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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未说完，已经有太医接口反对道：「不能不能。万事以皇上龙体为重。公主所说的穴道若是同时施针的话太过危险了。微臣等是不愿尝试的。」

皓盈立即回道：「能用的黄道正药都已尝试过了。但皇上的情况仍未见有起息，为什么就不能试用一下刺激人体穴道的疗法？」

「公主，你刚才所说的那本医书，不会就是太医院中流传下来的《安氏札记》吧？」杜太医问道。

她点点头，以前她经常在太医院走动，所以看过许多医书札记，当中以《安氏札记》的医书令她印象极深。「这有什么问题？我看过从前的安太医写的每一篇札记，每篇用药精妙，特别是属性两极的草药功效调配之用配合极好。我有许多的毒药都是从安太医的药方中启发而来。还有刚才我所说的刺激疗法，我认为这是一种新尝试！」

小胡太医道：「公主所调配的毒药又怎可跟皇上的病症相题并论呢？」

凌太医摇摇头：「皇上龙体为重，不能伤及龙体。扎针挤压放血的事万万不能做。」

又有另一个贺太医道：「安太医的札记内容过于偏激，一不小心恐怕会走火入魔。公主你还是少看唯妙。」

最后，太医院上下一致否定了她提议的治疗方法。

回到乾宁宫，早有宫女按着皓盈的吩咐端来一盅人参鸡汤，待黄澄澄清澈的汤水放凉了，示意宫女扶起皇上，让她小心的一勺一勺喂皇上喝汤，更时不时拿毛巾擦拭他口角边未能喝下的汤水。

房中中药的苦涩味及人参鸡汤的气味一天比一天浓，她忍不着蹙眉，打从第一天开始，不论是她、太医院中的御医，甚至退隐官场的老胡太医每天奔走太医院及乾宁宫好几回，把脉、开方子、熬药、针灸、按穴道，基本上由日出到日落，由月升到月降，几乎从不间断过，只是皇上仍未见起息。

喂过参汤，她这才准备收拾汤碗，抬首便见到几名衣着打扮素净的中年妇人小步前来。

皓盈轻轻屈膝行礼，「各位娘娘好。」

以恬妃及德妃为首，几位嫔妃上前到衣柜里挑出一件件皇上的衣物，恬妃又命令内监去打水来，然后转身对皓盈道：「二公主先回房里稍息一会儿，由臣妾们来照顾皇上就可。」

她疲倦地颔首，早上梳妆时就察觉眼底下有一层乌青，连今天早上与她一同用膳的六哥都劝她好好休息，留些工作给宫人办，可她就是不放心耶！

唯独擦澡，替换衣服这些近身事项她才会放手交给各位妃嫔去做，躺在床上昏迷的是她爹爹，若连她这个作女儿的将照顾自个儿爹爹的责任都假手于他人，可真是天大的不孝了。

虽然离开了乾宁宫，却是没有听话地去休息，反而来到太医院与一众太医研究医书，众人结集起来翻查药方，即便大家的能力有限，亦只能略尽绵力，说不定会有奇迹发生，因为他们知道日子愈长，皇上苏醒的机会愈微。只是时间过得愈久，大家都未能提出另一条很好的良方出来，于是她又再次大胆地提出安氏札记的药方出来，这一次，明显地有部分的太医都心动想赞成她的建议了。

转眼已经到了中午，皓盈及众太医分别到太医院的内阁吃饭，眼看着桌面上的小菜白饭，又想起皇上的病来，满腹食欲顿失，最后她只跟御膳房讨了一碗稀巴巴的鸡蛋牛肉粥，一碟盐浸青菜，草草填满了肚子又继续回到书房掀书。

四个时辰很快过去，她与往常一样拿了几本医书回到乾宁宫继续翻阅，去耳房的路必须经过西暖阁，凑巧又不经意听到皇子们与众大臣商议国事。

撇一撇小嘴，紧紧抱着书卷趁着无人注意之际"谑"一声跃上屋整个人藏匿于翘起的飞檐里，飞檐的外型似一只展翅高飞的大鹰，中间有一个内陷位置刚刚好遮蔽了她的身影。

掀起旁边的一小块瓦片待看清了里面的状况后，又发现她的六哥正在她的身下坐着。由前天开始便一直躲在飞檐里偷听政务，本来她一个女孩不应干预政事，只是她必须清楚到底现今在没有皇上的情况下，朝中对另立新帝一事有何动静，与其由他人代为转告，不如自己实际行动去偷听算了。

起初她真的害怕被人发现，她的武功本来不赖，里面的官员大臣中武功比她高强不只有寥寥几人，她大着胆子爬上屋听，一旦被捉到大不了赔罪罢了。只不过譬如唯桐，唯柏、佟俉、罗大将军那些人纵然知道她的存在，却没有一人会出声揭露，既然大家选择视而不见，知而不报，她更是愈加安心继续在屋「休息」！

「黄河一带近日河水泛滥，各地官员已经呈了急书希望朝廷拨款修筑河道......」这是佟俉的声音，看来他在朝中的地位颇重，一连几天的勤政他都在呢。

「我早已草拟了一份朝廷拨款的救济金，大约......」今次到唯栩说话，一想起当日他对皇上的冷漠，心头好似缺了一块肉，她开始察觉到其实四哥或许因自个儿的身世有点儿恨皇上也说不定。

好不容易终于等到国事都商议完了，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真佩服他们由天还没亮就开始商议到现在，连午饭都在西暖阁中渡过。

这时，每当朝廷的事解决后，下一个话题便是皇上的事。皇上依然没有转醒的迹像，身体每况愈下，还有两天再不醒来，各大臣便要开始拥立储君了。

皓盈回到皇上的寝房，将今天所听到的事如实向昏迷中的皇上禀报，又协助太医替皇上把脉、针灸，到了夜深，她与今天留下来的嫔妃一同用晚膳，各个主子娘娘的脸上略显疲态，全身好似缠了千斤重的石头，连握一双筷子都似乎十分艰难。

她知道各位娘娘对自身的将来充满了不安，若然皇上驾崩，新帝继位，她们必须为先帝守寡，成为太妃后从前的荣华富贵，所有优渥的待遇一并撤走，始后深居简出，连御花园都不能常去。她们若有一个半个儿女可以倚靠，在生活里或许还有些期待，可是如同那些无所出的妃嫔，注定于皇宫中在四面墙的包围下孤独终老。

在这些日子里，她看尽了人世间的冷暖，每个人对皇上昏迷不醒的事想法不同，例如大多数妃嫔只为将来守寡的生活有所忧虑；太医们则害怕皇上稍有不测会以医术不精，被降罪或斩首以致牵连其家族，所以有好多药方都不愿尝试；皇子们对皇位的渴求逐渐表现出来，有支持兄弟的，亦有自愿成为王的；若说到对皇上的病毫不关心的只有宫女及太监，因为于他们而言莫不是换了个主子，工作依旧，生活依旧，皇上是生是死，哪一位皇子继位，对他们根本不痛不痒；而其他政要大臣一早就已经想好要力捧哪一位皇子登上宝座，皇上醒了固然好，若醒不了都无妨，将来扶助新帝就任，做得好更可以名留青史，几乎整个皇宫里根本无人真心希望皇上尽快苏醒，即便有，都是附加，并非首愿，所谓世态炎凉，莫过于如此。

足足五天，康甯帝还是没有要醒来的意思，本来已经瘦削的身体更加愈渐消瘦，两颊凹陷，颧骨高耸，前胸瘦得几乎贴上了后背，光是看着都觉得心酸。

倘若到了明天，皇上仍然昏迷不醒，明天就真正要推举新帝了。

皓盈扶起康甯帝，细心的把吹凉了的汤药凑到他的囗唇边，虽然他还是紧紧的闭起了双眼，可是他会吞咽，每每将汤药、参汤喝尽。这正是她与众太医均是感到百思不得奇解的地方，各人并进一身的医术，依然不能让皇上的昏睡有改善的迹像。

清妃的衣着很素净，拿着一条粉蓝色的手帕坐在椅子上边拭泪，边说刚才替皇上抹身更衣的时候，看到皇上的肋骨一节节，凹凹凸凸的突出来，心痛得哭个不停。「皇上！皇上！为什么皇上会瘦得跟饥民一样？皇上......」清妃不断落泪哀嚎，吵得连在旁休息喝茶的皓盈都觉得头痛。

「清母妃，皇上这几天里仅喝过参汤，其他时间不曾进食，营养自然不够，日渐消瘦是在所难免。」她伸手握了清妃丰润的肩膀，轻轻一拍加以安慰。

历年来，在皇上的妃嫔之中，只有死去的皇贵妃姜芽娇蛮霸权及在唯槙府中大难不死的冰婕妤有些傲骨外，几乎个个后宫娘娘都是无主见，软弱无能的。只怪多年来后宫由皇贵妃掌权，才会导致各殿的娘娘除了只懂得哭，几乎无所作为，一天里总有三、四个过来乾宁宫找她安抚，还好有几个位份高的娘娘如德妃、清妃、恬妃、八皇子及九皇子二人的两个生母静嫔及蓝嫔会过来轮着伺候皇上，这一点至少能让她安慰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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