”齐景然说，“太危险了，主要是潜水服我还没确定它是否能够承受得住这个深度的水压，当然，我相信你爸爸，可是……”

“没关系，”齐诺眼角的余光发现温特曼的蓝色双瞳愈发明亮，这是烦躁的象征，于是打断了齐景然的话，“既然我父亲能造出这么强大的潜艇，那我还怕什么潜水服呢？而且他们既然需要我们的帮助，自然不会这么轻易地让我们去死。放心好了。”

“我很不喜欢这样。”齐景然嘀咕道。

我也是。齐诺沮丧地想，但是没有说出来。软弱无力的感觉重新包围了他，这对他来说比恐惧还要糟。但他一声不吭地跟着温特曼，季舒燕也一样。

他们离开主厅，走下通向下面储藏室的几级楼梯。过去的几天里，温特曼和哈尔斯经常在这里忙碌，却不许他们靠近。现在齐诺明白为什么了：他们把宽敞的储藏室清空了，布置起一片由细细的银色金属丝做成的奇怪东西，呈蜂窝状结构，几乎占据了整个空间。剩下的地方只够他们进出。

“看来印加王有一大批宝藏。”齐诺试图开句玩笑。季舒燕烦躁地看了他一眼，齐诺后悔说了那话。他们其实早就知道，要从泰坦尼克号取出来的货物肯定不是金银珠宝。现在他越来越强烈地感觉到，那些东西肯定要比他想象的还要古怪的多……

齐诺的不详预感变成了事实，他们来到了艾尔罗号的舱底隔离室，这是一个小小的潜水室，刚够两个人进去。温特曼做了个进去的手势，齐诺犹豫地摇摇头。

“你亲自实验过吗？”他说，“我可不想脑子进水，潜水服到底适不适合这里的水压啊？”

温特曼专横地伸手打断了他的话。齐诺只好作罢，他默默祈祷父亲的技术足以保证潜水服的质量能和艾尔罗号一样好。但是他们从来没有在这个水深试验过，齐诺真的没兴趣用自己的身体来试验它们是否适用于两千米深的水底。

温特曼可不关心他有没有兴趣。他第三次重复了他的要求——这次是以简单明了的威胁方式，季舒燕和齐诺认输了，他们先后挤进了狭小的潜水间，互相帮助把笨重的潜水服穿上，他们之前已经学习过任何使用了。温特曼在他们头顶关上沉重的舱盖时，示意他们在外面等他，这个小舱室实在无法进来三个人了。除非他能像战斗一样变成影子。

“开玩笑，”齐诺咕哝着，“我简直是疯了，啊！回去我一定会得深海恐惧症的，我们该去哪里？”

“潜水服有些不对劲。”在齐诺头盔里的通讯器传来季舒燕的声音。

齐诺吓一跳：“你说什么？！”

“我不知道，我的意思是……”季舒燕看样子在寻找恰当的字眼，“他们肯定对它做了什么。也许他们做了一些调整，好让它能承受这个深度的压力。”

“是啊，不然他们怎么会那么自信呢！”齐诺衷心希望如此。水位逐渐在他们周围升高，他通过头盔的目镜仔细打量季舒燕的潜水服，没有发现笨头笨脑的装备和以前有什么差别。沉重的银色头盔上的椭圆护目镜让戴着它的人有点像独眼巨怪。随后齐诺发现，在整个潜水服表面类似橡胶的黑色材料上面好像……还有什么东西。齐诺在隔离室微弱的灯光下看不清楚，觉得像是一层精致的荧光蓝色膜。

“这俩家伙挺勤快的，我觉得。”他说。

“是啊，但愿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季舒燕回答。

水在飞快上涨，已经涨到了齐诺的腰部。透过潜水服厚厚的材质，他能感到寒意渗了进来，其实这只不过是他的错觉，现在一点压力也没有出现。水继续上升，已经到了肩膀，然后淹没了头盔。

什么也没发生。不管温特曼和哈尔斯做了什么，看样子是发挥作用了。不过齐诺更希望这是他父亲的功劳。

舱室灌满水后，他们打开探照灯，通过舱低的闸门离开了艾尔罗号。一开始他们四周一片漆黑，两道明亮的探照灯光柱在黑暗中也显得微弱迷离，因为这里根本没什么东西可以照射。齐诺跟着季舒燕离开了艾尔罗号的阴影，这时他们看到了那艘巨轮，在艾尔罗号巨型灯光下庄严的沉默着。

从这里看那艘巨轮，显得比从大厅看还要巨大。它就像一座高山，一座人工铸成的钢铁之山，耸立在他们头顶上方有四五十米，甚至更高，两头向海底永恒的黑夜延伸。季舒燕和齐诺哑口无言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齐诺的目光落在了一人多高的几个字母上，尽管被海水腐蚀得残破不堪，但还是能勉强辨认： TITANIC。一种特别的感觉向齐诺袭来，这艘船是以希腊神话中的巨神泰坦命名的，它是当时世界海域的王者，而且被认为永不沉没——可是灾难在它第一次航行就降临了。他想，导致灾难的原因之一也许就是这个名字和这艘船的狂妄，那是对大自然的挑衅，想要它屈服于人类的意志。多么可笑啊。

奇怪的想法。他匆匆一笑，让自己回到现实中。季舒燕碰了碰他的肩头，指着艾尔罗号。隔离舱再次打开，温特曼出现了。

齐诺差点喊出声来。

他本来以为自己不会再对面具人感到惊讶了，但他错了。温特曼快步跨出闸门，他的黑色风衣就像在看不见的风中一样，在水流中飘动。

他没有穿潜水服！

有那么几秒，齐诺拒绝相信他看到的事情是真的。

他们置身于两千多米深的水下，这儿的压力大到足以把一头大象压成酱，但温特曼只穿着他的风衣长裤，既没有潜水服也没有头盔，更别说氧气瓶了。

“沃日！这不可能！”齐诺震惊道，“我一定是在做梦，该死的！”

“如果是那样，那么我们在做同一个梦。”季舒燕说。他的声音奇怪而毫无声调，显然他也一样大为震惊。

“这……怎么可能呢？”齐诺疑惑不解地轻声说，“他总得呼吸呀！还有压力……”

季舒燕没有说话，也没必要说，齐诺也知道自己提的问题的答案。

他很久以来暗自揣测的事如今变成了现实。

温特曼和他的同类不是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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