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今天上午11时20分左右，约80名暴徒冲进新区建设工地6区，对工程车辆进行大肆破坏，并向电路设施倾倒腐蚀性液体……”

“够了。”面孔阴沉的楼远图，向身边直挺挺站着汇报情况的警官挥了挥手：“让你们王署长全权处理吧。”

“是。”

“等会儿……报告先留在我这里。”

“是。”

待到警官带上门出去后，楼远图对面坐着的一个满脸横肉的络腮胡男子立刻站了起来：“楼市长！你看看，鹿仲基这个老王八蛋是要狗急跳墙了！这节骨眼上，咱们可不能示弱！”

楼远图双手握着茶杯，紧盯着杯口的水雾蒸腾，一言不发。

“楼市长，你是后来才到咱们凰州的，不知道鹿仲基这个地头蛇有多黑！”络腮胡男子大声说：“我许红山从小到大，还有我的那帮兄弟，就吃够了他们鹿家的苦头！说起来都是泪！现在好了，你来做这个市长，给我们撑腰……”

“哎，我说许总，我可不是来给你们撑腰的，”楼远图不满的打断口沫横飞的对方，正色道：“是市府雇佣你的公司来搞新区基础建设的。”

“是是是，”许红山赶紧赔笑道：“市长说的对，新区建设造福乡里，我当然要玩命效力，可鹿仲基天天捣乱，这活儿可怎么干？”

“楼市长，您老就是对他们太客气了，只要让我大哥放开了干，我保证，三天之内鹿仲基那老小子的人尸横遍野！”许红山身旁，另一个长得和他有几分相像，但个子高出一头的麻脸大汉嚷嚷道。

“尸横遍野？”楼远图冷笑道：“你老弟是想要杀人啊还是放火啊？”

“胡说八道，你给我一边儿去！”许红山怒斥道，转脸又对楼远图笑着说：“楼市长，我这弟弟没念过什么书，乱用成语，您就当个笑话……不过呢，事情到了这一步……”

楼远图没心思听许红山兄弟二人唱的双簧，他的心里正在发生激烈的战斗。几天前，女儿从雍津打来电话，唐宛的事，一阵又哭又闹，弄得他头晕脑胀。刘彼得倒是被找来了，但此人是个老泥鳅，知道合法手段不能拿自己怎样。不得已，楼远图只好借助许红山的力量，威逼恐吓，这才把刘彼得制住，不敢再去骚扰唐家母女。这件事让他不得不感慨以暴制暴的高效，他也没想到，自己建设新凰州的抱负和理想，竟然需要依靠黑道来实现。

他瞟了一眼会议桌上的治安报告，又盯着许红山的脸看了许久，终于慢慢伸出手指：“许总，我给你定三条，第一，以保障工程进度为限；第二，不许出人命；第三……”他顿了顿：“刚才说的那两条，我什么也不知道。”

许红山一愣，但马上就露出会意的笑容，转头看了一眼仍然一脸茫然的弟弟，站起身来，拍拍他的肩膀：“老二，你都听见了，既然楼市长说，必须依法做事，我们兄弟也只好尽力从命喽。”

2

凰州一中校门对面的街道旁，蒙广达站在一群等候的中年人中间，一脸颇不自在的样子。大叔大妈们异样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他赶忙紧了紧外套，遮盖住卫衣胸前的骷髅头图案。

“嗨，蒙哥！”简慕容满面笑容的小跑过来，挥舞着胳膊朝他打招呼。

“怎么你又先出来了？”蒙广达皱皱眉：“唐宛呢？”

“她今天值日啦，”简慕容解释道：“我怕你等得急了，先出来说一声嘛。”

“哦。”

“说起来真是有趣呢，”简慕容没话找话的和蒙广达搭讪：“原来唐宛是躲着你的，现在你倒成护花使者了。”

“最近太乱了，天天有人当街打架，警察都管不过来。”蒙广达看了看学校门前拥挤着的人群，“万一那些人又来找唐宛的麻烦，怎么办？”

简慕容故作沮丧的叹了口气：“唉，都是来接人的，偏我就没人疼，好可怜呢。”

蒙广达被逗笑了：“就你，我看那些人看了你得躲着走。”

“喂，人家也是女生好不好！”简慕容气呼呼的嚷嚷道。

自从那天的冲突之后，蒙广达每天仍然来凰州一中校门前等候唐宛，尽管误会已向唐宛解释清楚，可他总觉得心有亏欠。最近治安状况的恶化，给了他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可以为唐宛做点什么。而简慕容则是另一种心思，她嘴上说：“蒙哥，你一个男生，天天跑来接唐宛，会有人八卦滴——”，可心里还是暗暗高兴每天能与他见面，所以接下来的话就是这样的：“——有我在一起，看上去就正常多了！所以，一起吧，再说，现在这么乱，我也需要保护啊！”

这个状态让唐宛哭笑不得。“你们俩能不要这么夸张吗？楼叔叔都告诉我已经没事啦，我自己回家就好了！”话虽这么说，但对于这两个非要黏在身边的“保镖”，无可奈何的她最终只能接受了现实。不过，此后回家路上的聊天，从她与简慕容的闺蜜私语，变成了蒙简二人的“抬杠三十分”，作为唯一的听众，她倒也觉得格外有趣。

“哎，蒙哥，你还回雍津去吗？”趁着唐宛，简慕容假作无意的随口问出了这个她最关心的问题。

“回啊。”简单的一句回答简慕容心里一凉。

“不过现在还不行，修车厂里人心惶惶。”蒙广达说：“现在回去，好像我害怕似的，我可不想被鄙视。”

“倒是哦。”简慕容应道，心里倒有点盼着当下的混乱越晚结束越好，这样，蒙广达就不会走，她也能每天见到他。这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作为一个从小爱看武侠而不是言情的女生，她怎么也没想到，这种烂俗的桥段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她正在胡思乱想，兜里的电话响了。她看了眼来电显示，对蒙广达说“是唐宛”。

“小简，你和蒙哥在等我？不好意思啊，”唐宛抱歉的说：“我们班主任雷老师病了，班长要带我们几个干部去探望一下，今天就不能和你们一起了……”

“那个妖怪师太还能得病？不可思议……”简慕容嘟哝着挂断了电话。

“那，小简……我就先回去了。”蒙广达说。

简慕容哀怨的看了他一眼：“那好吧，今天我一个人走，哎，但愿路上不要碰到那些坏人……”

蒙广达被她的小把戏弄得又好气又好笑：“好了好了，我送你回去，这么怂的黑带，我也是服了。”

“嘿嘿。”简慕容立刻换了笑脸：“那天看了你出手之后，我才知道自己那两下都是花拳绣腿，要不……你教我两招呗？”

“教不了。”

“为什么？”

“传男不传女。”

“……喂！”

3

“……这两天辛苦大家了，眼看要期末了，学习可不能放松。”

“是，雷老师，您放心吧，期末考试，年级第一还是我们班的！”

听着学生们充满自信的承诺，雷芬疲惫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她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时间不早了，大家赶紧回家吧，我就不留你们吃饭了，小斯什么也不会做……你们郑叔叔又还没下班……”她一边抱歉的说，一边要起身下床。

大家赶紧纷纷站了起来，拦住老师。

“小斯，你替我送送同学们……”雷芬话音未落，房间门猛地被撞开了，郑伯通阴沉着脸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两个餐盒，甩到茶几上，然后一坐在沙发里。

“爸，这是我们班上的同学，来看妈妈的。”郑小斯介绍道。

“郑叔叔好。”“叔叔好。”

“唔。”郑伯通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呆滞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突然在唐宛身上停下，死死盯住了她。而唐宛的目光与那犀利的眼神相接，也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她见过这个人，那天刘彼得带着一群人来儿童图书馆闹事，其中就有“郑叔叔”，他的眼镜被蒙广达踩断了一条腿，现在正用胶带粘着，挂在耳朵边上。

郑伯通霍然起身，把大家都吓了一跳。“你……就是你！你还有脸来我们家！”他嘶哑着嗓子尖叫着，又一下变了脸色，阴恻恻的笑出声来。

房间里的众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个个一脸茫然。唐宛刚瞟了一眼还未关紧的门，郑伯通就发现了她的企图，一个箭步跨过去，把门挡住，大声吩咐道：“小斯！打电话给刘老师他马上过来！就说唐一锦的女儿在我这里！”看见儿子还在发愣，他又大吼一声：“快去！你不知道她是什么人吗？就是她毁了我们家！”

“郑叔叔，您误会了，我……我没有……”唐宛带着哭腔说。

“小斯，不许打电话！老郑！你这是发的什么疯！”这时，雷芬满面怒容的走出房间：“你让我的学生离开！”说着就来拉扯丈夫，却被他狠狠的一把推倒在地，学生们赶忙手忙脚乱的扶起她。

一直呆呆站着的郑小斯好像猛然惊醒过来，他一言未发，大步冲到父亲面前，用壮硕的身体一下就把瘦小的郑伯通推到一旁。

唐宛惊惶的看了一眼刚刚勉强挣扎站起来的老师。“发什么呆！快走啊！”雷芬着急的催促道。

眼见唐宛跌跌撞撞的推开门跑了出去，气急败坏的郑伯通竟然猛地一脚，生生把儿子踹倒在地，他顺手在墙角操起一把折凳，夺门而出。郑小斯赶忙从地上爬了起来，跟了过去。

唐宛沿着楼道跑到电梯旁，刚按下按钮，就见郑伯通气势汹汹的挥舞着折凳冲过来，她惊叫一声，本能的蹲在地上，缩着身体，抱紧了自己的头，这时，就听见沉沉的“砰”的一声，郑伯通的折凳狠狠砸在儿子的肩上，郑小斯用宽厚的身体护在了唐宛身前。

“你这个逆子！滚开！”郑伯通愈加愤怒，操起折凳正要再次抡下之时，几个闻声出门的邻居紧紧抱住了他的身体——在这栋公寓楼里，郑伯通喝醉酒之后因为各种不顺心发飙，对左邻右舍来说早不是新鲜事。电梯门“叮”的开启，郑小斯看了一眼困兽犹斗的父亲，拉起惊魂未定的唐宛，连滚带爬的进了电梯。他一只手紧紧握住唐宛颤抖的手腕，另一只手像发疯一样不停的按着按钮——门终于关上了，狭小的轿厢里，只剩下惨白的灯光和两个人急促的呼吸声。

4

清冷的冬夜，北风带着凛凛的寒意，穿过街心公园光秃秃的树木蜷缩在长椅上的郑小斯打了个寒颤——从家里匆匆跑出来的他，连一件外套都没穿。

温暖的香味由远而近飘来，一只纤细的手将冒着热气的奶茶递了过来：“小斯，你不冷吗？我们去街那边的小食店里呆着好吗？”

他固执的晃了晃头发乱蓬蓬的大脑壳，他宁愿在这里挨冻，也不想让那些熟悉的邻里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更不想让他们多事，去告诉父亲自己在哪里。

“唐宛，你回家吧，我一个人再呆会。”他闷声闷气的说。

“……不要紧，我告诉妈妈了，在雷老师家，要晚点回去。”唐宛一边说着，坐到了他的身边，就像每天在教室里那样，不，不一样，因为他觉得她从未离自己如此之近，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她就像手里捧着的这杯奶茶，带给他香甜的暖意。

“怎么样？这里是不是还疼？”她轻轻的碰了碰他的肩头，这个小小的动作他的心跳加速，他想要掩饰自己的紧张，生硬的推开她的手：“没事的！”

看着唐宛的手停在半空，脸上茫然若失的表情，郑小斯又有点悔恨自己的粗鲁，他想缓和一下气氛，于是补了一句：“我……我肉厚。”这已是他能够想到的最有趣的俏皮话了，可她却没有露出笑容。

“小斯，对不起。”沉默了许久之后，唐宛幽幽的叹了口气：“我真的是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情，会有那样严重的后果，影响了这么多的人，连雷老师也……”

“……是我爸自己想不开。”郑小斯打断她的忏悔：“我妈说了，那本来就不是我们家的东西，去争什么争。”

“我妈妈也是这么说的。”唐宛低下了头：“可我还是觉得非常对不住她，毕竟，她曾经抱有那么大的希望。”

“我爸也把这块地看成他这辈子翻身的最后机会。”郑小斯轻哼了一声。

“唉？”

郑小斯面无表情的望着前方漆黑的树丛：“你大概看不出来吧。我爸念书的时候，据说也是很……什么题目都会，可一到考试就紧张，越大的考试就越紧张，紧张到每次都做不完题……”说到这里，他突然吃吃的笑出声来：“最后，只能上个三流大学。”

“哦……”唐宛微微点头，好像明白了什么：“所以，你每次考试故意等到一半时间才动笔……”

“没错，我是故意的。我爸做不到的事情，我一定要做到。”郑小斯一说到考试，立马容光焕发，在微弱的景观灯光线下，唐宛也能看到他脸上浮出的自信，他的话语也变得流畅而有力：“能改变我们家的，只有我，只有我靠考试才能改变！”

而习惯了郑小斯木讷表情的唐宛，看见他突然变成这副样子，却觉得有点担心，她一言不发，只是紧盯着手里的奶茶杯子。

郑小斯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态度，大声道：“把这辈子的希望寄托在一块不值钱的地上，有什么用？唐宛，你也看到了，那些大人物，他们随随便便做个决定，我们就什么都没有了。”

唐宛心里一颤，她想要解释点什么，却插不进话去，郑小斯已然完全陷入自说自话的状态：“所以，我只相信一条路，那就是考试！帝国大学、信国大学、中正大学……”嘴里念叨着那些名字，郑小斯的眼睛越发闪亮起来：“只有站到更高的地方，自己的命运才不会掌握在别人手里，才能把别人的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里——”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下，转过头瞪大眼睛：“唐宛，你想做这样的人吗？”

唐宛听得有点发愣，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会转到这个话题，但还是想了想，答道：“……我也想掌握自己的命运，可……可我没想到要掌握别人的命运，那个责任太大了。”

“那你可是白去明德了。”郑小斯笑了起来，那种诡异的笑声与平日里不一样唐宛心里有点不舒服，一直以来，她都觉得郑小斯是因为人们的偏见和误解而受到排斥，相比今天他的这副模样，她觉得那个沉默寡言的郑小斯，才更真实和可爱。

“我们不说这个了好吗？”她想要转移话题。

“不，不，唐宛，你听我说完。”郑小斯完全没有打住的意思：“我做梦都想去明德，可我连明德的大门都没进过，就被人挤掉了，就算我比那里的人都聪明也没用！而你，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女生，不一样也被赶了出来吗？”

“我……我是因为……”唐宛刚想解释两句，就又被郑小斯慷慨激昂的声音打断：“不过，明德也没什么了不起，不去就不去！我们还可以一起考帝大，一起考信国，一起考进那个高高在上的世界里去！”他手舞足蹈的说着，突然扔掉杯子，紧紧攥住唐宛的手腕，她的手一抖，奶茶也被泼落在地上。

“小……小斯，今天很晚了。”唐宛用力抽出手，站起身来：“你回家去吧，雷老师要等急了……我，我也要回去了。”

“那你愿意和我一起吗？”

“一起……什么？”

“一起踏进那个世界，去掌握别人的命运！”郑小斯对着空旷无云的漆黑夜空，仰望了片刻，突然又低下头，目光里炽烈的火焰，好像要把眼前的女生点燃：“唐宛，来做我的女朋友，好吗？”

“小斯，我真的要走了。”唐宛没想到他突然说出这样的话，心里一阵慌张，急着要逃离，却又被一把抓住了胳膊。“不行吗？”他的声音低沉，甚至像是质问。

唐宛果断的摇摇头。

“为什么？是因为明德的那个男生吧，他就是你的男朋友吗？”郑小斯仿佛变了一个人，说话也不再吞吞吐吐，语速仿佛连珠炮似的，咄咄逼人：“我见过他，穿着黑皮衣、自以为是的家伙，你觉得他很酷吧？他还搂着你的肩膀，可他都不屑和我握手。他是谁的儿子？他的父亲是很了不得的大人物吧？嗯？！”

“不，不。不是你想的那样，”唐宛辩解道：“小白……她，她是女生……不想让别人认出来才装成男生的，因为……”说到这里，唐宛猛然打住，她知道，离开明德之后，不能告诉别人关于柴小白的事情。可是她又想不出别的什么理由，于是一时哑然。

郑小斯愣了愣，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大笑：“女生？？唐宛同学，你看我像个傻瓜吗？你是不是和别人一样，其实也认为我是个傻瓜？”

“我没有骗你，小斯，我说的都是真的。”唐宛急于脱身：“我们明天到学校，我再跟你细说好吗？”

郑小斯注视着唐宛的脸，呆了一会，摇摇头：“你不用说什么，是我想错了，你是不用和我一起考试的，你那么漂亮……那些大人物的儿子，他们都喜欢你，所以你可以轻轻松松成为他们的一员……”

“郑小斯！”唐宛终于怒了，她气得满脸通红：“不说就不说，我走了！”

唐宛刚刚转过身去，不料郑小斯从后面一把就搂住了她，在他粗壮胳膊的强力拥抱中，她的身体几乎一点也动弹不得，情急之下，她拼命的抽出一只胳膊，扬起的手肘却正好碰在他受伤的肩头上，郑小斯惨叫一声，松开了手，向后跌倒在草地上。

唐宛愣了愣，赶忙回身弯下腰去，关切的问：“小斯，对不起，弄疼你了？我不是故意的……”

唐宛的话音未落，仰面躺在草地上的郑小斯突然坐起，像一头饥饿的野熊一样抓住她，将她往自己身前一拉。唐宛立足不稳，“哎呀”一声跌倒在他身上。郑小斯庞大的身躯此时竟然出奇的灵活，他迅速一翻身，将她紧紧的压在身下。唐宛刚想叫，肥厚的手掌立刻将她的半张脸紧紧捂住，一张双眼圆瞪的大脸紧凑过来，半张着的口中呼哧呼哧喘出的热气，简直要让她窒息。在绝望之中，唐宛的手本能的在杂草间一阵乱抓，突然，手指触到了一件硬物，她来不及想那是什么，抓起来狠狠朝郑小斯脑袋上砸去，他只是闷哼了一声，那具有她两倍体重的庞大身躯，便趴在她身上，一动不动了。

5

“……凰州的黑道冲突事件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仅仅本周，就发生了13起严重的斗殴事件，导致上百人受伤。虽然警方发言人表示，目前局势仍在控制之中，但据本台得到的消息，市议会已着手审议授权市府征调民兵的紧急提案……”

盯着电视屏幕上一片狼藉的街道，穿着睡袍坐在软椅里的诸鸿云面色肃然，长长的白眉微微颤抖。自从当年淡出政界专心学术以来，他愈加爱惜自己的声名，而无意之中竟然踏入了凰州这滩浑水，是他万万没想到的。

自从庆元维新以来，大周王朝延续近千年的大一统集权模式被打破，随着民权主张和地方自治呼声高涨，在全国各地逐渐出现了大周宪政时代特有的“三权分立”局面：自上而下的中央治权、自下而上的民众权利，加上根深蒂固的士绅权力，维系了百年的地方力量平衡。在这三种力量之中，无论哪两种联合起来，都能对另外一种产生绝对的压制，保持稳定；而一旦其中一种力量缺位，就会陷入难解的僵局，甚至更糟——演化为激烈的冲突，在某些边远地方，竟然出现过几个市长，几套议会的闹剧——诸鸿云知道，这也是楼远图急于求助自己的原因，但他还没有决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把自己的影响力投入这场僵持未决的战斗中去。

“诸老。”有人在房间外轻轻的敲门。

“请进。什么事？”诸鸿云把目光从电视屏幕上收回，看了一眼走进来的秘书。

“显德宫通知，23点15分召开枢密委员会的御前会议。”

“这个时候？”诸鸿云看了看墙角的落地钟，觉得有点意外，枢密委员会的成员虽然包括首相、两院议长、大法官等最显赫的角色，但也仅仅是作为皇帝的日常顾问机构而已，位高而权不重，决策力有限，在他的印象里，从未有召开如此紧急会议的先例。

“有通知议题吗？”他问。

“没有。”秘书摇摇头，补充道：“接您的直升机将于二十分钟后降落。”

6

听到连续三声的敲门，路启平便知道那是梁牧远，他扔下手里的游戏手柄，跑过去