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元正帝自从在姜芽逝世后，脾气逐渐变得暴躁起来，平日很少的一件事都会让他大动肝火。&29378;&20155;&32;&21715;&35498;&32178;&120;&105;&97;&111;&115;&104;&117;&111;&46;&107;&114;若是以前的他，纵然生气，或像现在一样被她气得如此，也不会掷东西以泄心头之气。

蓝色的衣裙渐渐透出红色的血花，鲜血慢慢涌出，流量虽然不多，也够让人看得触目惊心。她的反应令元正帝感到愕然，以她的武功，要避开并不难，他亦以为她会避开。

佟皇后慌张地跑到皓盈跟前蹲下，又取出洁净的手帕抹去裙上的水积，扫去碎片，拭去不断流出来的鲜血，然后叫了好多个在大门外守候的宫女及太监帮忙扶起皓盈坐下来，神色关切，道：「疼不疼？」很快又转头命令道：「传太医。」

元正帝见她受伤了，心中又是疼又是气，尝试缓和了语气道：「朕跟皇后所挑选的有哪一个不是好男儿？吏部左侍郎之子，弘文院大学士之孙儿、内阁大学士之子，还有佟俉，论家世、才学、样貌，有哪一点配不上你？」须臾，瞪着她试探道：「莫非你有了意中人？」

「是。」她没有一丝犹豫直接回答了。

佟皇后有些吃惊，连忙道：「是谁家的公子？」

「只不过是我在仰慕他罢了，对方毫不知情。」她侧过头哀伤道。

元正帝对于这个答案颇感意外，想了一会儿，轻笑道：「你以为这样的解释朕会相信吗？朕所决定的事并不会有任何改变。」

皓盈一向性子倔强，哪里容得下这个安排，「若然是父皇，他一定不会强迫我去做我不喜欢的事。」

听了这一句话，元正帝的脸色自然也不好看，呵斥道：「大胆！就是平日父皇太纵容着你，让你恣意妄为，恃宠而骄，如今当皇帝的是朕，你自必然要听朕的话。」

刚才还好端端的一起吃茶点，如今两人倒成了水火，佟皇后不得不叹气，兄妹二人的性格就是这么倔强，只要有理，一旦确切了的事就算天塌下来都不会想过去改变。「不如一人退一步，皓盈就你顺着皇上的心意去见那些公子一面，若然真的不合适了，皇上也毋须要她去选择其中一个当夫君，这样好吗？」

见两人仍然没反应，佟皇后不禁叹息，难为道：「臣妾原本向皇上提议这事是希望长公主能找到一个好归宿，如今看来是臣妾好事多磨了，你们就看在臣妾的面子上不再吵了好吗？说到底，臣妾还是不能胜任皇后之位，不如皇上把臣妾废了算吧。」

佟皇后正要跪下，元正帝连忙阻止了她，温言道：「皇后不必自责，朕明白了，就照皇后的意思去办吧。」

既然佟皇后以皇后之位当作筹码来用，而皇上又肯退让一步，她这位身份卑微的长公主又可以怎样？只好含糊地草草答应了便算，没多久，太医已经来到，她向皇后借了一个房间使用，又从太医的手中讨了些膏药来自己涂抹。不过是烫伤了点，被碎片擦伤了些，并无大碍，只有薇儿一个在旁边操心，把小伤口当作大伤口去处理，把她的双腿包扎得跟肉粽子一样。

回到大殿，佟皇后又十分关切问及她的伤势，又在她耳边低声道歉，对自己的胡乱安排感到致歉。堂堂一个皇后都不顾身份向她道歉了，还可以选择继续生气吗？

再看看皇上，他依然一副冷着的面子，没有笑容，没有表情，唯有眉目间隐隐泄漏了心底的满腔怒气。

三人静默的坐了一会儿，她有好几次想以伤势为理由藉词离去，但元正帝仍旧保持着异常的沉默，佟皇后又重新设置了几碟精致的糕点给她吃，倒叫她不好意思说出口。

半炷香的时间过去，元正帝这才打开金口，「皇后，朕有事想跟皓盈谈一谈，你先回避吧。」确定皇后带着所有人离开，继续道：「今天找你前来除了商讨刚才的事之外，朕想你去办一件事。」

「是什么？」

她回答得冷淡，甚至没有表情，不过元正帝这回由着她的性子，当作没一回事，理也不理，再道：「明天四弟会代替朕去万福寺祈福，你也一同过去吧。」

骤然这样说，她这次倒是不能淡定下来，「为什么？」

元正帝默默思索片刻，并不打算隐瞒她，道：「自从朕登基后，四弟一直对此事忿忿不平，朕怀疑他在外面密谋串通其他大臣造反，而今次祈福一事，是他自己亲自说去的，只怕他趁这次机会在外面与他人勾结。」

震惊之下更是错愕，她的心微微一颤，「是不是有所误会了？四哥他应该不会这样做吧？」

元正帝无奈道：「别说你真的不知道朝廷的事。你应该知道他已经有多久没有上朝了？你又知道他把所有的政事都搁置不理吗？大事他不去理，可是却跑去替官府处理那些如芝麻绿豆大的琐碎小事，若不是居心不良，定是想捣乱朝廷规矩跟朕作对。他一直认为朕手上的圣旨是伪造的，所以一直不承认朕的正统之位。」

她的眉头皱成一团，试图分析道：「若真的如你所言，四哥未必存有图谋不轨之心，只不过是搞一些小动作与你作对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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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正帝冷笑一声，「不是朕存心去怀疑他，而是已有几名大臣向朕禀报维栩私下在宫外联络早已告老还乡的老臣子了，要知道这件事孰真孰假，你去观察一下不是就清楚了吗？」

只想到维栩现在并不信任她，心头一沉，她跟了一起去真的好吗？「不过皇上你并非不知道现在四哥可是怒着我，我若是去了的话，他肯定看得出事有跷蹊。」

「你只说想去替父皇祝祷便可，你的武功远远高于他，暗中监视便可。」恰恰现在正是绝好的时机，派其他大臣及弟弟们去只会打草惊蛇，令四王产生怀疑，所以由她一个女儿家去办此事更是绝妙，想深一层，倘若找到了铁证如山的证据去指证维栩，最后所牵连的并不只单单是兄妹之间的事，而是关乎整个朝廷国家了。

又是鱼与熊掌之间选择的问题，皇上的疑虑不能忽视，命令又不得违抗。若是办了，不管四王是做了还是没做了，都等于她对四王的质疑与不信任。他们兄弟之间的关系已经渐渐恶化，倘若她这次不去，下一个人选肯定非六哥莫属，六哥本就夹在中间当了磨心许久，她不能令六哥更加难堪，更不想几兄弟之间的关系正式破裂，所以这趟浑水的后果只能由她去承受，谁说公主生在帝王家是注定享福的？

后宫女子虽不能在金銮殿议政，但许多时候无论是公主还是妃嫔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是可以干涉政事的，她郭皓盈便是如此，就已经不是第一次以公主的身份替皇上私下办事了。

元正帝慢慢的吹散杯中热气，在此安静等待着她的回复，他没有刻意添油加醋逼使她的选择，因为他知道，以她的聪慧，肯定很快想明白当中的利弊因果。

果然，皓盈爽快地答应了，但元正帝却没料到她会这样说道：「若然四哥真的做了与朝廷作对的事，我恳求皇上看在多年兄弟的感情份上，试着原谅他最后一回。」

「不可！」元正帝铁青了面拒绝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他犯的可能是杀头的罪，若朕真的对他从轻发落，该如何面对群臣？面对天下的百姓？」

皓盈忙不迭跪下道：「但是请不要忘记当年是四哥在刺客的手上救了容朸，看在这个人情份上，既然如此，直接革除王爵尊荣，贬为庶人如何？」

元正帝默默不语，并未立即答应，只道：「容朕考虑一下。」

既然没有拒绝，还是有转圜的余地。她道：「好。」过了几秒，又道：「父皇的事又怎么办呢？现在正是我接手治疗父皇，我总不能掉下父皇不理他。」

「反正宫中又不是没有其他医术高明的太医，你就放心出去吧。朕之前已下旨命令太医院上下按照你的吩咐去为父皇处方，今天已经是接受治疗的第二天，既然这两天里父皇的身体没有出现任何异样，朕想你的方法其实也未必可行。只是既然对父皇没有什么严重的影响，朕吩咐小胡太医在你离开的这段期间继续按照你的处方为父皇治疗吧。」元正帝偏了头往远方看去，「你先回去收拾行装，准备明天出发吧。」

「是。」

既然元正帝已经下了「逐客令」，暗示她话已至此，再多说也是无益，她会意，于是携了薇儿回去。

现在真的明白什么叫做伴君如伴虎了。皓盈从没有想过，自己的哥哥一登上皇位，整个人都变了。到底，她最后能否靠着自己的力量，将这个逐渐变得支离破碎的家，重新修补好呢？唉！或许其实纵然勉强修补好了亦不复当年，她一早已经知道，只是不想承认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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