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妃仿佛对封号的事毫不上心，漫不经心地轻轻哼了声，「我没想过要你帮忙，更不会领你的情。&29378;&20155;&32;&21715;&35498;&32178;&120;&105;&97;&111;&115;&104;&117;&111;&46;&107;&114;别想装作好人，我不会上当的。」

灯芯噼啪爆响，气氛僵硬，厅中深静，寂静得清楚地听到自己微小而有规律的心跳声，镇静的面容泛着盈然的笑意，「娘娘对我有误解在先，无论我做什么、说什么，你都会先入为主认定我是针对你，向你报复。既然娘娘认为晋封之事是我一手策划，又何必特地走过来与我当面对质呢？」

沉默，仍然沉默，两人双眼看着前方，目光却是迷糊没有焦距，她们没有说话，只有沉默应对，各自想着不同的事，或许是想起了同一个人。

也不知过了多久，姚妃两手紧握成拳，所有的妒意全写于脸上。「也不瞒你，我恨你，我恨你把眠哥哥夺走，就差一点点，只差最后那半年，若非你的出现，我和眠哥哥早已举案齐眉，现在夫唱妇随好不快乐。为什么？为什么你明知道他有未婚妻你仍要去勾引他？把他从我手里夺走？你可知道他游历的三年内，我每天祈求着他早日回来，由天光到日落，由月出到月落，每时每刻都想着他回来后风风光光迎娶我的一刻？我是怎样在相思中渡过你又了解么？」两行眼泪濡湿了脸颊，但目光中的怒意未曾减去半分。

她放在桌面的手滑了下来，粉颈垂下，「对不起。我当时不懂得何谓爱、何谓相思之苦，只明白对皇甫眠的感觉很不同，似朋友，却又想亲近他多一些，我起初以为这是跟哥哥们的感觉一样，所以没加以留意他对我的情。」她顿了一顿，神色间颇有些踌躇，「可是，根据你与他的三年之约，即便没有我的出现，他亦有可能爱上其他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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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的！」姚妃连声否决道：「我很清楚你是他喜欢的类型，无论外貌、性格、才学你都是他一直寻找能够与他并肩的女子，这一点我很清楚！假使没有你的出现，他绝不会随意爱上其他女子，所以你叫我可以不恨你吗？」抓紧桌边的关节隐隐地发白微红，气得头乎冒出白烟。

低低吁了一口气，她感觉到被姚妃目光所触及到的地方忽地写满了浓烈的妒嫉，逼迫她去感受。在这段感情里面，她没有错，姚妃没有错，皇甫眠亦没有错，错只错在月老肆意的作弄。

「不过都算了。反正现在回想起来眠哥哥也不值得我去留恋。」姚妃一边替自己添茶，一边骇然笑道：「不过恨你的人不单单只有我一个。」

「嗯？」皓盈愕然地望着姚妃那张阴险而诡异的笑脸，满腹疑惑，盼她继续说下去。

姚妃好似触摸到她的心理，故意要她等了喝两杯茶的时间，这才狡黠地笑道：「你应该很清楚颜梨一直都喜欢着苏大人吧？你叫她饱受了相思之苦这么多年，你认为她心底里真的对你没半分芥蒂，甘心叫你一声“姐姐”吗？」美丽的唇角漾起了如弯月的弧度，渗了几分讥笑的意味。

「这也难怪她恨你，公主你自幼是千金之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试问世间有哪个男子能够抵挡得到你的家世？娶了你就可以加官进爵，今后有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而且你的美貌有哪个男子会不被迷倒？」再冷笑几声，嫌恶之情立时浮现于脸上，「哟！寰乐长公主真真是好艳福，宫中有苏大人相伴，宫外有眠哥哥谈情，本宫我真的自愧不如。」

皓盈依旧淡淡地看着窗纱上的影子，「我与苏闻之间只有友情，再来的便是兄妹之情，你如若执意误会了，我亦无话可说。」

「你是无话可说抑或是无可反驳，你自己心里有数，用不着对我一一坦白，只怕你要说，我亦未必想洗耳恭听。」姚妃低头玩着腰间的绳索，红色玉佩莹莹温润，与腰间衣裙的颜色融为一色。「不过公主对于捉摸男人心理的手段很高明，我也甘败下风。可惜只从其他女人手上勾引人家的如意郎君，这种横刀夺爱，夺人所爱的性格恐怕要改一改，否则本宫只怕你日后得-不-偿-失。」

容忍也有一个限度，就算脾气再好，亦经不起姚妃一而再，再而三的出言挑衅及诬蔑。鼻子深深地呼吸了几次，她尽量心平气和道：「够了，别把我惹怒。方纔的话我可以当作你没说过，但请你不要再挑拨起我的愤怒。」对姚妃的态度已经是格外容忍，若不是看在她肚子里那圣洁的孩儿份上，相信自己一早已经把她撵出去，那里还有空闲去跟她慢慢消磨。

姚妃摸了摸脸颊，眼珠子转了一圈，「哎哟，长公主不爱听本宫不说就是了。」言语上仍旧是咄咄逼人，「不过在宫里头跟苏大人私会时好应该注意一些，万幸这回的景象是落入本宫的眼中，若被其他人瞧见你跟苏大人在长廊上抱来抱去，多丢人于眼前。」

皓盈一怔，即刻回过神来，「我是走路时摔倒了，苏大人他扶我罢了。」

「相拥过后又依偎在一起谈情说笑，若说你们之间没有私情有谁会相信？」姚妃挠头笑道。

姚妃所有的话像鱼骨鲠在喉一般，句句带刺，再没心思与她周旋下去。「罢了。我不跟你多说，娘娘在这儿待得太久了，该是时候回去喝安胎药了。」语毕，起身打开大门，唤了个站在远处大树下，一名长得眉清目秀的宫女来，道：「玉冰，你们家的娘娘身子累了，扶她回到锦瑟宫休息，再请太医替她把把平安脉。」

姚妃撑着身子拾级而下，收敛了心思笑道：「今天聊得真高兴，安胎期间闷得慌，幸好有长公主陪着本宫解闷。」

玉冰上前搀扶着姚妃手臂，「娘娘小心。」

姚妃走了几步，再回头补充一句，「长公主你千万不要忘记今天对本宫的承诺。」

皓盈点头应允，「本宫自不忘记。不过撇开前事不谈，衷心地给娘娘你一句忠告。倘若爬得愈高，愈容易跌下来，每每锋芒毕露未必是好事，若要常常胜劵在握，别忘了要学会韬光养晦的道理，盼望这句肺腑之言今后能够帮助娘娘一二。」

姚妃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与玉冰继续沿路回去。

到了锦瑟宫的范围，玉冰依然小心地扶着姚妃，轻声问道：「娘娘认为寰乐长公主真的会帮助娘娘吗？」

姚妃随手折下旁边一朵开得正艳的红色牡丹别在衣襟上。姣好的面容上展现出狡猾的笑容，「会。她一定会，她就算再恨我、讨厌我，只要她一天仍在皇宫里面居住，她一定会如帮助皇后那样帮助我，今天所说的话是刻意来气她的，好等让她以为她这一辈子都是欠了我的。」

玉冰忧心道：「刚才寰乐长公主最后的一句话好似另有所指，奴婢愚笨，娘娘可否猜到其中的意思？」

姚妃站在开得奼紫嫣红的牡丹园中，一笑之置，道：「不过是一句胡话，何必放上心头？一听就知道是不服气的废话。」

玉冰垂下头，没有再问下去，虽然满腹疑惑，总认为寰乐长公主的话隐藏了另一个意思，但姚妃娘娘比自己聪明许多，既然她认为没问题，便是没问题了。

朱红色的大门「吱呀」的重重关上，终于送走了姚妃，细数刚刚的周旋与应对之下究竟埋藏了多少的冷嘲热讽与阴谋，故意要她饱受语言上的侮辱来换取快乐，姚茜惠这个人可能比起当年的皇贵纪姜芽更加厉害。

阳光依然明亮刺眼，只能眯起眼睛抬头往天上看，无穷无尽的蔚蓝色晴空好似能载得下许多的烦恼，有时候多盼望自己能够化成一片白云无拘无束自由地在天空飘扬，流浪到远方的大海、草园，游览天下。看着看着，头的那片白云竟然这么远、那么近。

皓盈按着眉心坐下，凝望着站于窗纱外的一人，温和道：「全部都被你偷听到了，毋须不好意思，还不进来？」

屋内宁静，偶尔传来窗外宫女们说话的声音，皓盈以烛火燃着一支红蜡烛，并放到六角莲花烛台的银钉子上，「进来吧。」

一身暗蓝色青花凹纹武官服装的王广如红了脸尴尬地进入前厅，微微抬眼，只见皓盈清淡的笑容，将烛台放到书桌上，取过砚台低首磨墨，又用酸枝木镇纸压着一张雪白的宣纸。

他原本是奉了元正帝之命邀请寰乐长公主到南晟宫一趟，岂知来到后才知晓姚妃娘娘正与长公主在大厅聊着，于是旖翠轩的第二等宫女马小香安排了他到隔壁的偏房等候，两个地方只隔着一个墙壁，若是大厅打开了窗子便能看见偏房的大门。何况他是练武之人，又有武功底子在身，耳力极好，在近距离下无意之中将姚妃及寰乐长公主的对话内容全部听得清清楚楚。「寰乐长公主……」

皓盈没有要抬头看他的意思，加了一小匙清水在砚台里便继续磨墨。「说话吞吞吐吐叫人不耐烦，皇上吩咐你来是不是有要事找本宫？」

「是。」王广如甚是尴尬，反应迟缓，一对眼珠子看看左，又看看右，飘忽的目光最后还是不敢看向在她的脸上，而是落在旁边的一瓶水百合之上。「皇上想邀请长公主到南晟宫与众位王爷一聚。」

「是吗？为什么特意派你前来？」皓盈提笔、蘸墨，在宣纸上写了几个大字。

王广如点头道：「因为程公公及万公公都亲自出了宫邀请王爷他们，所以遣了属下过来通知寰乐长公主一声。」

「好。你到外面稍候本宫一会儿。」她将纸收入衣袖，稍稍整理了衣衫鬓发便跟王广如启程到南晟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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